仙家白玉鏡中,戚家軍的蠍式突擊艦如蜂群出巢般傾瀉而出,墨色艦體壓過星海,尾焰在虛空里拖出千百道猩紅長線。星門彼岸的渡口 —— 那座仙庭經營億萬年的門戶 —— 連警報都沒來得及拉響,便被蠍艦的鉗刃劈成碎片。
這不能稱之為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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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虐殺,一邊倒的虐殺。
火焰舔過仙庭的飛檐,天庭的旗幟一面面被砍斷、墜落、燃成灰燼;大明日月旗一面面升起,獵獵作響。星門彼岸渡口的仙門基地被碾碎成廢墟,瓦礫間只余殘存的靈光明明滅滅,宣告著——自三皇五帝顓頊氏絕地天通失敗後,碳基宇宙第一門戶,重歸人類之手。
仙殿之中,死一般寂靜。
仙之人兮驚如麻。
驚訝如麻瓜。
震旦帝國誓師大會的直播,他們看過了,當時只是端起仙茶,輕笑一聲,表示無所謂。因為星門還在,碳基宇宙大門的鑰匙還在自己手裡。只要這道星門不開啟,碳基宇宙再多的誓師大會,不過是一群窩裡橫的螻蟻在自家院裡折騰,威脅不到天庭分毫。
可天有不測風雲。
叛徒章北斗殺光高層,開啟燈塔,暴露星門位置 —— 星門淪陷。
此刻,說不慌,是假的。
殿中壓抑得能滴出水來。數位仙官垂著眼,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喉嚨滾動,卻誰也沒先開口。但高高在上的仙人,基本的體面和冷傲還是要維持的。他們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把希望全壓在了星門另一端的天庭渡口上 —— 渡口是在天庭這一側,碳基宇宙震旦帝國就算再強,也打不過來。
可,戚家軍是什麼?
那是戚繼光從中古時代一路帶到現在的精英特種戰部隊。從砍倭奴,砍到倭奴滅絕 —— 戚家軍打過的仗,比仙人看過的仙子都多。
戚繼光硬是敢在仙人反應之前,遣一支特種精英小隊,先奪渡口。
星門,渡口,盡數淪落帝國之手。這扇曾經制衡碳基宇宙人族的大門,如今被人族牢牢攥在手心。這不僅僅是對天庭的威脅,更意味著天庭再不能如往日般隨意闖入碳基宇宙,再也無法隨心所欲發動那場 1999 薩比特星人突襲戰。
仙殿之中的氣氛冷得能結出冰來。數十位上位仙官沉默著,目光相觸又迅速移開,各懷心思。此情此景,比起怎麼把星門和渡口奪回來,眾人心裡更多盤算的,是這口黑鍋該誰來背 —— 天庭追究下來,誰來頂著?
仙台之上,那位剛剛與戚繼光交鋒過、眉間猶帶倦色的老仙長,終於壓不住喉頭的咳,重重咳嗽一聲,目光沉沉掃過眾人,緩緩開腔:「諸位,沉默不能解決問題,都說一說吧,這個事情怎麼處理,怎麼給上仙匯報?」
左側一女仙,面相薄涼,風眸中泛起幾分冷笑。她指尖輕輕叩著案幾,慢條斯理地撫平衣角,不緊不慢道:「以我之見,有什麼就報什麼唄!震旦帝國,兵不血刃拿下我們運營了億萬年的星門,多虧了納蘭仙族的功勞,如果不是納蘭仙家這麼多年來對星門人手,資源剋扣,對星門管理者身份疏忽查驗,豈會釀成叛徒章北斗混入星門高層成為星門一把手?豈會造成今天星門淪落敵人之手?」
話音未落,對面一個皂色仙袍的中年男仙霍然起身,袍袖帶風,砰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杯盞亂跳,怒斥道:「慕容端然!少在這裡陰陽怪氣!星門丟失是我納蘭仙族的鍋嗎?我們才接手幾年,三十年不到!你們慕容仙族運營了至少三千年!那個叛徒章北斗就是你們慕容家族一手提拔上去的!我們接手之後,多次想要換掉章北斗,可你們慕容仙族在中間各種攪屎,導致三十年過去了,章北斗還是星門一把手!星門被丟,你們慕容家族應該負全責!」
女仙薄薄的嘴唇抿成一線,指尖在袖中緩緩攥緊,冷笑卻愈發刺眼:「納蘭桀,如果說星門丟失是我們慕容仙族的鍋,那渡口怎麼說?渡口可是一直都在你們納蘭家族手裡,少說也有五千年了吧!戚繼光不過是派遣了一支小分隊,就輕而易舉地拿下渡口,你不該說點什麼嗎?」
納蘭桀哼了一聲,下頜微抬,目光斜睨,滿是輕蔑:「納蘭端然,別站著說話不腰疼,那戚繼光是什麼?大明第一刀鋒,是大明常年磨礪的尖刀,尤其擅長奇襲之道,是大明能排前三的猛將!他的先鋒吐息營,放眼碳基宇宙人族,絕對是數一數二的巔峰戰力!這種王牌部隊突襲我們的渡口,丟失不是很正常嗎?」
他頓了頓,胸膛起伏,一口氣緩過來,聲音卻愈發冷硬:「如果說渡口丟失真的有人需要負責,那也是你們慕容家族!你們家族常年剋扣我們渡口的經費,資源,人力,神兵!」
他上前一步,戟指對面,聲嘶力竭:「我們渡口的那些防禦設施,陣法結界,常年失修,這才造成了今日被戚繼光突襲拿下的局面!」
慕容端然霍然站起,風眸中寒光暴漲,聲音拔高得近乎尖利:「納蘭桀,不要東拉西扯了!你們應該立刻全族洗乾淨脖子去斬仙台排隊!」
「納蘭桀?你也配對我慕容仙族指指點點!」 慕容端然怒極,袖袍獵獵,渾身氣息幾乎炸開,「你算個什麼東西,當年你父親殺我大伯的仇我還沒給你算呢!」
納蘭桀脖頸青筋暴起,聲音嘶啞:「我父親不是被你娘殺了嗎?你還有臉提?」
「我怎麼沒臉提了?」 慕容端然眸中幾乎噴出火來,胸膛劇烈起伏,「你爹管不住下半身勾搭我大嬸兒!姦情爆發,殺了我大伯,你還有理了!」
「放屁,是你大嬸兒勾引我爹!」 納蘭桀麵皮漲紅,唾沫橫飛,「你們全族都是破爛貨!」
「你再說一遍試試!」
「你們全家都是破爛貨……」
仙殿之中,兩大陣營的仙官們紛紛捋起袖子,彼此怒目而對,罵聲此起彼伏,先前那點仙人氣度蕩然無存。
為首的老仙官看著手下此番模樣,老臉上一片灰暗絕望。
他喉頭滾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 碳基宇宙就要打上來了,你們還在這裡扯皮!非要外敵把刀架在你們的脖子上,你們才知道要一致對外嗎?
就在這時,身側一個侍衛躬身,低聲在耳畔念了幾句話。
老仙官眉峰一皺,隨即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夠了!都給我閉嘴!」
這一聲,帶著合道期大能的威壓壓落,慕容和納蘭兩大仙族這才悻悻消停下來,可目光仍在半空絞殺。
老仙官揮袖,語氣疲憊而不容置疑:「都是修仙成道的貴胄仙族,如此潑皮無賴的對罵,成何體統?還有一點仙人的樣子嗎?都退下吧!」
兩大仙族彼此對視一眼,各懷怨毒,紛紛拱手告辭,拂袖而去。
老仙官看著空蕩蕩的仙殿,良久,才緩緩閉上眼,語氣低得像是自言自語:「進來吧。」
一道暗淡的仙光如夢幻一般彌散開來,氤氳仙氣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悄然而現 —— 這是?阿三贅婿,王下七武海智力擔當,被譽為當代縱橫家典範的花米爾・汗・小白!
花小白一襲上品仙袍,墨玉帶纏腰,仙冠盈盈,白紙扇在指間不疾不徐地轉動,說不出的風度翩翩。他信步踱入殿中,如入自家後花園,甚至還饒有興致地環顧了一圈空殿,才微微頷首致意。
老仙官看著花小白,眼神複雜,指節在袖中不自覺收緊,沉默片刻才緩緩道:「按照品階,花君是天庭凌霄殿主祭,是上仙之列,可從當前來看,花君已經被天庭通緝,您背叛天庭,禍害仙族,已經被列為天庭欽犯。」
花小白搖著手裡的白紙扇,扇面輕抵下頜,悠然一笑,眼底卻深不見底:「東方仙師作為一名合道期大能,當屬仙門前輩,修仙了萬年,難道還看不穿名利二字嗎?這天下的身份,天庭能給,自己也能給,天庭說我是叛徒,那只是我現在有了更好的前程,他們留不住我,所以才會中傷我,誣陷我,讓我無法立足,如果我還在天庭,那我還是主祭仙官!何來的天庭通緝?」
東方仙官眉心微跳,盯著那張雲淡風輕的臉,緩緩道:「老朽聽聞花仙君在詭辯之道登峰造極,無人能敵,今日一見,果然不凡,只是花仙君不趕快逃回碳基宇宙大本營,反而是在我這裡逗留,不擔心我把你抓了去天庭換獎賞嗎?」
「哈哈哈!」 花小白仰頭大笑,笑聲在空殿裡迴蕩,扇子啪地一合,點向自己,「我這不就是要回碳基宇宙嗎?路過你這裡,尋思著你現在比較困難,我就進來給你參謀參謀,給你出個主意,讓你能免得被天庭追查!至於說你抓我去換獎勵,哈哈,先不說你抓得住抓不住我的,就算真的抓住我了,你信不信把我送回去,我不會受到任何懲罰,甚至說,我反手給你來一狀,我說我去前線視察,你居然抓我,你已經被碳基宇宙收買,意圖造反背叛天庭!」
東方老仙官瞬間倒吸一口涼氣,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尼瑪,這個花小白是真不要碧蓮啊!
什麼叫做倒打一耙!什麼叫做背叛的是你,反手說我是叛徒!
此刻東方老仙兒徹底明白了 —— 花小白所謂的逃跑,其實就是人家堂堂正正、慢悠悠地從大門口走出去。所有人都看到了花小白,所有人都說沒見到。因為花小白真不是他們能對付的,他手裡握著太多天庭的秘密和人脈資源。你但凡把他送回去,對方屁事兒沒有,你們全族都要被天庭滅掉!
花小白負手踱步,鞋底叩在玉磚上,發出清脆聲響,他悠悠開口:「行了,說正事兒吧!現在當務之急是星門丟失,渡口被奪的黑鍋怎麼甩掉!免得天庭降罪於你!」
東方仙官喉頭滾動,額上見了細汗,終是彎腰拱手,行了個大禮:「請花仙君為老兒指條明路!」
花小白這才滿意,施施然坐下,端起一杯仙茶,湊到唇邊小口啜著,慢條斯理道:「這樣才對嘛!求人要有求人的模樣!不要總是趾高氣揚,嚷嚷著抓我殺我,殺人是解決不了問題的,能解決問題的只有商量。」
東方仙官強忍著一巴掌打死花小白的衝動,牙根咬得咯咯響 —— 你端的是我最喜歡的仙釀,你還真是不把自己當外人啊!他面上卻擠出笑容,再次拱手:「花仙君有何高見?」
花小白放下茶盞,眯起眼,扇子輕輕叩著掌心,道:「簡單,你就對外說,渡口和星門沒丟,那些都是碳基宇宙傳出來的謠言!」
東方仙官一愣,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仙君,渡口和星門實際上已經丟了!」
「我知道!」 花小白笑眯眯的,眼底卻精光流轉,意味深長地道,「所以說,才要對外說沒丟!」
東方仙官心頭一沉,冷汗順著鬢角滑落:「如果戚繼光出來戳穿我的假話,那怎麼辦?天庭會殺我全族的!」
花小白懶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扇子掩住半張臉,只露一雙彎彎的眼:「唉,你怎麼就這麼糊塗啊!你現在已經丟了星門,全族就要被幹掉了,就算你撒個謊,天庭一樣要殺你全家,你家還能死兩次啊!橫豎是一死,幹嘛不試試啊!沒準,戚繼光那邊就能配合你說沒打破星門!」
東方仙官渾身一震,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顫聲道:「大人的意思是,您願意活動活動,讓戚繼光那邊配合我,說星門還在我的手裡?」
花小白熟練地探出右手,兩根手指抿在一起,輕輕搓著,笑意更深:「這個要看你的表現了,你知道的,現在什麼最貴?人情!」
他搖著扇子,慢悠悠地補上一句:「我本人和戚繼光將軍交往是很好的,我倆是多年的摯友,當初戚繼光將軍想要拜訪我家主子葉鋒,還是我引薦的,你呢要讓我當說客,看在天庭同仙的份兒上,我幫這個忙,但你不能讓我空著手去吧!」
東方仙官臉色鐵青,又漲得通紅,胸膛劇烈起伏,一字一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想,勒,索,我!」
花小白猛地一拍桌案,橫眉怒豎,那點悠然轉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凜冽寒意:「老匹夫!胡說八道什麼呢!我這叫拿你的錢,辦你的事兒!什麼叫勒索?你這是在污衊我!好了,我不和你聊了,愛咋的咋的吧,等著天庭那幫殺胚過來把你全家殺光,東方家族存了幾萬年的財富一併回歸凌霄天庭好了!你們這幫仙道邊角料刀槍炮也該完犢子了!」
花小白拂袖而起,轉身就走,衣袂帶風,毫不留戀。
東方仙官看此,魂飛魄散,一把撲上前,抓住他的衣袖,聲音都帶了哭腔:「仙君,仙君,不可,不可啊!老夫只是氣頭上,老夫錯了,麻煩您留下,我願意出全族一半的財富,給仙君當活動經費!」
花小白腳步不停。
「再加上慕容家族的一半財富!」
花小白不理。
「再加上納蘭家族的一半財富!」
花小白微微放慢了腳步。
「慕容和納蘭家族的全部家產,帶上我東方家族的一半家產,送與仙君!求仙君救我一命!」
花小白終於停下腳步。他背對著東方仙官,沉默片刻,才緩緩轉過身來,眉眼間又浮起那抹慈悲的笑意,悠然長嘆:「上天有好生之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