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荒郊野嶺塞北咽喉
對於趙天順的回答,獨眼龍很顯然不是十分滿意。他瞪著那隻獨眼,蠻橫無理地問道:「你從哪來,要回哪去?」
一直苦苦支撐的趙天順咽了咽口水,格外淡定地答道:「我從延河而來,回東北而去。」
話剛說完,他只覺得頭暈目弦,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右側傾,他乾脆直接坐到地上。看到眼前的陌生人這麼不識抬舉,騎在馬上圍堵的那些人,隨即翻身下馬,衝到他面前,持槍頂住他的後背。
其中一個六尺高的漢子,氣沖沖地罵道:「咦,他奶奶的!這小子真是死豬不怕開水燙,真不知天高地厚。」
「站有站相,坐有坐相。這道上的規矩你不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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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找死嗎?還不快站起來!」
其他人七嘴八舌,紛紛隨聲附和。趙天順耷拉腦袋,有氣無力地跟他們解釋:「不是我不想站,而是我太累了,已經沒有力氣站著跟你們說話。」
圍堵的人馬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
其中一個長著八字鬍的漢子奇怪地問他:「難道你小子剛從螞拐隘走到這裡來的?」
趙天順嗯了一聲,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地點點頭。人群里立即幸災樂禍地哄然大笑,每個人的臉上均露出鄙夷的神色。
獨眼龍走上前,野蠻而粗魯地揪住趙天順的腦袋,獰笑道:「嘿,小子!一般從螞拐隘走到螞拐鎮的人,不是找死,就是玩命。你屬於哪一種?」
「我屬於很想睡覺的那種!」趙天順的整個身子頹然往前傾,不過對方抻住了他。
獨眼龍示意眾人鬆開手,然後他拔出一把白朗寧手槍,頂住趙天順的腦袋,厲聲問:「信不信我一槍崩了你?你還想睡嗎?」
趙天順沉默不語,耷拉的腦袋越來越低。獨眼龍輕輕地扣動扳機,槍膛里只發出清脆的空響,裡面並沒裝子彈。
當然這只是對方嚇唬人的習慣性伎倆。獨眼龍立即收起空膛的槍口,埋怨道:「他奶奶的,這小子快要死了!喂,快醒醒!你到底是誰?叫什麼名字?」
「我是流浪漢,趙日天。」趙天順有氣無力地胡謅一個假名。
說完他直接躺倒在地,閉上沉重的雙眼皮。圍堵盤查他的那些人感到十分無奈。
剛才那個八字鬍的漢子,一個急轉身從馬背上取下一個皮製水袋,沖回趙天順的面前,扭開蓋子,一股腦兒地往他臉上倒水。清醒過來的趙天順下意識地張嘴接住頭頂流下的甘霖。
他仿佛一棵久旱逢甘雨的樹苗,大口大口地喝下對方施捨的泉水。可對方並不是可憐他,他剛喝下一小口,八字鬍停止倒水,然後自己喝了一口,隨手擰蓋,別在腰上,狠狠踹了他一腳。
獨眼龍奸笑道:「你還沒死啊!弟兄們,趁他還沒死,趕緊搜他全身。」
一聲令下,眾人你爭我搶地奪過趙天順那個近乎散架的破箱子,你一腳,我一腳地把它踩得稀巴爛。
每個人各自打開身上攜帶的軍用手電筒,在耀眼的強光照射之下,他們一件件地扒開箱裡存放的衣服,衣服上凡是可以藏東西的地方幾乎全部撕開。
乍一看,現場好比一群野狼刨開死者的墳墓,地上滿是支離破碎,七零八落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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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箱裡僅存的那幾本書也被那些人大卸八塊,他們撕開書上的每一張紙,細緻認真地審查,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字眼。
經過一番折騰,獨眼龍的人馬並沒搜出任何一個有價值的信息。於是,他們扒光趙天順身上的衣服,一條條撕開;撬開他的嘴巴,仔細地檢查每一顆牙齒;翻遍他的全身,認真地查看每一寸肌膚,最終還是沒有任何發現。
獨眼龍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他奶奶的,到底是哪個王八蛋提供的虛假情報?還說這小子身上有地下黨的密碼本?現在你們都看到了,他簡直就是一個廢物!身上連一個虱子都沒有!」
獨眼龍發狠地踹了趙天順幾腳,憤憤不平轉身上馬。其他人見狀,也紛紛施展拳腳,毆打趙天順解恨。趙天順雙手護頭,縮成一團,消極抵抗對方的瘋狂攻擊。
「都特麼地別打了,還是省點力氣回去跟軍統那些呆瓜們打聽點消息吧!全部撤退,咱們走!」獨眼龍大喝一聲,眾人停止圍攻,各自翻身上馬。一眾人馬揚長而去。
咯噠咯噠馬蹄聲漸行漸遠。身上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的趙天順望著敵人離開的方向,微微一笑。他雙手撐地坐立,分別撿起旁邊那件被敵人撕成條狀的衣物,忍著傷痛,套在身上。
穿戴完畢,他艱難地爬起,開始收拾和整理散落一地的衣服和書本,然後一拐一瘸地走向前面不遠的螞拐鎮。他失魂落魄的樣子仿佛深夜裡隨處飄蕩的野鬼孤魂,看起來讓人感到很可怕。
螞拐鎮地處咽喉要塞,西通延河,北接申城,自古以來都是兵家必爭之地。
國共聯合抗戰之後,該鎮周邊的防線表面上已經撤離。國軍,軍統和中統三大派系卻背地裡明爭暗鬥,各自搶占山頭,各為其主,各自為政。
一時間螞拐鎮成為他們爭相搶奪的對象。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鎮上的居民大部分都已跑出外面避難。
如今的螞拐鎮風起雲湧,暗流涌動,這裡雲集各種各樣的特務,來路不明的土匪,他們相互傾扎,爭權奪利。
不過近幾年都是西北的中統一家獨大,西北站長獨眼龍獨霸一方。
其實螞拐鎮並不大,嚴格來說也是個彈丸之地。從鎮裡最高的那座土坡向下俯瞰,整個螞拐鎮的布局盡收眼底。
孤零零的荒郊野外,兩排炮樓一樣的房子夾著一條街,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宜居的城鎮,倒是一座中世紀遺留下來的古城堡。
小鎮西面是一片荒漠的原野,北邊的咽喉有一處哨卡,那是國軍駐地所在。哨卡遍布鐵絲網和防禦工事,白天盤查過路的行人,晚上實施宵禁。
螞拐鎮的夜晚,大半的房屋黑咕隆咚,從外面很難判斷屋裡有沒有人居住。偶爾飄起的亮光,也不知是哪位好事者放飛的孔明燈。
唯有西北驛站的窗戶亮起昏黃的馬燈,裡面時不時傳出那些遠道而來的旅客放浪的笑聲。而從國軍駐地的哨所里射出的那一道刺眼的白光,仿佛惡魔的眼睛,照亮街頭的每個角落。
面容憔悴不堪的趙天順懷抱著箱子的木塊,衣服的碎片,還有書本的紙張,一步一個腳印地靠近小鎮西面的荒野。
他小心翼翼地躲過探照燈的監視,彎腰潛伏到西北驛站的門前。當他拼盡最後一點力氣,伸手撩開那道厚重的門帘時,只覺得兩眼發黑,雙腳發軟,撲通一聲,摔到在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