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醫不了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去的。

    顫抖著手,試探他們的鼻息,我希望,他們還活著。

    但沒有……

    一絲的風都沒有。

    我將小孩抱起,放到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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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打開他的衣服,看著那巴掌長的巨大傷口,手臂微顫,將藥塗在了上面。

    一道道咒語打出,我想喚醒他,哪怕只是一瞬!

    亦或者……

    我希望他能夠變成殭屍,變成鬼怪,變成……只要能留在這世間的任何東西。

    但沒有。

    他沒有任何反應,我喊不來他的魂魄,他完全無動於衷。

    一個清楚的事實擺在眼前。

    他的魂魄,已經散去了,回到了陰曹地府,亦或是被歹人湮滅了。

    我走到了女人身前。

    顫抖的手,不知道該放在哪。

    不知為何,我的手到了她的臉頰,手指終究是碰觸到了那冰涼的皮膚。

    她死了,和小孩一樣,魂魄已經不在了。

    我甚至不能跟她說最後一句話,見最後一面。

    我……

    我不該如此難過,師父說過,世間萬物都有其歸宿,好壞都是其中一種,所以萬事都要想開,這便是太極。

    我將他們葬了。

    就葬在了那條河邊。

    沒有立墳……

    因為兵荒馬亂的年代,再小的墳包,都有可能被掘了。

    好一會後,我離開了這裡。

    我知道,做這種事的只有一伙人,就是那群土匪。

    土匪的所在,我早有聽說,走了五十里,過了三道山,前方便出現了一道寨子。

    寨子上有人巡崗放哨,手裡拿著的是弓箭。

    我就那麼走了過去。

    「嗨!哪來的!」對方喊。

    我沒有回答,只是抽出了身上的劍。

    這劍並不是木劍,而是上好的鐵劍。

    劍柄有些磨損,原本雕刻的紋路,已經幾乎磨沒了,這是師父給我的劍,劍身因為打磨,也薄瘦了許多。

    將劍舉過肩膀,我身體後仰,猛地將劍扔了出去!

    劍!

    滑過天空,刺入了那人的胸口。

    我看著他從柵欄上落下,落地後,嘴裡還在慘叫,連滾帶爬的,居然還想回去。

    但終究還是倒在地上,聲音越來越小。

    我走了過去,動靜引來了很多人。

    他們看向我,有人拿起了弓箭,對我攻擊!

    我躲過了幾支,但仍有幾支刺入了我的身體。

    我笑了。

    用力的抽出了一支,沖入了人群!

    師父說過,我不是一個好的武學苗子,所以在所有的師兄弟中,我的功夫屬實末尾。

    不過……

    我仍舊殺的天昏地暗。

    我想到了小孩,想到了他說……

    「志勝法師,我今天想吃你采的紅果。」

    我采了,真的采了。

    可惜,他吃不到了。

    我想到了那個女人,那個……

    將我鎖在院子裡的女人。

    她是那麼的溫柔,漂亮,賢惠……

    我喜歡每次回來,她跟我打招呼,等在院子裡。

    我喜歡看她做飯的背影。

    喜歡她給小童講故事!

    喜歡……

    我喜歡她。

    我終於明白,我喜歡的是她,我被鎖住的是心。

    可此時,我的心碎了,眼前只剩下那瀰漫的血色。

    那像是我心裡淌出的血!

    我心裡唯有一個念頭!

    那就是殺!

    直到……

    直到我看見了面前的一個孩子,他驚恐的看著我,就躲在水缸的角落。

    

    我的劍懸在他的面前。

    我呆呆的看著他。

    忽然……

    劍斷了,從中間折斷,落進了水缸。

    我將劍舉起,看著那斷口,然後朝著周圍看去。

    漫山遍野,皆是血色,雖然武功墊底,但我還是殺盡了山寨中的人,除了那個孩子。

    噗……

    刺痛在胸口蔓延,我扭頭,就見那孩子將劍刺入了我的後背。

    然後,他鬆開手,怪叫著,瘋也似的跑了。

    我沒有追,我跌坐在地上,面對著周圍的血腥之氣,將自己變成了一個雕塑。

    直到,第二天太陽的升起。

    我跌跌撞撞的起身,忍著痛,拔掉了身上的所有東西。

    那斷劍,被我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

    一路咳嗽,我離開了這裡,路上抓些草藥塞進嘴裡,放進傷口。

    不知過了多久,我到了一座山上。

    那山好熟悉,原來……是龍虎山。

    上了山,我跪在神相前,久久懺悔,我懺悔自己保人不力,懺悔自己的無能。

    但我唯獨沒有懺悔那些土匪的死。

    「聽說你屠了一個寨子。」

    身後,是熟悉的聲音,是師父的聲音。

    「恩。」我回應。

    「為什麼?」

    「因為她死了,他也死了。」

    「唉……」

    那是一道嘆息。

    「終是動了情啊,今天開始,你就不要下山了,留在山上。」

    我沒說話,起身,對著師父抱拳行禮,便朝著後山走去。

    然後,我就再也沒有下過山。

    春去冬來,寒風換成雨露,雨露變成黃沙,黃沙夾雜風雪。

    一年一年,我都在山上修行。

    聽說,前山有個傳說,說後山之上有個怪人,只會採藥,煉藥,別的什麼都不會,也不跟人說話,但每個去找他治病的人,只要能找到他,他就會給救。

    他的藥很靈,很靈,但他有個毛病,每次給人看病之前,都會問,你是不是土匪。

    這年頭,誰會說自己是土匪呢?

    沒聽過那句話嗎,土匪回家,都會裝成普通人,夜叉走大道,也得披人皮啊!

    一來二去,他有了個外號,叫土匪道長。

    他不喜歡這個外號,但別人叫的,他也沒有辦法。

    又是一年春雨落,萬物復甦就在這一刻。

    我坐在山上,伸手接著春雨,然後,我笑了。

    我起身,將一切藥物都灑在了地上,灑進了草叢。

    「我這一生啊……終究還是醫不好人。」

    我走進了大山,走到了荒無人煙的地方,躲在樹下,看著遠處,就那麼停下了。

    我看著遠處的山,遠處的雲,遠處的一切。

    我的目光所及,儘是她的影子。

    醫人者不自醫,我終究還是醫不好自己。

    「治不好啦……」

    我就一直坐在那裡,看著前方。

    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前方仍舊滿是她,並且越來越多,越來越近。

    我伸手,手臂顫抖著,但我觸碰不到她。

    心……

    如刀絞,如針扎,如同有人狠狠的捏。

    我臉頰熱了,我呢喃著:「你是不是已經投胎了?我沒有找到你的魂,你過的可好?這天下可不太平,你在哪呢……」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我哭了,哭的稀里嘩啦,一直哭一直哭……

    「你……」

    恍惚間,我看見了一個白衣女子,站在那裡,颯爽英姿,宛若天仙。

    「你是……」

    「柳葉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