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虎妞燈下補衣,四爺門前立威
深夜。
人和車行。
霍連鴻拉著車,緩緩進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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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車停好,由於心情有點不太好,故而遲遲沒有擦車。
「站住。」
就在這時,虎妞從裡屋走了出來。
她手裡端著一盞油燈,稍微往上一抬,霍連鴻憂鬱的面孔,便被照得一清二楚。
虎妞柳眉一蹙。
「嘛了這是,跟人打架了?」虎妞問道。
「沒。」
「沒打架這腳印哪來的?讓人踹的?」
而此時此刻,
虎妞幾步走過來,伸手拍了拍那個腳印,「窩囊廢!長這麼大個子,讓人當球踢?」
霍連鴻低著頭,沒吭聲。
「脫下來!」
隨後,虎妞把燈往石桌上一墩,指著他的衣服。
「啊?」
「脫!褲子也脫!給你縫縫,明天露著屁股蛋子拉車啊?」
霍連鴻只好把外面的褂子和破褲子脫了,只穿著短褲汗衫,站在夜風裡擦車。
虎妞搬個小馬扎,坐在燈底下。
穿針,引線。
院子裡很靜,只有針線穿過布料的嗤嗤聲音。
霍連鴻偷偷瞄了一眼。
別看虎妞平時咋咋呼呼的,但這會兒低著頭縫補丁的樣子,倒有幾分像個過日子的女人。
那一瞬間,他心裡那股子被羞辱的寒意,散了不少。
「砰砰砰!」
突然,一陣急促的砸門聲打破了寧靜。
「開門!開門!」
「我知道那小子躲進來了!別裝死!」
外面傳來囂張的叫罵聲。
這聲音,太熟了。
癩瘡疤。
這幫地痞拿了錢還不算,竟然一路尾隨他到了車行!
「誰啊?大半夜的叫魂呢?」
虎妞把衣服一扔,站起身就要去開門。
「別去!」
霍連鴻攔住她,「是沖我來的。」
「沖你來的?」虎妞眼珠子一瞪,「在這地界兒,還有人敢沖人和車行的人來?」
「哐當!」
隨後,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癩瘡疤帶著那兩個混混,晃晃悠悠走了進來。
他嘴裡叼著菸捲,手裡拎著木棍,一臉的流氓相。
「呦,還真在這兒呢。」
癩瘡疤看見光著膀子的霍連鴻,嘿嘿一笑,「小子,跑得挺快啊。剛打聽了,你是這兒的長包車夫?」
「錢都給你們了,還想怎麼樣?」霍連鴻握緊了拳頭。
「錢是給了,那是過路費。」
隨後,癩瘡疤吐了口煙圈,眼神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虎妞身上,淫笑道:
「既然找到了你的窩,那這就得另算了。以後每個月,這就是咱們哥幾個的茶水點。老闆呢?叫出來,把這個月的保護費交了!」
「交你奶奶個腿!」
虎妞火了,抄起旁邊的頂門槓就要衝上去。
「呦,這小娘們夠辣的啊!」
癩瘡疤不僅沒怕,反而往前湊了湊,伸手想摸虎妞的臉,「哥就喜歡辣的,來,讓哥親香親香……」
「你找死!」
霍連鴻腦子裡「嗡」的一聲。
忍?
忍個屁!
欺負他可以,欺負虎妞不行!欺負到家門口更不行!
隨後,他大吼一聲,渾身肌肉暴起,像頭瘋牛一樣就要衝上去拼命。
管他什麼拜師,管他什麼坐牢,今兒個非弄死這幾個雜碎不可!
「咳咳……」
只是就在這時。
二樓正房的門,開了。
一陣不緊不慢的咳嗽聲,從樓梯上傳下來。
霍連鴻腳步一頓。
癩瘡疤也愣了一下,抬頭往上看。
只見二樓的樓梯口,慢慢走下來一個人。
光頭,大肚皮,長袍馬褂,手裡提著個鳥籠子。
劉四爺。
他走得很慢,但卻沉穩有力。
他沒看地上的混混,也沒看霍連鴻,只是低頭逗弄著籠子裡的畫眉鳥。
「這大半夜的,哪來的野狗,在我門口亂叫喚?」
聲音不大,不怒自威。
「老東西,罵誰呢?」
癩瘡疤是個生瓜蛋子,沒認出來,舉著棍子指著四爺,「老子是這一片的……」
「啪!」
四爺並沒說話。
他只是隨手從懷裡取出兩顆鐵核桃,往欄杆上隨手一扔。
「砰——!」
清脆的撞擊聲,隨之傳來。
剎那間,癩瘡疤借著燈光,看清了四爺那張臉。
尤其是那雙老虎一樣的圓眼,此刻正冷冷地盯著他。
還有四爺脖子上露出來的一點青色紋身。
這……
一瞬間,癩瘡疤手裡的棍子掉在了地上。
他臉色頓時變得慘白,雙腿開始不禁打顫了起來。
「劉……劉……劉四爺?!」
人的名,樹的影。
天津衛混江湖的,誰不知道跪鐵索的劉四爺?
那是青幫的知名人物,是殺人不眨眼的主兒!
癩瘡疤做夢也沒想到,這窮酸車行的老闆,竟然是這尊大佛!
「怎麼,認識我?」
四爺走下最後一級台階,眼神一眯,略帶殺意,「你要收我的保護費?」
「不……不敢!不敢!」
癩瘡疤撲通一聲跪下了,連忙磕頭起來,「四爺饒命!小的有眼無珠!小的不知道這是您的盤口!要是知道,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啊!」
後面兩個混混也嚇傻了,跟著跪在地上發抖,生怕著了道。
「那這錢……」四爺瞥了一眼霍連鴻。
「退!馬上退!」
癩瘡疤手忙腳亂地把懷裡的錢全都掏出來,連同之前搶別人的,一股腦都堆在地上,「都在這兒了!還有這些,是孝敬四爺喝茶的!」
「滾。」
隨後,四爺吐出一個字。
「是是是!這就滾!」
癩瘡疤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外跑,連棍子都不敢撿。
眨眼間,院子裡清淨了。
霍連鴻站在那兒,看著地上一堆銅板,又看看一臉淡然的四爺,心裡翻江倒海。
這就是勢。
自己忍辱負重,吃了半個髒燒餅才保住命。
四爺只露了個面,說了個滾字,對方就嚇破了膽。
「爹,您真威風!」虎妞樂了,跑過去挽住四爺的胳膊。
「少拍馬屁。」
四爺哼了一聲,轉頭看向霍連鴻。
眼神之中,自然是帶著幾分頗為複雜的冷意,令人猜摸不透。
「小子,把衣服穿上。光著個膀子,像什麼話。」
「是,四爺。」霍連鴻趕緊把虎妞縫好的衣服套上。
「在外頭被人欺負了,別吭聲,我不嫌丟人,你自己不嫌就行。」
四爺冷冷地說道,「想不被人騎在脖子上拉屎,就得自己硬。靠女人縫衣服,靠老頭子嚇唬人,那是軟蛋。」
說完,四爺提著鳥籠子,轉身回屋了。
霍連鴻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這話難聽,但句句在理,隨後他看向虎妞,「虎姑娘,我……」
「你什麼你,害,不過……我看你剛才的樣子,真有點男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