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亂世夜歸,心中有糧!

  隨後,

  老掌柜從懷裡數出三十個銅板。

  沒有絲毫的心疼。

  不過他又似乎好似想到了什麼,便又多摸出了兩個,一併塞進霍連鴻手裡。

  「拿著!買個燒餅吃!」

  「謝大爺的賞錢。」

  霍連鴻接過錢,開心極了。

  這是憑本事掙的,不靠天,不靠命,靠的是這雙耳朵和這兩條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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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老掌柜,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霍連鴻決定回到人和車行。

  畢竟再這麼拉下去,被軍閥大兵抓過去的概率就提高了,可不能這麼冒險。

  在這亂世之中,掙多少還是無所謂的,只有活著,你才能繼續賺錢。

  隨後,

  霍連鴻路過街邊的燒餅攤。

  看著芝麻一堆,燒烤的顏色深淺不一,覺得很是好吃的樣子。

  便狠了狠心,花了兩個子兒買了個剛出爐的燒餅。

  吃上一口,真香!

  隨後一邊吃,一邊拉著空車往人和車行趕。

  ……

  很快,便到了清風街。

  清風街,不是秦腔中的清風街,不是歷史中的清風街,而是獨屬於天津衛的清風街。

  獨一檔,沒商量。

  此時,徐徐清風吹拂著霍連鴻的臉頰,甚為愜意。

  霍連鴻拉著空車,步伐輕快地拐進了清風街的一條小巷。

  不多時。

  便到了人和車行的大門之外。

  老遠就瞧見門口掛著的那盞氣死風燈,昏黃的光暈下,一個身影正倚著門框,像尊門神似的。

  不用看臉,光看那叉腰的架勢,就知道是虎妞。

  「呦,還知道回來啊?」

  見霍連鴻走近,虎妞那大嗓門先亮了起來,只是語氣里並沒有多少真火,反倒透著股子鬆了口氣的勁兒,「我還以為你今兒個發了大財,看不上咱這破車行,捲鋪蓋另謀高就了呢。」

  「哪能啊,虎姑娘,這就跟家一樣,我往哪跑?」

  霍連鴻把車把放下,嘿嘿一笑,順手從懷裡摸出早就數好的銅板。

  這一路上,他在心裡過了好幾遍帳。

  今兒個攏共掙了三十二個子兒,買燒餅花了倆,手裡還剩下三十個。

  按照車行的規矩,這破車的份子錢一天是二十個子兒。

  交了份子,他手裡還能剩下十個。

  當然了,車份並不是每天都固定不變的,因為銅板也會隨著當地的市價而進行浮動。

  但縱觀幾十年來,一般都是貶值居多,而升值居少。

  十個銅板。

  看著不多,但在如今這個很多車夫連飯都吃不上的當口,這已經是筆巨款了。

  「給,這是今兒的車份。」

  霍連鴻把錢遞過去。

  虎妞接過錢,收入囊中。

  若是其他人,虎妞還得借著燈光一枚一枚數著,生怕哪個缺心眼少了一個大子。

  但,

  霍連鴻就不一樣了。

  他不一樣,在虎妞的眼裡。

  所以虎妞看都沒看,就收了起來,隨後身子微微前傾,帶著一股子桂花油的香氣湊了過來:

  「我說……那東西,你心裡有數沒?」

  霍連鴻心裡一動,自然知道她問的是藏在她床底下的那大半袋子糧食。

  那是他的全部身家。

  「虎姑娘,那可是我的命根子,還得勞您多費心。」霍連鴻道。

  「去你的,誰管你命根子!」

  聞言,

  虎妞頓時老臉一紅,啐了一口。

  隨即正色道,「放心吧,老娘給你守著呢。」

  聽到這話,霍連鴻心裡那塊石頭算是落了地,「那就成,等幾天我打算賣了,看樣子這幾天軍閥也是不會走的,不如就趁著這個時候給賣了。」

  「呦,傻大個,你總算是聰明了一回。無論是賣或者不賣,起碼這袋子糧都很是值錢,就看你怎麼著了。」

  「嗯,行。」

  「對了,今兒個要是沒什麼事,別往我爹跟前湊。老頭子今晚火氣大。」

  「嘛了這是?」

  「還能怎麼著?這一天下來,就沒有幾個人過來交車份。」

  虎妞嘆了口氣,「老孫,小順子他們幾個,今兒個都是空著手回來的。剛才在裡面求我爹寬限兩天,正挨罵呢。」

  霍連鴻聞言,心中帶著一些慶慰。

  看來,在這亂世之中,有命格途徑傍身,還算是頗有安全感的。

  最起碼,能在大兵的眼皮子底下,溜之大吉。

  「知道了,我這就回南房,不給四爺添堵。」霍連鴻點點頭。

  「去吧。水缸里有水,把你那一身臭汗擦擦,餿了都!」

  虎妞說著,轉身又倚回了門框上,繼續當她的門神。

  隨後。

  在皎潔的月光照耀之下。

  霍連鴻脫下了汗衫,露出了近乎完美的身材。

  小麥的肌膚,透著健壯。

  由於常年拉車,將他的肌肉雕琢得塊壘分明,線條流暢,臂膀隨便一揚,便透露著十足的爆發力。

  寬闊的脊背挺拔如松,在月色之下,彰顯出了幾分的野性之美。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被虎妞納入眼底。

  口水。

  宛若滔滔河流,滾滾東來。

  ……

  不多時。

  霍連鴻擦洗了一番後,這才回到南房。

  掀開帘子,鑽進了大通鋪。

  第一道味道襲來,仍就是腳臭味與汗酸味的摻雜味道,濃郁且嗆鼻。

  「呦,霍大少,今兒個大家都哭鼻子了,就你收成不錯吧?」

  趙無眠正盤腿坐在炕頭上,嘴裡叼著那根萬年不變的狗尾巴草,和往常一樣調侃著霍連鴻。

  畢竟在這大通鋪里,也就能夠霍連鴻說點話,解憂排悶了。

  「那哪能啊,不都是挺努力的,大家都是混口飯吃罷了,都一樣的。」

  霍連鴻嘆了口氣,脫了布鞋,在炕沿上磕了磕土,「今天運氣好,撿了個漏。」

  而耳畔,

  則是傳來了一些小道消息。

  「嘿,你們聽說了沒,最近軍閥們,又開始搞事了。」

  「哦?是嗎?細說。」

  「但說無妨。」

  「聽說他們想要封鎖水路,以此斷絕對方的資源運輸,這樣的話,才能有一些勝算。」

  「恐怕不止如此吧,最近天津衛附近的逃兵們越來越多了,就連大山里,都有他們的影子,我看他們也是在等待援兵到來呢!」

  聞言,

  霍連鴻也是有些一驚,「這位兄弟,此話當真?」

  倘若這個傳言,真是屬實的話,一旦封鎖水路,那麼天津衛的商品交易就算是基本向外斷絕了,到時候,肯定會鬧得人心惶惶。

  那麼自己下血本收購的糧食,可就真的要翻本了!

  隨後。

  霍連鴻便睜開雙眼,朝著那位兄弟望去,希望能聽出個端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