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三回

  靈玲兒常年在外,沒有見過翎雪,但靈玲兒也是極聰慧之人,看得出翎雪與劉戰的關係不一般。

  待劉戰話音落下之後,靈玲兒趕緊就道:「謹遵王上之命!」話音未落,她就朝翎雪施了一個主僕之禮,卻不言語。

  她不知翎雪是何身份,也不便出口相問,只得這樣了。

  劉戰看在眼裡,不禁笑了,於是介紹道:「靈玲兒,這是翎雪,本王的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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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玲兒拜見王妃!」

  翎雪笑顏如花,上前扶起靈玲兒:「妹妹快起來。」說完感激地看了一眼身後的沮授。

  翎雪本不是妃子,經沮授剛才那麼一稱呼,竟然得到了劉戰的認可,翎雪打心眼兒里感激這位沮授先生。

  或許,這也是沮授的一個小小的心機。當著劉戰的面向劉戰索要翎雪,這種事難免會給翎雪留下記恨的理由,如果能在某件重要的事情上幫助翎雪一把,那此前的無禮也就能化解於無形了。

  幾人話畢,靈玲兒引著劉戰三人到了二樓,安排了兩個最好的房間。

  進入房間,翎雪服侍劉戰睡下,劉戰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

  張昆像拎小雞一樣把劉戰一把抓起來,黑臉往劉戰臉前一湊:「說說吧,小子,為什麼要跑?」劉戰抬眼就看見張昆鼻孔里翻滾的鼻毛,肚子裡頓時一陣翻滾,幾近嘔吐。

  劉戰用盡全身的力氣,咬牙強忍著壓下陣陣噁心,同時為沒能吐張昆一身感到深深地遺憾。

  張昆見劉戰沒有動靜,獨眼一瞪,黑臉又往前湊了幾分,幾乎貼到了劉戰臉上。

  劉戰雞皮疙瘩瞬間掉了一地。

  張昆冷哼一聲,掩藏的殺氣全部釋放:「說吧,給我個合理的解釋。」

  劉戰被這殺氣壓迫得冷汗涔涔,面色慘白,吞吞吐吐地說:「我看大俠一……一伙人身負……負武……武器,就心生膽……膽怯,所……所以才跑的。」

  「簡直是胡扯,你都聽到了什麼?」

  「什……什麼聽到什麼?」

  「少給老子裝蒜!」張昆不耐煩地抬起一隻大手,把劉戰拍得原地數星星,又看向其他漢子,扭頭示意了一下,「傻六,把這娃娃帶上,一會兒進村跟村子裡的人一起處置。」

  幾個漢子拿出麻繩,麻利地把劉戰捆了起來。傻六把捆好的劉戰往肩上一扛,和其他漢子一起跟著張昆下山而去。

  過了一會兒,劉戰數完了星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搖頭晃腦地破口大罵:「你們幾個毛賊,欺負我一個小孩子算什麼英雄好漢,啊——連個女人都不如,呸!」劉戰罵完狠狠地啐了一口。

  張昆沒料到劉戰會來這麼一出,眼角一陣跳動:「小子,本事不大,脾氣倒不小,挺有種。」

  其他漢子看著老大一臉和善的樣子,三觀碎了一地——他們可從來沒有見過張昆被人罵還這麼和氣過。

  「一群鼠輩,快給小爺鬆綁,小爺我忙著呢,沒工夫陪你們瞎溜達。」劉戰似乎得到了某種鼓勵,越發囂張起來,「哎——不會是你們膽子小,不敢給小爺鬆綁吧,哈哈!」

  「聒噪。」張昆收起一瞬間的和善,一巴掌讓劉戰接著數星星。

  其他漢子仿佛心裡得到了某種平衡,相互交換了一下瞭然的眼神。

  張昆乜斜著劉戰,一臉鄙夷地說:「小子,你還嫩點兒,收起你的小聰明,給老子老實點。」說完一擺手帶著眾山賊往山下走去。

  劉戰又一次數完了星星,這次他不再廢話,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對著傻六的耳朵猛咬下去。劉戰要賭一把,他明白,這幾個凶神惡煞般的漢子說什麼都不會放了自己。

  突然被結結實實地咬了一口,傻六吃痛,一把丟下劉戰,捂著耳朵滿地打滾,嘴裡發出殺豬般的吼叫。

  劉戰被捆著,直挺挺的摔在地上,像一截圓木沿著陡峭的山坡急滾而下。劉戰暗自慶幸,以為賭對了。突然,「砰」的一聲,劉戰兩眼一黑,失去了知覺,手腳抽搐了幾下,再也沒了動靜,他身上的繩子已經斷開,蓑衣弄得稀巴爛,粗布衣服變得千瘡百孔,後腦勺多了一個碩大的鼓包,腹部露出一截樹枝,鮮血汩汩而出。

  「去,看看還喘氣不。」張昆拍了拍一個漢子的後背,看也沒看傻六一眼。張昆沒想到劉戰是個狠茬子,心裡對劉戰頓時有了幾分認同感。只見那漢子飛快地跑到劉戰身邊,伸出食指和中指,檢查著劉戰的鼻息和脈搏。檢查完,漢子沖張昆搖了搖頭。

  「行了,不管這小子了,咱們走。」張昆一揮手,帶著其他漢子下山而去。傻六連滾帶爬地吊在幾個漢子後面。

  村口,一高一矮兩個漢子慢慢地向村里走去。

  「大哥,就是那家,進村第二家。」蠻福伸著細而短的胳膊指向一處院子。

  「走,去看看。」張昆加快腳步,走到那院子門口,抬手推開幾根木棍拴成的大門,緩步走進院子。院子裡空無一人,屋子的門虛掩著,張昆徑直走進屋子。

  蠻福很識趣地守在了門口。消息里說,目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公子和一個漂亮的侍婢。蠻福知道,按照慣例,老大是要先「驗驗貨」的,而且一個小孩子也不會對老大造成什麼威脅。蠻福安然地守著門口,期待著老大完事後給自己一個「收尾」的機會。

  「你是什麼人!唔……」少婦忽然發現屋裡多了一個黑臉大漢,驚恐地大叫一聲。

  張昆猛地上前一步,捂住她的嘴,一下把她按到牆上,騰出一隻手,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然後又兇惡地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少婦秀目一瞪,用力地點點頭。

  見少婦識趣,張昆往後一退,大手一松放開少婦,大馬金刀地坐到屋裡的案上,從胸口摸出一幅畫像。畫像上是一個年輕女子和一個嬰孩。

  少婦整理幾下有些破舊的粗布衣服,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一臉平靜地看著眼前一隻眼睛的凶神惡煞。

  「娘子,看你如此俊俏,為何在這窮鄉僻壤的地方受苦受罪?」張昆一邊拿著畫像與少婦比對,一邊隨意地說著。

  少婦見張昆拿著畫像比照,知道這次很難矇混過關,在心裡快速地盤算著如何給小公子報信兒或者留下什麼有用的線索,同時兩手不停,三兩下把頭髮弄亂,又假裝沒站穩往後摔了一跤,起來的時候順便把臉上抹滿了泥土。

  張昆戲謔地看著少婦手腳並用地糊弄自己,倏然想起剛才山林中的那小子,猛地一拍大腿:「他娘的,那小子肯定就是畫像上的嬰孩。老子怎麼就忘了這茬呢,這畫像畫的是十三年前的模樣。」

  「你說什麼!什麼那小子?」少婦心裡一沉,忍不住問道。少婦覺得眼前的賊人說的那小子多半就是小公子,小公子久去不歸,莫非是被這賊人抓了去。

  少婦越想越發不安起來。

  「額,山林中遇見的一個小子,自己從山上滾下來摔死了。」張昆眉毛一挑,悠悠地說道。

  少婦一聽,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兩行熱淚奔涌而下。少婦喃喃道:「不會是戰兒,不會的……」

  張昆看著眼前梨花帶雨的美人兒,心頭一陣狂跳,大口吞咽了幾下口水,毫不猶豫地離岸而起,三兩步就閃到少婦身邊,帶起一陣狂風。

  張昆蹲在少婦身旁輕聲喚道:「雪娘,雪娘……」

  少婦仍沉浸在傷痛之中,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嗯。」似乎哪裡不對!少婦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戒備地瞪著眼前的賊人。

  「哈哈!」張昆一下子站起身來,仰面大笑,「娘子不打自招,這下實錘了,可怨不得老子。」

  張昆僅有的一隻牛眼泛著淫光,猛地一把抱起少婦,猴急地往裡屋奔去,一隻大手趁機在少婦的身上遊走,粗聲粗氣地說道:「娘子,要不是你長得這麼俊俏,老子早就送你上路了,哪裡還會和你囉嗦這麼多。嘖嘖,半老徐娘了還這麼水靈,大戶人家出來的就是不一樣。」

  「放開我!」

  雪娘在張昆懷裡拼命掙扎,一隻粉拳直奔張昆右臉而去。然而,粉拳打在張昆的臉上就跟撓癢一樣,絲毫影響不了張昆的胡作非為。

  張昆奔到床邊,把雪娘往床上一扔,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扒個精光。

  雪娘被扔到床上摔得七葷八素,手腳慌亂地在床上翻個身,摸索一陣按下了床頭下面的機關。「哐」的一聲,床板一下從中間往下打開,露出一個跟床一般大的洞口。

  緊接著,「砰」的一聲,雪娘掉進洞口,不見了蹤影。

  地洞裡漆黑一片,只有從洞口灑下的微光。

  雪娘趕緊爬起來,從胸前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裹的小包,扔到一個角落裡,分辨下方向,快速地向外逃去。這個地洞是雪娘二人在村子裡安頓好之後,雪娘為了以防萬一,歷時三年挖成的,另一頭通往村外,出口在一棵老槐樹下。為了掩人耳目,雪娘把挖出來的土均勻地鋪在了院子裡和屋子裡。

  當年,小公子的母親被人毒害,臨終前把小公子交給最信任的侍婢雪娘,讓雪娘帶著小公子逃命。雪娘帶著小公子四處躲避,幾經輾轉就到了這個村子。

  張昆準備停當,正欲挺槍前進,突聽「哐」「砰」兩聲,抬頭一瞧,當場傻眼。美艷的嬌娘不見了蹤影,只留下一個黑黑的洞口。洞口咧著方形的大口,仿佛在嘲笑張昆的愚蠢。

  張昆憤怒地抓起地上的衣服,胡亂地穿著。

  蠻福百無聊賴地守在門口,兩隻耳朵時刻「牽掛」著屋子裡的動靜。當聽到張昆大笑的那一聲時,蠻福知道,張昆要開始「戰鬥」了。

  蠻福不禁有些激動,盼著張昆快點結束「戰鬥」,嘴裡還念念有詞:「蒼天保佑,讓老大快點結束戰鬥。嘿嘿……」

  就在蠻福猥瑣的時候,張昆在屋子裡大吼一聲:「蠻福,滾進來。」

  「我的娘啊,不會這麼靈驗吧!」蠻福聽到張昆的召喚,眼珠子差點掉在地上,愣了下神兒,轉身衝進屋裡。

  一進屋,蠻福就嬉皮笑臉地說:「大哥,你老完事了?」話音剛落就看到張昆烏黑髮亮的屁股,連忙擺手道:「對不住,大哥,我等等再過來。」說完,轉身欲往屋外躲。

  張昆被蠻福氣得無話可說,老臉一寒,冷冷的道:「滾回來。趕緊下去追,要是追丟了,老子把你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蠻福感覺屋裡氣氛不對,趕緊轉回身在屋裡掃視一圈,一下被眼前的景象給驚著了:「不是吧,這小娘皮是要吊上天的節奏啊。」

  張昆懶得跟他磨嘰,光著屁股向前大跨一步,拎起蠻福就扔進了洞口。

  打發了蠻福,張昆氣急敗壞地穿好衣服,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了屋外,舉起右手,把拇指和食指一起放進嘴裡,打了個尖銳而悠長的呼哨。

  秋雨仍然在不緊不慢地籠罩著村子。

  村民大多剛剛吃過晚飯,男人們大多坐在自家屋裡對著窗外發呆,女人們大多在廚房裡洗洗涮涮,孩子們大多在屋裡屋外嬉戲打鬧。遲鈍的村民絲毫沒有察覺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依然像往常一樣慢慢地消磨著無聊的生命,對驟然響起的呼哨也充耳不聞。

  呼哨響過後,潛伏在村子四周的十個山賊悄悄摸進村子,他們動作利落,無聲無息,用環首刀挨家挨戶收割著村里男女老幼的生命。

  面對一個個殺神,村民毫無還手之力。

  收割完村民的生命,十個山賊在張昆和蠻福進村的路口集結。

  張昆從院子裡走出來,朝眾山賊一招手,把山賊們帶進院子,掃了一眼眾人,冷冷地問道:「有漏網的嗎?」

  猴子點頭哈腰地來到張昆身側,抬起那張猴臉擠出一臉諂媚的笑,從兩排黃膩的牙齒中間漏出一句話:「放心吧,大哥,一個不留,弟兄們都驗過了。」

  一股腥臭之氣迎風飄入張昆的大鼻孔。張昆厭惡地往前挪了兩步,一臉嫌棄:「猴子你他娘的幾輩子沒洗過牙了?以後不准靠近老子五步之內,明白嗎?」隨後擺了擺手讓猴子退下。

  猴子討了個沒趣,訕訕地退到一邊思考人生。

  張昆拍了拍傻六的肩膀,看著四處張望的二毛說道:「二毛,你跟傻六去把山上那小子的頭弄下來。」

  二毛扭過頭正好看見傻六的耳朵包著厚厚的麻布片,強忍住笑,向張昆拱了拱手:「大哥,您就瞧好吧。」說完摟著傻六的肩膀往山林方向而去。剛走出院子,不知道二毛在傻六耳朵邊嘀咕了幾句什麼,惹得傻六一陣白眼。

  雪娘跌跌撞撞地在地道里跑著,一隻纖纖玉手緊緊地抓著胸前的衣襟,另一隻手在前面揮舞著探路。突如其來的山賊,讓雪娘措手不及。她原以為,這麼多年安然無事,那人已經放棄了對小公子的追殺。誰曾想,災禍突然降臨。

  回想起逃亡的前兩年如履薄冰的日子,雪娘出奇地平靜,因為那時的她每每在危險來臨之際,總能做出正確的選擇。想想在村子的這十餘年,雪娘就無比地痛恨自己,雖然讓小公子過上了安穩的日子,卻把小公子置於危險的境地。

  雪娘陷入深深的自責當中,邊跑邊哭:「是我害了小公子!是我……」

  突然,「砰」的一聲,雪娘跟腥膩的地道壁撞個滿懷。

  到出口了!

  ……

  「雪娘!雪娘!……」

  深夜,劉戰從夢中驚醒,嘴裡不停地喊著雪娘的名字,額頭浸出了一層汗珠。

  「王上,又做夢了?」翎雪也醒了,她溫柔地依在劉戰身側,輕聲詢問。

  「嗯。夢見以前的事了。」

  劉戰慢慢坐了起來。

  「雪娘是誰呀?」翎雪眨著靈動的大眼睛問。

  「是本王的娘,是她把本王含辛茹苦地養大。」

  「哦,那她現在……」

  劉戰輕嘆一口氣:「多年前被惡人害死了。」

  「雪娘她好可憐。」

  「是啊,本王連報答她養育之恩的機會都沒有!」劉戰臉上顯出無盡的懊悔。

  「明天咱們去山上給雪娘上炷香吧。」

  劉戰點頭答應:「嗯,還是你有心。」

  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雪翎便勸劉戰早點歇息,畢竟第二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