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
鄴城。
袁紹滿臉愁容,殿中的謀士們也一言不發。
眾人都不說話,田豐卻站出來說道:「主公,不可一錯再錯了。當初抓穎川王的師父師娘本就不當,現在人被劉戰救走了,就不必再追究相關人等的罪責了。豐有一策可解主公之憂。」
袁紹眼前一亮,趕緊問道:「元皓快講!」
田豐挺了挺胸膛,說道:「主公不但不能降罪於看守李彥夫婦之人,反而還要獎賞他們。」
袁紹老臉一黑:「為何?」
田豐笑道:「主公,可修書一封,告訴穎川王是主公有意讓他救出李彥夫婦的,否則以鄴城之銅牆鐵壁,他穎川王是萬萬救不出人的。」
袁紹低頭思索,也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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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豐繼續說道:「如此這般,既彰顯主公之寬宏胸襟,又可減穎川王之兵威。」田豐有些話說不出口——這種說法不會讓世人覺得袁紹治下無能。
袁紹有些意動,追問道:「然後待怎樣?」
田豐心裡有些欣慰,說道:「主公可與曹操、劉表結盟,共同出兵豫州。」
「元皓果然高見吶!哈哈……」袁紹一聽要打劉戰,頓時覺得很痛快,忍不住哈哈大笑,並掃視著殿內眾人。袁紹沒有立即拍板,他最喜權術與平衡之術,他要聽聽其他人怎麼說。
「主公不可!」
果然有人跳出來反對,袁紹抬眼看去,發現郭圖上前幾步,拱手行禮。袁紹嘴角微微上翹,朗聲道:「公則快講,是何道理啊?」
田豐深知袁紹此舉是何用意,只能無奈地搖頭嘆氣。
袁紹掃了一眼田豐,將田豐的舉止盡收眼底,心中略有不快。
郭圖看向田豐,說道:「敗則敗矣,怎麼能如此沒有氣節?想那劉戰孤身犯險,必是魯莽之輩,不足掛齒。」
袁紹微微點頭,覺得郭圖說得也有道理。
郭圖見袁紹略有期待之意,心中一喜,繼續說道:「主公手握八十萬雄兵,攻打劉戰豈不是手到擒來麼!無需與任何人聯手,與人聯手反而會辱沒主公聲威。」
郭圖馬屁打得砰砰響,袁紹聽得喜洋洋。
田豐不禁覺得有些悲哀,想自己空有一腔抱負卻無處施展。
郭圖繼續說些空而無用的奉承話。
逢紀實在聽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朗聲道:「啟稟主公,紀以為,與曹操、劉表結盟實為上策,請主公速速決斷。」
逢紀話音剛落,許攸快速上前幾步,拱手道:「主公,當今天下諸侯若論實力,主公當首屈一指,劉戰次之,其餘諸侯再次之。若與劉戰結盟,共討其餘諸侯,豈不是勝算更大?」
這時,只聽殿中一人哈哈大笑,朗聲道:「北方不定,何以圖謀天下?北方公孫瓚乃主公心腹大患,當全力除之,然後再圖中原,到那裡諸位再議與何人結盟就是了。」
袁紹聽了沮授的話,有些心動,可是想想許攸、逢紀、郭圖、田豐所說,也都很有道理,他為難了。正當袁紹苦思冥想之際,大殿裡變得嘈雜起來,大家紛紛上前表達自己的主張。
「結盟打豫州,實為上策,請主公決斷。」
「人心難測,與人結盟實為禍患,請主公明斷。」
「不結盟就打不了劉戰了麼?主公可是一代雄主啊!坐擁三州之地,手握八十萬雄兵,當今天下有哪一人有如此氣象?!」
「請主公立即出兵豫州。」
「主公,當下應與劉戰修好結盟,共同討伐其餘諸侯。」
「與劉戰結盟實為上策,吾願往。」
「當與曹操結盟,攻打公孫瓚,北方不定,如何南下平定中原?」
……
大殿中吵嚷起來,說什麼的都有,不過總體上分成了三派,一派主張結盟曹操、劉表等人,一派主張不結盟,立即出兵攻打豫州,還有一派主張與劉戰結盟,一同攻打其他諸侯。
「主公速速決斷啊!」
「主公……」
「主公!
……
袁紹越聽越煩躁,他看也不看眾人,起身往後廳走去。
袁紹一走,眾人也都閉口不言了,紛紛走出大殿,各自回府了。
偌大的大殿瞬間變得空蕩蕩的,只有一人未曾離去,此人正是田豐。
田豐立於殿中,心中久久不能平靜,他是個忠臣,雖然袁紹優柔寡斷、好大喜功,但是田豐卻做不出不忠之事,不力諫就是不忠人之事。田豐想了許久,決定單獨去找袁紹陳明利害。
想到這,田豐臉上的閃過堅定之色,他整了整長袍,大步流星地走出大殿。
此時的袁紹正在後花園欣賞歌舞,聽到侍衛來報,不禁眉頭緊皺,自言自語道:「這個田豐,想讓本將軍累死不成?竟然連個靜心休息的工夫也不給本將軍留。」
通報的侍衛噤若寒蟬,低頭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罷了,讓他進來吧。」袁紹最終還是決定見一見田豐,他不想背上不聽諫言的名聲。
那侍衛如釋重負,快速跑開了。
田豐聽到袁紹讓自己進去,在心裡默默給袁紹加上了一分——主公還是有用人之心的。
來到袁紹近前,田豐施禮道:「主公,請聽豐一言。」
袁紹皺了皺眉,抬手示意翩翩起舞的歌妓退下。
片刻之後,袁紹才慢悠悠地說:「元皓,本將軍方才在殿上不是已經言明要容後再議嗎,你怎麼就這麼沉不住氣呢?」
田豐像是沒有聽見這話似的,直言道:「主公,此事宜早不宜遲,遲則生變哪。」
「若定錯了計,怕是越早越壞事吧。」袁紹不以為然。
「主公,劉戰勢大,不可力敵啊。」田豐有些急了,有些口無遮攔,話一出口就後悔了,可他是個倔脾氣,說了就是說了,後悔也只是心裡後悔,面上並沒有什麼反應。
「哼!元皓什麼意思?你是說本將軍不如劉戰嗎?」袁紹騰地站起來,瞪著田豐。
田豐也不解釋,繼續說道:「主公,劉戰乃萬人敵中的萬人敵,他的武藝高深莫測,手下更是謀士猛將如雲,主公不可輕視之。」
田豐的話一下子點醒了袁紹,使他想起了跟劉戰在一起的那段時間,想起了劉戰的身手。袁紹不好再說什麼,他冷哼一聲,又坐了回去。
田豐看了眼袁紹,心中稍定,接著說道:「主公,如今天下,能與主公爭天下者唯有劉戰,若能趁其並未一家獨大時,聯合其他諸侯圍攻之,則大事定矣。」
袁紹眨巴著眼不說話,心裡莫名地不服。
田豐猜不到袁紹此 刻在想些什麼,他繼續說道:「主公,為今之計,南結劉表,西聯曹操,南北夾擊劉戰,定能一舉消滅劉戰。退一步講,就算不能消滅劉戰,也能使其實力大減,徐徐圖之。」
袁紹撇了撇嘴:「打仗哪有那麼簡單,要是公孫瓚那小子藉機攻打本將軍,該當如何?」
田豐呵呵一笑:「主公勿憂,公孫瓚狼子野心,主公可修書一封,許之以利,公孫瓚亦可與主公一同攻打劉戰,次之也會作壁上觀。」
「嗯——」袁紹有些心動了,可他還是想再聽聽別人怎麼說,他覺得就這麼定下了計策,顯得過於草率了,於是袁紹說道,「元皓此計甚好,容本將軍仔細想想再作決斷。」
「主公不可!主公試想,此番抓了 劉戰的師父師娘,以劉戰的性格必定報復,他定率軍來攻,他手下的謀士如雲,定會暗中與曹操、公孫瓚、劉表等人結盟,若讓劉戰先行與他們三方結盟,於主公不利啊。」
「元皓,你以為人人都似你這般聰明嗎?」袁紹有些不悅,對于田豐的屢次衝撞,袁紹早已心生不滿,但袁紹為了自己的名聲,一直隱忍,今日又差點沒忍住。
袁紹心想:田豐啊田豐,你也就是碰上我這麼個寬宏大量的主公,要是換了旁人,你早就人頭落地了。
田豐看袁紹似乎還有話要說,站在那等著袁紹的下文。
袁紹平靜片刻,接著說道:「凡事都得有個過程,不能如此草率,況且興兵大事,更不能草率決斷。今日就到此為之,三日後,本將軍議事之日再行決斷。」
「主公……」田豐有些著急。
「好了,下去吧,本將軍累了。」袁紹擺了擺手,起身離開了。
田豐望著袁紹離去的背影長嘆一聲,拖著無奈的身軀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