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懷孕了?

    會好嗎?

    一切都會過去嗎?

    所有人都能夠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安然地生活下去嗎?

    隋千歌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真的好疼,也好無力。

    兄妹兩人靠在一起靠了一會兒,隋少謙轉過頭去看隋千歌,卻見她臉色蒼白,滿頭的大汗,忙問:「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隋千歌迷迷糊糊地說:「疼……」

    「哪裡疼?」

    「哪兒都疼,肚子最疼,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隋少謙這才發現隋千歌的異樣,絕對不止是因為心理上的難過,忙讓她坐起來,「我帶你去檢查一下,疼得厲害嗎?」

    隋千歌已經有些說不出話來了,眼前的視線開始模糊,看什麼都有星星在閃爍一般,腦子裡開始出現金屬一樣的尖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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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少謙見隋千歌的臉色越來越白,哪裡還有時間多問,趕緊抱著她去了急救室。

    一番折騰下來,原本還精神迷糊的隋千歌,終是抵不住疲憊,直接睡了過去。

    這些天,她真的太累了。

    先是天天忙著奔波於各家銀行,飯沒好好吃,覺也沒好好睡,後又被心愛的人背叛,父親又暈倒緊急送醫院,接連的打擊對於隋千歌來說,實在是太沉重,太難承受了。

    就算她外表表現得無所謂,但內心又豈是說放下就能放得下的?

    裴千夜親自給隋千歌做了一系列的身體檢查,在拿到驗血報告的時候,明顯地吃了一驚,然後那一紙薄薄的報告,被他無意識地揉得很皺……

    再一次睜開眼睛,夜色已經完完全全地籠罩了下來,城市裡絢爛的霓虹燈一閃一閃的,並不會因為某個人身上發生的某件事而有所改變。

    隋千歌醒來的時候,第一感覺是頭暈,第二感覺就是噁心,有種想吐吐不出來的感覺。

    她輕輕嚶嚀一聲,緩緩掀開眼皮,一個青春俏麗的小護士正在幫她換點滴瓶。

    「我這是怎麼了……」隋千歌皺了皺眉頭,用一把沙啞的嗓子無力地問道。

    小護士轉頭對她笑道:「隋小姐你醒啦,我去幫你叫隋醫生,他正在照顧隋老先生呢!」

    隋千歌這時所有的記憶才全部回籠,頓時心裡又尖銳地疼了一下。

    原本想留在醫院照顧父親的,卻沒想到自己反倒先昏迷了,隋少謙一個人要照顧兩個人,也真是苦了他了。

    小護士離開之後,沒過多久,隋少謙就進了病房,並且反手關上了病房門。

    「感覺好點了嗎?」隋少謙在病床邊坐下,關切地問道。

    隋千歌輕輕地點頭,「嗯,好多了,就是全身沒力氣。」

    「你太累了,休息不夠,吸取的營養也不夠,就算是鐵人,也會癱瘓的。」

    隋千歌嗯了一聲,又問:「哥,我怎麼了?是不是得什麼病了?」

    隋少謙伸出手沒好氣地在隋千歌的腦門上敲了一下,「想什麼呢!你好得很,壯得跟頭牛似的,只是這幾天太累了,又受了打擊,所以暫時有點虛弱而已!況且……」

    「況且什麼?」

    「小歌。  」隋少謙的面容突然變得嚴肅起來,「我有一件不知道該說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的事要和你說。」

    隋千歌見隋少謙神情肅穆,不由得也跟著嚴肅起來。

    隋少謙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懷孕了。」

    隋千歌的瞳孔一下就張開到了極致。

    隋少謙繼續說道:「剛剛我托同事幫你檢查了一下,胎兒才三周半,發育健康,四周到七周之間是最好的人流時間,這個孩子要還是不要,你自己好好考慮一下吧。」

    說完,大概隋少謙也意識到讓隋千歌做決定太殘忍了,又補充了一句,「這個孩子生下來,就是我們隋家的孩子,與裴家無關,你不用擔心家裡的問題,只認真考慮一下,你想不想要。」

    隋千歌無意識地點點頭,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隋少謙替她掖好被子,起身

    站起來,「你好好考慮吧,我去爸爸的病房看看,你放心,我暫時不會告訴爸媽,如果你不想要,我保證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你懷孕這件事。」

    隋少謙走後,房間裡又恢復了安靜。

    隋千歌就這樣麻木地躺著,腦子裡好半天都沒有任何的想法。

    命運何其的殘忍,偏偏要在這個時候給她安排一個孩子。

    她曾經多次的幻想過,要和裴千夜組成一個家庭,然後再生一兩個孩子,一家人幸福地生活。

    然而,幻想終究是幻想,現在孩子有了,而那個能與她組成家庭的人,卻不在了。

    這個孩子如果生下來,註定是沒有爸爸的,或許她可以自私地想,孩子沒有爸爸也沒關係,她可以給他雙倍的愛,但這對孩子來說,根本就不公平。

    就算是家裡人不介意她未婚生子,當一名單親媽媽,但對於孩子來說,卻是一輩子的傷痕。

    可是……

    隋千歌伸手輕輕地摸了摸平坦的腹部,感覺又有些神奇。

    這裡面,真的已經有了一條小生命了嗎?

    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會不會長得很可愛?

    作為一個女性的本能,她並不想抹殺掉自己的孩子,儘管,這個孩子的父親給她帶來了翻天覆地的災難。

    隋千歌一時也下不了決定,不知道是不是該留下這個孩子。

    她看著頭頂雪白的天花板,眼睛一眨也不眨,眉頭卻下意識地糾結在一起,臉上的表情痛苦而絕望。

    這些日子,發生的事太多了。

    她表面上已經全盤接受了,但心裡,卻還是沒辦法完全接受。

    她多麼希望這是一場噩夢,夢醒了,一切都會回到從前。

    她又想,或許裴千夜離開她後會後悔,他一定會哭著喊著來求她再給一次機會的。

    其實,隋千歌的想法真的很簡單,對於自己愛過的人,她更是心軟,只要裴千夜認個錯,給她一個台階下,她也不一定就不會回頭。

    

    只是,她也知道,這不是惡作劇,不是玩笑話,更不是在夢裡。

    裴千夜,是真的奪走了隋家的公司,離她而去了……

    山風輕輕地吹著,樹葉沙沙地搖曳。

    裴千夜一手捧著一束滿天星,一手攙扶著一位看起來五十出頭的婦人,兩人一起走到一個墓碑前,裴千夜彎腰將手裡的花放下。

    墓碑上的照片裡,一個女孩正看著前方,甜甜地笑著,露出兩個可愛的酒窩。

    裴千夜轉頭看向婦人,開口道:「阮姨,您有什麼話要對薇薇說的,就趁這個機會說了吧,以後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回來……」

    阮姨輕輕點頭,蹲下身湊近墓碑,伸出粗糙的手撫摸著照片裡的女孩,眼眶有些發紅。

    這個妙齡女孩,是她的女兒,十八歲的年紀,別的孩子都才剛踏入大學校門,她的女兒,卻因為一次意外喪了命。

    白髮人送黑髮人,乃世間最苦。

    阮姨就這麼撫摸著照片上女兒的笑顏,卻一個字都沒有說。

    裴千夜也跟著蹲了下來,望著這個曾經深深印刻在腦海中,如今卻越來越模糊的女孩的照片,心裡,是滿滿的愧疚。

    他答應過她,會一輩子愛她,彼時年輕氣盛,又情竇初開,他們幻想過未來,約好要結婚,白頭偕老。可是,他最終還是違背了誓言。

    裴千夜早就清清楚楚地察覺到,他已經不愛薇薇了。

    又或者,根本就不曾愛過,十幾歲時候的感情,衝動,單純,卻不一定就是愛。

    因為年輕,因為沒有經歷過,很容易會把其他的感情當成是愛情,小心翼翼地供奉著,謹小慎微地維護著,卻最終,該失去的,還是會失去。

    裴千夜也不知道自己的心到底變成什麼樣了,他只是不得不在微微的墓前對自己承認,他對這個可愛的女孩,已經沒有了愛情,如此而已。

    或許,一個人很多時候,放不下的不是某個人,只是某段歲月,某種情懷,某個執念。那個對象是誰,根本就不重

    要。

    在薇薇的墓前待了一會兒,裴千夜和阮姨都沒有說話。

    半晌過後,阮姨轉過頭看向裴千夜,「二少爺,您現在幸福嗎?」

    裴千夜一愣,隨即淡淡一笑,「當然,我終於擺脫了我那個冰冷的家庭,我應該覺得幸福。」

    「不,你不幸福。」阮姨卻搖著頭否認了裴千夜的話。

    「我還記得多年前,你有什麼高興或是難過的事,都會跑來跟我和薇薇說,你那時候雖然不受先生重視,卻明媚鮮活,可如今,我看到的只是一個悲傷哭泣的靈魂。你不再和我們說你的事,不管好的壞的,你都不願意再告訴我們了。這樣的你,真的感覺幸福嗎?」

    裴千夜無法反駁,卻扔在負隅頑抗,「那時候我年紀小,自然活潑些,現在長大了,成熟了,自然穩重些了。」

    阮姨緩慢地站了起來,她年紀大了,身子不好,每一個動作,都會花費她很大的力氣。

    「先生曾經告訴我,你要和一個叫隋千歌的女孩結婚了,先生說,你很愛她,你看她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和包容,我不相信,我覺得以你的性格,你的心裡只會有我們薇薇。但是現在,我信了。」

    「阮姨,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知道,先生用我強迫你做了很多你不願意做的事,你以為那是強迫,但感情的事是強迫不了的。薇薇福薄,她早早的走了,你不可能單身一輩子,如果那個女孩真的那麼好的話,你為什麼不爭取呢?」

    裴千夜的頭顱越來越低,像是低到了地上的泥土裡,「她,不能和阮姨比的……」

    「傻孩子。」阮姨摸了摸裴千夜的發頂,「我都是要死的人了,怎麼能和你的未來相提並論呢?我知道你覺得愧對我們母女,薇薇的去世,讓你覺得是你的原因,你以為是先生暗中動了什麼手腳,害了薇薇。但是不是的,薇薇的離開,真的只是一場意外,我不是為先生開脫,但他真的沒有對薇薇做過什麼,你也該想開了。」

    「先生雖然很多事都有些極端,但是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怎麼會對一個平凡的女孩子出手呢?二少爺啊,您又何曾真的了解過你的父親……」

    裴千夜的肩膀輕微地抖動著,卻是在暗暗流著淚。

    阮姨說的這些話,其實他早就想到了,一開始年輕氣盛,以為是裴正云為了分開他和薇薇而害了薇薇,但後來想想,這確實不是裴正雲的行事風格。

    裴正雲目空一切,從不會花費精力去對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孩,再者,裴正雲既然完全不重視他,又怎會在意他娶誰做老婆?

    只是,想到了,卻不願意對自己承認而已。

    因為只有認定那個事實,他才會強迫自己恨上親生父親,唯有恨上自己的父親,他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爭奪屬於自己的那份父愛。

    人,只有面對深深恨著的人的時候,才會沒有任何期待,沒有期待,才沒有絕望。

    「那位隋小姐,一定是一位非常善良溫柔的姑娘吧?」阮姨輕聲地問道。

    裴千夜濕潤著眼眶,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她才不溫柔,她是這世上最野蠻最難纏的女孩子,做事大大咧咧,說話像個爺們一樣,罵起人來,連那市場口的潑婦都比不過她。」

    「既然她這樣不好,你喜歡她什麼呢?」

    「她會送我禮物,偷偷記下我的愛好,她有學著做飯,努力學習當一個賢妻,你不知道,好狼狽的,廚房都差點被她給燒掉,她做的飯難吃死了,餵狗狗都不吃,她還親手布置了我們的新家,把我們的照片貼得到處都是,唯恐別人不知道她在談戀愛一樣,瘋瘋癲癲的……」

    「她還很讓人不省心,一喝酒就耍酒瘋,又很壞,還騙我說她被綁架了,要我拿五千萬去贖她,結果等我趕到的時候,她卻開著套房在舒服地睡大覺,反倒是我跑斷了腿,連飯都忘了吃。」

    「她這麼不好,沒人會喜歡。可是她又這麼好,人人都會喜歡,她教人咬牙切齒,卻又給人溫暖……」

    一說起隋千歌,裴千夜的話頭就收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