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千夜的身子一震,心裡有個地方像是被豁開了一個口子一般,有什麼東西洶湧地流了出來。
他愛上隋千歌了嗎?
他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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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下意識的,幾乎是出自於本能的,不想讓她受到更多的傷害。
裴千夜看不清自己的心,但嘴上卻快速地反駁,「不,我沒有愛上她。」
「那你為何要維護她?」
裴千夜感覺自己心裡的怒意就快要壓抑不住了,「那麼,依大哥的意見,此事應該怎麼辦呢?再使個手段,說隋千歌的都是抄襲,還是什麼?」
眼看兄弟倆又要吵起來了,裴正雲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夠了!」
凌厲的眼神掃過自己的兩個兒子,裴正雲第一次對裴千臣說話也如同裴千夜一般嚴厲,「千臣,我覺得千夜的說法是對的,你也不要與他為難了,做你自己的事去吧。」
「爸……」裴千臣沒想到一向疼愛自己的父親竟然會因為這樣的小事而呵斥他,下意識地就想反駁。
裴正雲卻是朝他擺了擺手,明顯不想再聽他說什麼。
裴千臣看得懂裴正雲的表情,只得作罷,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間。
裴千臣離開以後,裴正雲又轉過頭對裴千夜道:「你大哥沒有別的意思,他也是為了計劃能夠更順利。」
裴千夜雖然疑惑為什麼剛剛裴正雲會幫自己說話,但是這一切已經不重要了,他定了定神,說明自己的來意,「父親,您要我做的,我都已經做到了,您答應我的事,希望您不要忘記。」
裴正雲臉色微變,看著裴千夜沒有說話。
裴千夜咬了咬牙,繼續道:「您答應過我,事成之後就放我自由。還有,放過阮姨。」
「千夜,你是我的兒子,這一點永遠都不可能改變。」裴正雲用威嚴低沉的嗓音,緩慢地說道。
裴千夜卻嘲諷般地笑了起來,「血緣上的東西改變不了,但身份和態度上的問題,卻可以改變。」
「我是裴家的孩子,這一點我從來都不敢忘,所以您讓我做什麼,就算我再不願,都會滿足您的要求。你和大哥都害怕我會搶奪家裡的企業,實際上我一點興趣都沒有。我只想要簡簡單單的生活,您要是真把我當兒子看,就大人大量,放過我吧。」
「你這倔強的性子,卻是像極了你的母親。」不知是想到了什麼,裴正雲突然說道。
「你沒有資格提起我的母親。」裴千夜倔強道。
裴正雲歪著頭打量了裴千夜幾眼,神色莫名。
父子兩人對峙著,大概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裴正雲終於嘆息一聲道:「好吧,如果你真是這麼想的話,我可以履行承諾。但那之前,你還需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裴正雲看著裴千夜,一字一句地說道:「和隋千歌決裂!」
裴千夜心頭一跳,「隋氏的敗落是我在中間搗鬼的事,遲早會暴露,屆時,我和她自會決裂。」
裴正雲卻搖了搖頭,「我不是說那個時候,我說的是現在。 」
「你不是不愛她嗎?既然不愛她,又有何顧忌?自由和隋千歌,如果要你選的話,你會選哪一邊呢,我的兒子?」
裴千夜抿了抿乾裂的嘴唇,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會怎麼選呢?
究竟什麼才是正確的選擇呢?
對於隋千歌,他到底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態和感覺呢?
這一切的一切,裴千夜都不能立即給自己一個答案。
實在是太亂了……
亂得他已經看不清自己的心了。
裴正雲站起來,在裴千夜的耳邊不帶感情地說道:「做好決定了,或者做到我提出的條件以後,再來找我。到時候我絕對不會再為難你。」
說完,裴正雲緩步地走出了房間。
偌大的空間裡,又只剩下了裴千夜一個人。
……
隋氏已是強弩之末,隋承軒為了公司的事,短短几天,就像是老了十歲。
輿論太過於強大,而且已經泛濫到人
盡皆知,隋家已經沒有那個能力再反轉輿論了。
隋家的股票一跌再跌,直接跌停了。
之前為了挽救股市投進去的那些錢,也隨之打了水漂,收不回來了。
隋氏,現在已經成了真正意義上的空殼,員工們辭職的辭職,跳槽的跳槽,這座總共三十多層的闊氣的辦公樓,如今已經沒剩下幾個人了。
破產,已經是無法再挽救的事實。
隋承軒站在總裁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馬路上熙熙攘攘的車輛人群,背影顯得無比的蕭索。
災難來得太快,快得他都還沒怎麼反應過來。
好像這只是一個噩夢而已,等夢醒了,一切就都恢復正常了。
是啊,隋家是國內最大的醫藥商,從太祖那一輩算起,已經有將近兩百年的歷史了。兩百年的老企業,怎麼會說破產就破產了呢?
「扣扣扣。」敲門聲打斷了隋承軒的思緒,跟了他幾十年的老秘書推門進來,猶豫地對隋承軒道:「隋總,有人拜訪。」
這個時候來拜訪……
隋承軒剛想問,秘書就繼續道:「是天臣公司的老闆,過來談收購的。」
「天臣公司?」
「就是取代我們拿下軍方那邊的訂單的那個公司。」秘書解釋道。
隋承軒愣了一下,嘆口氣,「請他進來吧。」
以隋承軒的驕傲,他又怎麼捨得把太祖一心建立的公司賣出去,只是,形勢已經變了啊。
如果他還執意守著這個空殼公司,那麼結果只能是破產,他又怎麼能因此連累到自己的家人和隋氏的員工——
就算到了這個地步,隋承軒的內心,還是溫柔仁慈有擔當的。
秘書應了一聲,轉身出門,幾分鐘以後,秘書領著幾個人重新回來。
隋承軒下意識的轉過身,看到來人的長相時,幾乎昏厥了過去!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隋承軒准親家的大兒子,也就是裴千夜的哥哥裴千臣!
隋承軒頓時感到一陣絕望,怎麼會是他……
怎麼能是他呢?
裴千臣掛著狐狸般的笑走進來,看到隋承軒呆滯的表情,殘忍一笑,「怎麼,隋伯伯不認識我了?」
隋承軒深吸了一口氣,好不容易回過神來,「裴千臣?你就是天臣公司的老闆?」
裴千臣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隋承軒身子一軟,跌入老闆椅里,嘴裡喃喃:「原來是這樣……我早該想到的……我早該想到的……」
裴千臣走到隋承軒的面前,十分無辜地眨眨眼,「一切可都是我那弟弟的功勞,在此還要感謝您對我弟弟的認可和欣賞,如若不然,要走到今天這步,可能得至少花好幾年的功夫呢。」
隋承軒一聽,雙眼一鼓,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隋總,您沒事吧?」秘書忙關切地上前詢問。
隋承軒的臉色已經明顯地成醬紫色了,咳嗽得都快喘不過氣了,秘書不憤,就要去叫保安把裴千臣一行人趕出去。
沒想到隋承軒咳了一會兒,又自己緩過來了,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裴千臣,眼神里一片冰冷,「你們這個計劃確實是天衣無縫,我技不如人,願賭服輸,出個價吧,隋氏很快就是你們的了。」
其實裴家的這個計謀雖然出其不意,卻也不算是高明,只是隋承軒大意了而已。
他太過於重感情,太想讓女兒得到幸福,所以對裴千夜一點戒心都沒有,甚至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公司以後就是他的,就是為了讓他全心全意地對待隋千歌。
但是他沒想到,裴千夜根本就不要隋氏。
不,也許應該說,裴千夜需要隋氏,但是不喜歡以那樣的方式獲得,所以,他才會在他的眼皮底下做出這麼多的小動作。
其實也不是無跡可尋的……
之前家裡保險柜里的那份HAS的配方上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塊水漬,他就應該想到已經有人動過那份東西了。
當天晚上,別墅里就裴千夜一個外人,他的嫌疑最大,只是,他本能地覺得裴千夜不像是那種人,所以把他忽略了而已。
現在想來,裴千夜不愧是演員出身,演戲演得太好了,把隋家一家人都騙過去了。
裴千夜到家裡做過兩次客,配方就泄露出去了,他出差去了一趟加工廠,裴家的藥品就被查出有質量問題。
這一切,其實都有軌跡的,他早該想到的啊……
隋承軒在收購合同上簽字蓋章的時候,無不悲哀的想到。
裴千臣拿了到了隋承軒的簽名,就無趣地離開了,他對於手下敗將沒有任何的興趣。
而裴千臣離開以後,一直強撐著的隋承軒的身子,轟然倒塌,眼睛閉上以後,就沒再睜開過。
……
隋千歌為了家裡的事,也在努力地四處奔波。
隋家的處境很不好,除非能得到一大筆資金,否則就算是大羅神仙也迴轉無力。
隋千歌這幾天,幾乎跑遍了所有的銀行,但銀行一聽她是為了隋氏的事而來,不約而同地全部把她拒之門外。
隋千歌找了一個路邊的長椅坐下休息,揉著走得酸痛的小腿,心裡痛到無以復加。
這時,包里的手機卻響了起來,拿出來一看,是裴千夜打來的。
自從那天以後,隋千歌和裴千夜就沒再聯繫過了,隋千歌每天在各家銀行之間奔波,倒也一時沒想到裴千夜,如今看到電話上閃爍的他的名字,心裡還是泛起了一絲的思念。
她猶豫了一下,接起電話。
「是我。」裴千夜淡淡開口,「你現在有時間嗎?」
隋千歌最終還是沒捨得拒絕,報了自己的地名,讓裴千夜來找她。
幾天不見,卻像是有一個世紀沒見到了,兩人看著對方,相顧無言。
最後還是隋千歌先開口,「你這麼急地找我,有什麼事嗎?」
她以為裴千夜會說什麼幾天不見甚是想念這樣的話,但裴千夜卻無半點感情地對她道:「我是來和你告別的。」
隋千歌一愣,「告別?你什麼意思?」
裴千夜冰冷地說道:「到了現在,你不會以為我還會娶你吧?」
「裴千夜你把話給老娘說清楚!你特麼的到底什麼意思?是覺得隋家沒落了,我隋千歌已經配不上你這大少爺了是嗎?!」
裴千夜冰冷。又憐憫地看著隋千歌,「別傻了,我根本就沒愛過你。」
隋千歌頓時覺得天旋地轉,她死死地抓著椅子,指甲幾欲抓出血,「這不是你的本意,是你的家人逼你的是不是……他們是看隋家現在不行了,所以不同意我嫁進去了是不是……告訴我,你還是愛我的,你只是無奈……」
「何必掩耳盜鈴地為我找藉口呢?隋千歌你聽好了,我裴千夜從來就沒有愛過你,我接近你,只是為了利用你罷了。」
「我不妨告訴你,隋家現在變成這樣,都是我在中間搞鬼,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你父親此時已經簽下了收購合同了,隋氏已經變成了裴家的所有物,和你們隋家再無關聯。」
「我不知道你哪裡來的自信,覺得我會死心塌地地愛著你。你有什麼呢,雖然長得還行,但是性格那麼差,你和男人有什麼區別?愛你,我還不如直接找一個男人來愛——」
「啪!」裴千夜還沒說完,隋千歌就大力地一個耳光扇了過去。
她用了死力氣,只是幾秒鐘,裴千夜的一邊臉就腫了起來,帶著幾個清晰新鮮的指印。
隋千歌已經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什麼想法了。
大腦裡面嗡嗡的,像是有無數隻蜜蜂在飛來飛去。
裴千夜的嘴巴一張一合,一直在說著惡毒難聽的話,隋千歌以前只以為他生性冷淡,不愛多言,卻不想,他並不是不喜歡說話,只是和自己無話可說而已。
裴千夜挨了打,卻並不惱,只是一如既往冷淡地看著隋千歌,「我好歹也睡過你兩次,你打我一巴掌不算過分,我就接受了。不過從現在開始,我不想再看到你。」
隋千歌雙眼通紅,呼吸紊亂,像個瘋婆子一樣,對著裴千夜大喊大叫:「是我不想再看到你!你讓我感到噁心!我就當是被狗咬了,從此,我隋千歌和你恩斷義絕,勢不兩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