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璃沒想到凌南心會提出這麼一個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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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想來，凌南心想出一口氣也是想了很久了。
稍一猶豫之後，就答應了她的要求，「那好，我們就在警局門口匯合吧。只是，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別讓他們有機會傷到你。」
凌南心淡淡一笑，「放心吧，他們已經傷不到我了，牢房這個地方，連一根針都找不出來。」
到了警局，兩人匯合以後，沈墨璃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便被警員帶到了關押這次嫌犯的地方。
這一次，警方一共抓獲涉黑嫌犯十二名。
其中包括聚義堂的老大洪七，林家父女，還有聚義堂各個分舵的高層人員，可謂是收穫頗豐。
上面已經出了表揚的文件，這兩天各大媒體上因為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的，每個人都對公安破獲的這次案件十分的關注。
唯獨，沒有人關注在這次行動中死去的人。
比如韓佑文，還有一些犧牲的警員。
警員犧牲了，還有ZF的補貼，還有烈士的稱號。
而韓佑文犧牲了，卻什麼也沒有。
沒人知道他，沒人記得他，就連認識他的人，也會逐漸將他遺忘。
凌南心搖了搖頭，收起心裡那些想法，跟緊了腳步。
「0834號，有人找！」
隨著看守人員一聲喊，洪七被帶著手銬腳鐐由兩個警員一左一右地控制著往這邊走來。
沈墨璃和凌南心在桌子的這邊坐下，洪七則被帶到了桌子的另一邊，警員把他鎖在了桌子旁邊的鐵柱子上，這樣，即使沒有警方的人看著，他也沒辦法傷害前來探視的人。
安排好一切以後，幾個警員就退了出去，「最多只有一個小時的探視時間，有什麼話迅速交代清楚！」
洪七板著一張臉，對於警員的話，根本就沒有搭理。
「洪七爺，好久不見。」沈墨璃淡笑著先開了口。
洪七冷哼一聲，「兩天前才見過的，怎麼能說是好久不見呢？」
沈墨璃點點頭，「沒錯，我還記得我們之間的那個賭約呢，洪七爺，這次是你輸了吧？」
「是啊，我輸了，可是不用我放你走，你也安全地回來了，以我現在的情況，恐怕沒辦法支付給你任何的賭資了。」
沈墨璃無所謂地聳聳肩，「輸了，就是萬劫不復，我向來不是不大度的人，賭資就免了，希望洪七爺在牢裡面能夠好好改造。」
洪七瞪著眼睛看著沈墨璃，眼神里有憤怒，有仇恨，有不甘，也夾帶著一絲不解。
「不知道沈總今天帶煙來沒有？這裡面不讓抽菸，可把我憋壞了。」
沈墨璃眼皮也不眨，「對不起，我老婆懷著孕，不能吸二手菸。」
洪七這才上下打量了凌南心一眼，又把視線轉回沈墨璃的身上，「沈總，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我計劃得明明很好，你是怎麼看出其中有詐的？又是怎麼打聽出我真正的交易時間的？」
「洪七爺，你的計劃，確實是天衣無縫，但是有個環節你卻疏漏了。」
「我哪裡疏漏了？」
「韓佑文就是你最大的疏漏。 」
「韓佑文？以你們的關係，你最不應該懷疑的人不就是他嗎？」洪七不解地問道。
讓韓佑文傳遞假消息這個點子，是林寧想的，但最終還是由他拍板同意的，這有什麼問題嗎？
「正是因為我熟悉韓佑文這個人，我對他太過了解，所以當他心裡有鬼的時候，我才會察覺到。若是換成別的人，說不定我還真察覺不到。」
洪七的眼睛都要鼓出來了，「所以，你一開始就知道交易日期是錯的？你是故意被我抓住的？」
「不這樣的話，怎麼摸清聚義堂的底細，怎麼打聽出真正的交易時間呢？」沈墨璃笑得自信。
洪七卻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到現在他才明白，這齣戲，從一開始他就註定是配角。
這棋局，從一開始，他就輸了。
他以為是他技高一籌，擒住了沈墨璃，卻不料沈墨璃只是將計就計而已。
難怪，他會失敗。
「洪七爺特意要見我，就是想
問我這些而已嗎？」沈墨璃拉著凌南心站了起來，「若只是這樣的話，我想你應該已經得到答案了。」
洪七不愧是道上混了這麼多年的，很快就把情緒斂去。
「不錯，這兩天我一直在想，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錯，我洪七從未失敗過，卻敗在了你的手裡，我不甘心，所以一定要問問你，現在我知道了，倒也沒有遺憾了。」
沈墨璃淡淡地笑笑，「所謂一步錯，步步錯，相信洪七爺你也不是輸不起的人。」
洪七爺這種人，有勇有謀，如果生在亂世，一定是一代梟雄，如果他做點正經生意，恐怕成就也不會小。
但他偏偏選擇了混****。
從他選擇的那一刻起，結局就已經註定。
所以，也沒什麼只得可惜遺憾的。
他已經逍遙了這麼多年，足夠了。
「我有什麼輸不起的，不過是一條命罷了！我後悔的是，就不該摻和你和林家這點破事，白白害了我那麼多弟兄。」
沈墨璃笑笑，沒再接話。
確實，如果不是因為林家那父女倆，他不會主動去找洪七的麻煩。
但現在結果已經造成了，再說什麼，也都沒有用了。
「南心，我們走吧，去看看林建成和林寧，我知道，你想了很久了。」沈墨璃直接拉起凌南心就離開了。
洪七看著兩人相攜著離開的背影，眼神一暗，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原來，失敗者的滋味，竟是如此不好受。
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體會。
沈墨璃託了關係，直接讓人把林建成和林寧帶到了另一個探視間。
他知道，凌南心肯定有很多話要和這兩個人說，關於韓佑文的，關於她自己的。
不管她想做什麼，他都會全力支持。
凌南心見到兩人，第一件事，便是說韓佑文的事：「韓佑文死了，你們應該滿意了。」
林寧面上沒什麼表情，倒是林建成愣了好久——
「死……死了？」
林建成其人，用現在的話來說，那就是一個典型的鳳凰男。
出生農村，靠妻子的家族一步步上位，做了很多亂七八糟的事，看起來膽大妄為，但其實這世上也有他害怕，和從來不敢做的事。
那就是和妻子的家族作對。
想當初他和韓佑文的母親，也是談過幾年感情的，後來因為攀上了林夫人這棵大樹，他放棄了他的感情，並且和韓夫人不再聯繫，老死不相往來。
後來雖然他知道了韓夫人給他生了個兒子，可礙於妻子家的壓力，他根本就不敢與韓佑文相認。
對於這個兒子，他確實是沒花什麼心思。
一是怕讓妻子家的人不高興，二來，他的眼裡只看得到利益，本就沒有多少父子親情。
但即便是這樣，當聽說韓佑文已經死了的時候，林建成還是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韓佑文，死了？
就這麼死了？
凌南心諷刺地看著林建成，「他死了，你高興了吧？是你一步一步逼死他的，你們林家到你這代，就是真的絕後了，你滿意嗎？」
林建成忽然抬起頭定定地看著凌南心，「他怎麼死的？」
「被洪七的人一槍打死的。」凌南心看著林建成的表情更加的嘲諷，「你以為洪七能夠給你一條出路，讓你報仇？那種亡命之徒，你選擇他，就是把自己一家的命送到他的手上！」
林建成全身的筋骨肌肉一下子軟了下去，眼神里閃過一抹哀傷和悔恨，癱坐在椅子上，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雖然他對韓佑文沒什麼父子感情，更多的只是把他當做自己的一顆棋子而已。
但終究是他的骨血，突然就沒了，他還是有些接受不了的。
原本他想，就算他和林寧栽了，再也出不去了，至少還有韓佑文是安全的，他可以幫自己把老林家的血脈延續下去。
卻不料，他是第一個離開的。
過了好久，林建成才問凌南心：「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件事？」
凌南心冷笑一聲，對於面前的這兩個人，她無需有任何的心軟或是慈悲。
「當然是想讓
你後悔，讓你痛苦，讓你在生命里的最後一段時間，****活著，****受煎熬！」
「凌南心，你——」
林寧下意識地就要還嘴，卻不料被凌南心強勢打斷。
「閉嘴！還沒到你說話的時候！」
林寧在凌南心面前耀武揚威了這麼久，這是第一次，她不敢在凌南心面前硬碰硬。
她做的這些事，已經足夠判死刑，就算不夠，沈家和凌家再運作一下，她必死無疑。
死了雖然一了百了，也不知道痛苦，但人總是惜命的。
活著，總比死了好。
她想活，所以她已經不敢激怒凌南心了。
「林建成，當初哪怕你對韓佑文有那麼一點父子親情，就算不能讓他認祖歸宗，至少給他點關愛，給他點幫助，別利用他，別用他最在意的人威脅他……但凡你稍微對他好一點點，也不會有今天的結果。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林建成頹敗地垮著肩膀，「是，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你羞辱我的目的，達到了。」
凌南心卻連連搖頭，「你到現在為止，都認為我是在羞辱你……」
和林建成這種人，是說不通的。
她雖然來勢洶洶，其實也不主要是為了羞辱林建成。
她只是想看到林建成，有哪怕那麼一點點的懺悔，這樣，韓佑文就算是死了，也稍微有點值得。
可是沒有，林建成以為她是在羞辱他。
那就當她是作為勝利者來羞辱他，來耀武揚威的吧……
凌南心又轉頭看向林寧。
林寧換上了囚服，臉上沒了精緻的妝容，眼下有兩個大大的黑眼圈，一看就是這兩天沒有休息好，顯得異常憔悴，看起來楚楚可憐的樣子。
凌南心可不可憐她，她恨她。
「林寧，當初你害我的孩子，你說我應該怎麼報答你才行呢？」凌南心不經意地瞥了林寧一眼，卻嚇得林寧臉色巨變。
人在做任何事的時候，都絕對不會想到自己會失敗。所以從來不會去想若是自己失敗了，會怎麼樣。
可是做任何事都有失敗的風險，而林寧現在已經嘗到了失敗的滋味了。
這一次，她完全是心如死灰，再也沒辦法捲土重來。
林寧囁喏著嘴唇不說話，凌南心輕飄飄地說了一句，「你賠我一個孩子吧。」
「凌南心你瘋了！我怎麼賠你孩子！」林寧受不了地大喊了一聲。
這樣的環境，這樣的氛圍，此時此刻的處境，讓她的心壓抑極了。
像是將一根弦繃緊到了極點，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斷開。
直覺告訴她，凌南心話里的意思沒有那麼簡單。
她開始害怕起來。
凌南心卻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就走了。
沈墨璃一邊沉思著，一邊追上去，「南心，你打算怎麼做？」
凌南心淡淡一笑，「墨璃，你知道的，這口氣，我不出不快。」
沈墨璃定定地看了凌南心兩眼，然後點頭，「我知道了，我去安排。」
凌南心握緊了拳頭，沒再說話，兩人很快就相攜著離開。
在我們的生命里，總會遇到一些大大小小的挫折和仇恨。
有些小仇恨，不過見面時鬥鬥嘴，爭一爭口頭上的輸贏，也就過去了。
但有些仇恨，卻沒那麼容易過去。
當對方踩到了你的底線的時候，你一定會讓她明白，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否則，你會如鯁在喉，一輩子都不會甘心。
沈墨璃知道凌南心現在的想法，殺子之仇，不僅凌南心想報，他也想報。
兩人離去後的第二天，凌南心就突然被從女囚室帶走，誰也不知道她被帶去了哪裡，等她再次回來的時候，卻是滿臉的絕望。
後來據說，林寧被查出懷孕，婦女一旦懷孕死刑是不會立即執行的，也就是說她可以藉由這個孩子逃過一劫。
但誰料，那孩子莫名其妙地就流產了。
林寧瘋狂地叫喊著，卻沒人再搭理她，都說她好像是瘋了。
其實她不是瘋了，她只是終於理解到凌南心當初那句話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