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懷孕了？
夏優優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這裡，已經有了一個小生命了嗎？
隋少謙繼續道：「胎兒已經兩個多月，十分健康，不過鑑於你有流產經驗，前期還是需要特別注意，需要安心靜養。」
夏優優緩緩點頭，接著猛地又抬起頭來，「那麼，壞消息呢？」
「壞消息……」隋少謙的面上，浮現出一絲哀傷與不忍。
夏優優看著他的表情，心裡一痛，「是不是莫南……莫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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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少謙低垂著眉眼，不敢看夏優優的眼睛，「你一定要想開點，這樣的結果，誰都不想的。」
夏優優一下子癱軟下來，眼前一黑，直接又再次暈了過去。
上天，如果你一定要帶走凌莫南的話，請把我一起也帶走好不好？
他本就是一個孤單的人，如果沒有我陪在身邊，他一定會很孤獨很孤獨。
把我也一起帶走好不好？
………
夏優優這次昏迷，或許因為心裡不願意接受現實的原因，昏睡了很長一段時間。
等她再次睜眼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早上。
眼前的一切環境都發生了變化。
她發現自己已經不在醫院了，醒來的時候，凌南心正坐在床頭，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發現夏優優睜開眼睛，凌南心面上一喜，「優優，你終於醒了！」
昏睡太久，夏優優感覺全身都軟綿綿的沒有力氣，就連說話的聲音，也輕得幾乎聽不清——
「我，我這是在哪裡？」
「這是在雲州，少謙說你需要靜養，所以我和沈墨璃就把你帶到這邊來了，你需要好好休息，別的，什麼都不要想。」
雲州？
雲州就在A市的隔壁，倒也不是很遠。
只是……
夏優優伸手揉了揉昏沉沉的太陽穴，凌莫南三個字，突然就竄入了她的腦中。
「莫南……」
凌南心趕緊接過夏優優的話頭，「現在你什麼都別想，安心養好身子，好好把孩子生下來。」
孩子……
對了，她還有孩子。
夏優優的手摸向自己的小腹，這個孩子，是她想方設法才得來的。
那時候她想，就算是凌莫南遲早要離開，她也一定要努力為他生個孩子。
現在，她的願望正在實現，然而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卻最終還是離開了。
「優優——」，凌南心擔憂地望向夏優優的眸子。
夏優優勉強扯起唇角微微一笑，「不用擔心我，你說得對，孩子，我會保住的。」
「那就好，那就好。」凌南心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她最怕的，就是夏優優會想不開。
現在有了孩子的羈絆，想必夏優優會慢慢好起來的吧？
「南心，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吧。」夏優優疲憊地閉了閉眼。
「可——」
「你放心，我不會做傻事的，我還要把孩子生下來撫養大，我只是需要一個人待一會兒。」
「好吧，那你不要一個人悶太久，對孩子不好。」
凌南心起身退出房間，「這段時間我會留在這裡照顧你，我這就去讓廚房做點吃的，你需要補充能量。 」
「嗯。」夏優優淡淡地點了點頭。
凌南心離開之後，屋子裡變得格外的安靜。
安靜得，連心跳的聲音都能聽到。
夏優優抬起手，輕輕地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裡，正在有規律的，健康地跳動。
每個人都有一顆心臟，幾乎大多數人的心臟，都很健康。
可為什麼凌莫南就不能是大多數人中的一個呢？
老天，為什麼一定要狠心奪走他呢？
夏優優平躺在床上，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出來，沾濕了枕巾。
這一切，來得太過迅速。
快得，她完全反應不過來。
什麼都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都還沒來得及做，凌莫南，就這樣走了。
甚至，沒有給她留下隻字片語。
這個冬天，真的好冷。
心，也好冷好冷。
冷得，整個人都快要凍住了。
冷得，無論她怎麼蜷縮身子，蓋上多厚的被子
，卻還是無法驅趕那濃郁的寒意。
……
沈墨璃拿下衣架上的外套穿上，走到門口，又不放心地轉過頭來看向凌南心——
「你一個人真的可以嗎？」
凌南心點點頭，「我可以的，你別因為我家的事耽誤工作，先回去吧。」
「嗯，有什麼情況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沈墨璃考慮了一下，還是點了頭。
「你快走吧，等下就趕不上飛機了。」
凌南心被沈墨璃的眼神看得有點不自在，忙出生催促。
沈墨璃薄唇一抿，伸出雙臂，「要不要抱一下？」
他知道凌南心的心裡，肯定也不好受，只是強迫自己要在夏優優面前堅強起來。
如果她都不堅強，那夏優優說不定就會鑽進死胡同里。
可，凌南心畢竟也只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她的心，也還沒想像中的那般堅強。
凌南心愣了一下，猶豫了兩秒鐘，還是投入了沈墨璃的懷抱，一如兩年來的每一次一樣。
每當她遇到難過的事情，沈墨璃就會給她一個擁抱。
這已經是兩人早已養成的一個默契。
靠在沈墨璃的懷裡，她很安心。
「每次都麻煩你，我有時候真的覺得自己好沒用。」凌南心靠在沈墨璃的懷裡嘟囔著。
沈墨璃眸光微微一閃，手輕輕地撫了撫她的後背，「有我在，你不需要那麼有用，不需要那麼堅強。」
「噫，你這樣說我就更不好意思了，萬一養成了習慣，以後你有了女朋友，我肯定會不適應的。」
「我沒有女朋友。」
「現在沒有，萬一以後就有了呢。」
沈墨璃抿了抿唇，「至少，三年內不會有。」
凌南心的心，隨即就沉了一下。
是啊，他們五年的協議婚姻，已經過去了兩年，就只剩下三年的時間了。
時間，過得好快，好快。
一眨眼，兩年就沒了。
一眨眼，她竟然有些習慣了有沈墨璃站在身邊。
縱然，這一切都是假的，可人有時候霧裡看花，又如何能分辨得出哪裡是霧，哪裡是花？
凌南心從沈墨璃的懷抱里脫離出來，「你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趕不上飛機了。」
沈墨璃的眸子在她臉上掃了一遍，然後什麼都沒說，轉頭就走了。
夏優優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關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她一次門都沒有出過。
凌南心每天按時給她送去飯菜，可她的胃口卻並不好，每一次，都剩下很多。
凌南心一度擔心，再這樣下去，夏優優的身子會熬不住。
正當她無計可施，想要叫沈墨璃過來想想辦法的時候，在第四天，夏優優自己卻主動出門了。
她梳洗換裝，將自己打扮得十分整潔，然後對著凌南心勾起一抹燦爛的笑容，「南心，今天難得出太陽了，我們去逛街吧，我也該早點為寶寶準備一些東西了。」
難得夏優優主動想要出門，凌南心自是高興無邊，滿口答應，「好，你等我換個衣服，我們一起出去逛逛！」
「嗯。」夏優優淡淡點頭，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左腿壓住右腿，腦袋和背部靠在沙發上，雙手張開搭在沙發兩側。
凌南心看著她的動作，腦海里閃過一抹疑惑。
不過，她也沒有多想，夏優優主動提出出去逛街是好事，她高興都來不及，根本無暇想太多。
兩人坐著車直奔雲州中心商場。
雲州和A市不同，A市是經濟城市，而雲州則是旅遊城市，這裡風景優美，人文地理得天獨厚，常年累月匯集來自各國各地的旅行家們，一草一物皆是大自然的饋贈。
這裡的氛圍，無疑也很適合散心，修養。
夏優優和凌南心一起逛著逛著，突然，猛地回了一下頭。
凌南心忙緊張地問道：「怎麼了？」
夏優優搖了搖頭，「沒什麼。」
兩人接著繼續逛，沒走幾步，夏優優又突然停下來回頭。
「優優，你到底怎麼了？」凌南心一臉擔憂地問道。
夏優優皺著秀眉，「南心，你沒覺得總有人跟著我們嗎？」
凌南心搖搖頭，「沒有啊，雲州本來就是旅遊勝地，生人多，可能是你的錯覺也說不定。」
「也許吧。」夏優
疑惑地轉回頭，跟著凌南心一起繼續往前走。
可心裡那股怪異的感覺，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總感覺有人跟著，但轉過頭去看，卻什麼人都沒有。
興許，真的是她想多了吧？
夏優優自嘲般的搖搖頭，許是因為凌莫南的事讓她打擊過大，變得草木皆兵也說不定。
再給她一點時間。
再過一陣子，她一定可以恢復過來的。
現在，她所有的希望和寄託，只剩下肚子裡這個孩子了。
「優優，你看這件怎麼樣？」凌南心拿起一條裙子在夏優優身前比劃了一下，「我覺得你很適合這個顏色，我買給你啊！」
夏優優只是看了一眼，便皺起了眉頭，「我不要。」
「為什麼？」凌南心嘟起了嘴唇。
「紅色的。」
夏優優只是簡單的三個字，就讓凌南心瞬間明白了過來。
紅色的，太喜慶了。
而現在的夏優優，恐怕最討厭的，便是這種喜慶的顏色。
凌南心趕緊把那件衣服掛回去，拿起旁邊一件，「那這個呢？這個顏色比較素。」
夏優優仍是搖頭，「白色的。」
凌南心：「……」
好吧，白色在中國來說，也是象徵著喪事。
夏優優表面上看起來好了，可凌南心卻知道，她心裡的那個傷疤，仍舊是血淋淋的。
一戳，便痛不欲生。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凌南心不敢再給夏優優推薦衣服了，怕又不小心刺激到她。
而夏優優，下意識地走走到了男裝那邊。
「這件襯衣挺好看的，你二哥……你二哥要是還在的話，穿起來一定很好看。」
「優優——」，凌南心擔憂地把夏優優拉開，「我們不逛這家了，換個地方吧。」
夏優優順從地被凌南心拉著離開，為了避免夏優優再透過衣服聯想到什麼，凌南心直接把她帶到了育兒區。
都是小孩子的衣服，她應該不至於聯想到凌莫南身上去吧？
「優優，這個衣服好可愛，買這個吧，看到這些衣服，我都等不及小傢伙出生了！」
夏優優的臉上，這才勉強有了笑意，「好，你說買就買。」
兩人在育兒區掃蕩了幾大袋子東西，凌南心怕夏優優累著，提議去旁邊的咖啡館裡坐坐歇歇腳。
夏優優沒什麼意見地跟著過去了，點單的時候，凌南心率先點了一杯女孩子都很心水的卡布奇諾。
輪到夏優優點單時，她看著單子一頓皺眉，然後抬頭問服務生，「你們這裡沒有黑咖啡嗎？我要不加糖的，可以稍微加點牛奶。」
凌南心驚訝地看向夏優優，「優優，不加糖的咖啡很苦的！你確定你喝得下去？」
「嗯，你二哥平日裡喝咖啡都不加糖的。」
「可——」
可我二哥是我二哥，你是你啊！
凌南心這才終於意識到了到底哪裡不對勁了。
從早上出門前夏優優的坐姿她就注意到了，那個坐姿，根本就不是夏優優的習慣，而是凌莫南的習慣！
加上這杯咖啡，凌南心意識到有些不妙。
夏優優，這是把自己當做凌莫南在活著啊！
一樣的坐姿，一樣的口味，偶爾不經意間一個小動作，都是凌莫南的習慣——
再這樣任由夏優優發展下去，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凌南心板起了一張臉，面色嚴肅地看著夏優優，「優優，你沒覺得什麼地方不對勁嗎？」
夏優優無辜地抬起頭，「沒有啊，南心，你到底想說什麼呢？」
「我說你！」凌南心加重了語氣，「你看看你自己，不管是坐姿，還是說話的腔調，還是飲食的口味，都和我二哥分毫不差！若不是你是個女的，恐怕都巴不得和我二哥穿一樣的衣服，用一樣的剃鬚刀了！你還說沒問題？」
夏優優的表情僵了僵，然後垂下頭，「我只是，好想他好想他而已。」
「我知道你愛他，思念他，但也不至於把自己變成現在這樣吧？現在的你，還是夏優優麼？你除了名字和長相是你以外，還有哪一樣是你自己？」
「那你要我怎麼辦？」夏優優激動起來，眼淚奪眶而出，又帶著滿滿的絕望，「你要我怎麼辦……我一個人要怎麼辦，沒了他，我早就沒有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