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優優連忙將安全帶解開,「我不能去凌家!」
現在去見凌家的人,她在凌家的二老眼裡,算什麼?!
他們會覺得她是拆散他和小姨的第三者?還是說她是害得老爺子再度入院的罪魁禍首?
這兩樣罪名,任何一個壓下來,都會將她壓得喘不過氣來,讓她抬不起頭來!
握住方向盤的手一僵,凌莫南已經發動車子,「現在就去!」
他不想給她任何退縮的機會!
車子疾馳駛出車庫,匯入路面上的車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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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優優抬手去開車門,「凌莫南……不行!我現在哪裡都不想去!」
她只想回去,一個人安靜地待著。
生活依舊夠亂的了,要是現在去凌家,只會讓一切更加複雜!更亂!
在這樣的情況下,她能安心地和他一起出現在凌家長輩面前,安心地聽他說出要在一起的話嗎?
她真的不能……
凌莫南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忽視掉她的抗拒,告訴自己要耐心一點,再耐心一點,「你,不想和我在一起麼?」
他的話語裡有酸楚,也有無奈,還有不容忽視的期盼。
夏優優握住車門的手一頓,心口震顫著,是疼。
她垂眸,「不……」
不,不可以。
至少現在,不可以。
或許等二哥的傷勢好了之後,她會儘量地說服二哥留在A市,可是現在,她無法開這樣的口。
也或許,等凌家老爺子的病能夠穩定一點,她才能鼓起那麼一點勇氣和他一起去凌家。
這一切,或許都會在將來發生。
但,它絕對不會發生在內憂外患的現在!
如果現在站到凌家二老面前,那麼不僅是她,就連他也會成為讓人無法原諒的罪人!
她說出那個不字的時候,凌莫南的心倏地僵冷下去。
果然,她還是不想和他在一起……
只要夏成遠存在一天,那麼他就永遠無法真正地擁有她!
如果說他之前還有勇氣和幻想,他相信自己在她心裡是完全不同的,和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樣。
那麼現在,他的幻想,被徹底打破。
凌莫南深吸了一口氣,踩下剎車。
車子急停在路邊,他的聲音涼得鑽心,「下車。」
夏優優一怔。
「下車,這不是你想要的嗎?!你不打算跟我走,不是嗎?」
他目光一瞬不轉地盯著她,灼灼地像是要把她戳出一個洞來,那裡面帶著怒,帶著恨,帶著怨懟……
剛才她不是一直在喊著要下車嗎?
他現在,如她所願!
夏優優咬唇,握住安全帶的手捏了捏。
放在門上的手,突然推不出去了。
「怎麼?不會開門?要我教你?!」
他的話語像石頭一樣一塊一塊地蹦出來,砸得她的心湖生疼。
凌莫南乾脆下車,繞到她那一邊,直接拉開車門,「夏優優,下來!」
夏優優抬眸,對上他那陌生又冷凝的目光,心口狠狠地顫了顫。
那目光如網,已經將他們之間隔出了無形的距離。
她的手扣得更緊,「凌莫南……」
心裡,忽然很慌。
她怕她這一下車,他就會絕塵而去,再也不理會自己。
她怕這一分開,就會分離出兩個世界。
她怕和他,再無交集……
她五指僵硬地收緊,再收緊,聲音低低地,像蚊吟一樣,「凌莫南……,凌莫南……」
她喚著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因為,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
他將她的動作收進眼底,卻並不遲疑,還是扯住她的手,「你下來。」
安全帶被他從手心裡扯開,彈到手背上,有點疼。
她咬唇,故意叫得很大聲,「凌莫南,好痛,再讓我坐一會兒好不好?我不要下車……」
這樣有些丟臉的小伎倆,她平時是不屑的。
可是現在,她已經心慌得沒有辦法了,「凌莫南,一會兒就好……,讓我再坐一會兒……」
說她耍賴也好,說她怎麼都好,她現在,真的不想就這樣在他的怒氣之中離開……
他卻只是冷冷地看著她,臉上沒有一丁點的表情。
手指,僵冷地扣住她的手臂,將她從車裡帶了出來。
然後,鬆開她的手,要關上車門。
「凌莫南……」,夏優優連忙扣住車門的把手,不讓他關門。
她想哭,卻不能哭。
只能,對他似是無賴地一笑,「我身上都沒有帶錢,你不能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我沒辦法回去了……對吧?這裡的路我都不認識……」
她的手扣得很緊很緊,幾乎是用了全力扣在車門上。
幾近執拗地,不讓他關門。
仿佛只要這門一關……
她和他之間的那扇無形的門,也會關閉了……
而她,也會找不到再打開那扇門的鑰匙了……
凌莫南斜睨了她一眼,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夏優優眼眸微微一亮,「凌莫南……」
他垂眸,卻像是沒聽到她的呼喊一樣,直接張開五指,一根一根地,將她的手指從車門把手上扯開。
不遲疑,不留情,不帶任何溫度地,完成了所有的動作。
然後似譏似笑地看了她一眼,轉身,留給她一個孤傲的背影。
他上車,發動機轟鳴,油門被踩到極限,車子直接飛出了她的視線。
夏優優僵硬著身體,看著汽車的尾燈瞬間消失在街頭拐角處,她想追上去,可是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地沉重。
而且,她即便是用盡全力,恐怕也追不上他吧……
他開得那樣快,那樣無情……
後視鏡里,那個站在街邊的人影越來越小,很快,就在拐角處的時候,徹底淡出了自己的視線。
凌莫南雙手緊緊握住方向盤,手臂上的青筋猙獰突起,眼中燃燒著熊熊的,不甘的火焰。
他的胸膛也劇烈的起伏著,體內像是颳了龍捲風一樣,連五臟六腑都要被吹得撕裂開來……
又亂,又痛……
怒意像隨時都會從身體的每個部分噴薄而出,而他不得不拼命地,拼命地呼吸……
就像是快要被龍捲風捲走的人,在做最後的掙扎一樣……
失望的情緒如此刻那漫天的烏雲一樣壓了過來,充塞住他的整個胸腔。
慘澹了他的整個世界……
夜。
暴雨來得格外突兀,狂風將窗外的萬物都吹都走了形。
A市的夏天如一個調皮的孩童,天氣只是他不按理出牌的一個玩具而已。
夏優優獨自站在滿天的雨幕中,任憑暴雨模糊了自己的雙眼。
被雨水打下來的葉子從她面前飄零而過,零落而蕭瑟,最後都落進了地面上的污水裡,一圈圈地打著旋兒。
她視線模糊,什麼都看不清楚了,一腳踩下去,落進了水裡。
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絆了一跤,她毫無防備地跌倒下去,整個人啪地一聲掉進了污水坑裡。
旁邊撐著一把傘的情侶發出驚呼,女子立刻上前把夏優優扶起來,「你要不要緊?!」
污水占滿了全身,她站在雨里瑟瑟發抖。
「你要不要找個地方先躲一下?你一直這樣怎麼是個辦法?現在雨這麼大,怎麼回家?」
夏優優耳朵里灌滿了污水,什麼也聽不見了。
她愣愣地盯著那對看起來般配極了的情侶,「你們能在一起,真好……」
雨水打在她的睫毛之上,重重地滑落,混著泥污,混著淚……
女孩愣了一下,趕緊又拿出自己包里的紙巾幫她擦了擦臉,「你家在哪裡?不遠的話,我們送你回去吧……」
家?
夏優優一怔。
她從來,都沒有家啊……
可是,剛才女孩問的時候,自己心裡第一時間想到的,竟是凌莫南的公寓。
那裡有溫暖的燈光,有柔軟的床榻,還有舒爽的冷氣……
最最關鍵的,是那裡,有他……
她推開那女孩的手,「謝謝,謝謝謝謝……」
不住地道謝。
女孩莫名其妙,「不客氣,不客氣,哎,你別道謝了……」
夏優優吸了吸鼻子,站直身體,「謝謝——」
還是固執地道謝,她一邊堅持,一邊轉身。
在雨中,大步地朝公寓的方向跑去。
她回去,不是因為自己無處可去。
而是因為,那裡有他……
公寓內。
凌莫南穿著白色的針織衫
配卡其色的家居長褲,斜倚在窗欞邊上,頎長的身姿被窗外透進來的暮色微光拉得悠長。
凌南心坐在沙發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雨中泥土的清新味替代掉肺里的濁氣,「下雨真舒服,只可惜有些淋了雨的人,不舒服了……」
話說完,她卻失望地發現,凌莫南連身形都沒有動一下,甚至,她不知道自家哥哥有沒有聽到自己的話。
嘆了一口氣,凌南心又道,「這麼大的雨啊,淋了會感冒的吧?」
凌莫南身形微微一晃。
凌南心眼睛一亮,「我聽說最近A市不大太平呢,晚上會有飛車賊出來搶東西哦……」
凌莫南呼吸加重了些許,放在窗欞上的大掌已經微微收緊。
凌南心挑了挑眉,乘勝追擊,「這雨,要是淋了,也不知道剛剛癒合的傷口會不會感染?要是感染了破傷風……」
小樣,就想看你能繃到幾時?!
「你話真多!」凌莫南倏地轉身,聲音粗噶地打斷凌南心的話,「你沒事可以走了。」
「哥,你站窗邊這麼久了,窗外什麼風景這麼好看?我也看看——」
凌南心嘻嘻一笑,腆著臉湊上去,「是有美景呢,還是有……美女呢?那個美女是不是姓夏……」
凌莫南面色一沉,「就你話最多!」
凌南心吐了吐舌頭,「嘿嘿,就只許你看,難道不許我看?我也要看!」
她把凌莫南擠開,自己立在窗口。
他乾脆把位置全部讓給她,自己彎腰拿起茶几上的車鑰匙往門外走。
「哥,你去哪兒?」
「散步。」
「這大暴雨,你去散步?!」凌南心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凌莫南抽了抽嘴角:「……你要和我一起嗎?我就當是順便遛狗了。」
凌南心翻了個大白眼,「哥,你罵人的時候真的一點都不可愛。」
「我在你面前不需要可愛,」凌莫南懶得再搭理她,直接走到門口打算開門出去。
「哥!」凌南心忽地從窗邊跑過去扯住他,「你不用出門了,夏優優回來了!我看到她進了這棟樓!」
凌莫南一怔。
凌南心失笑,「你高興傻了吧?」
凌莫南沒有理會她的話。
他連忙退了好幾步,讓自己從玄關口退回來,把車鑰匙隨意一丟。
然後抬手,揉亂了自己的頭髮。
把家居服的扣子也解開兩顆,露出胸膛上鎖骨的一線流光。
樣子頓時頹廢了很多。
凌南心目瞪口呆,「哥?你要幹嘛?!」
「她如果問起,你就說我一直在睡大覺,沒起來過。更沒有問過她。半個字都沒問過,知道嗎?」
凌南心:「……」
她真的很無語,很無語……
可在凌莫南威懾的目光下,凌南心還是乖乖地閉嘴,點了點頭。
「她淋了雨,你讓她回自己房間去泡個熱水澡,然後你再熬一碗薑湯給她喝。」他又毫不客氣地吩咐著。
凌南心認命地記下來,「還有呢?」
「沒有了,然後你就可以滾了。」
凌南心:「……哥,我不得不崇拜地說一句,你這一招過河拆橋用得真是太嫻熟了。」
「多謝誇獎。」凌莫南面無表情地答道,「把你對我的崇拜放在心裡就好。」
凌南心:「……」
他直接走進自己的臥室,把門和燈都關上。
然後,拉過被子躺在床上。
耳朵不受控地聽著門外的動靜——?
等等,剛才,他好像鎖了自己臥室的門?
萬一她要進來找自己,豈不是進不來……
他起身,把門鎖輕輕打開。
轉身,又想回到床上。
可——
萬一她不打算進來,他剛才的舉動,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一點?
那樣,太損面子了吧?
轉身,又回到門口,把門鎖扣上——
扣上,打開。
打開,扣上。
反覆十幾次,心裡糾結得完全不像是平時那個殺伐決斷雷厲風行的凌莫南了。
手上的動作還在繼續,他就聽到了門外大門被打開的聲音。
這下,終於不用顧鎖的問題了,他直接轉身,跑回自己的床上,躺好,認真聽著外面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