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莫南覺得自己該說的話其實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這一次留下劉瑩瑩，他並沒有打算再客套。
凌家的車子走遠，他直接把劉瑩瑩拖到了一邊，「話，你聽好，我不想再說第二次——」
劉瑩瑩搖頭，「莫南，你聽我說……，我認出來了，那照片上的人是夏優優。我不怪她，我也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一時新鮮，等這新鮮勁過了，就沒事了。我也不怪夏優優……，她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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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莫南面無表情。
劉瑩瑩暗暗觀察著他的反應，繼續道，「我真把這件事當成是對我們感情的小考驗，我還是，願意嫁給你……」
她又激動又期待地看著他，「莫南，我真的一點也不介意……」
凌莫南目光漸沉，越發覺得眼前這個女人陌生。
這還是他以前認識的那個知書達理，落落大方的劉瑩瑩麼？
他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自己和她之間的距離，「第一，我對夏優優，不是一時糊塗。我對她是很認真的。」
「第二，我和你之間，不存在什麼考驗感情一說。因為我對你，從未有過那方面的感情。你沒資格把自己擺得那麼高高在上，說什麼怪不怪夏優優的話！」
「第三，不要再糾纏下去，也不要再拿老爺子的身體來說事，那樣只會讓我非常反感。如果說之前我對你還有一份尊重，那麼現在，這份尊重也沒有了。你會讓我覺得卑鄙！」
劉瑩瑩臉色慘白，「莫南……」
「老爺子現在身體的確不好，可那不代表我會委屈夏優優。等時機合適，我照樣會帶她去凌家，讓凌家所有的人都認可她！你知道，我有這樣的能力，不必懷疑！」
他盯著劉瑩瑩的眼睛，一字一頓，寒涼地開口，「別耍什麼手段，也別讓我瞧不起你！退婚的事，已經成為定局，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也別想去傷害夏優優和我的家人，不然我會讓你付出慘痛百倍的代價！」
劉瑩瑩頭皮一麻，全身都緊繃起來。
他，知道什麼了嗎？！
凌莫南冷冷地收回自己的目光，不等她再說什麼，直接轉身，走出車庫。
「凌莫南！」劉瑩瑩忽然出聲，「我相信你只是一時的執迷不悟，你要相信，我才是那個最能和你匹配的人！」
無論家世，還是年齡，或者是其他的方面，她劉瑩瑩才是凌家少奶奶的不二人選！
「至於夏優優——」，她頓了頓，看著他的背影，「她對你，也不過是一時糊塗！她還小，才十八歲，人生有很多可能！根本不懂什麼叫愛情，什麼叫真心！她已經答應了成遠去S省！你是我的，我不會放棄你，我等你回頭！」
她用盡全力才將這些話都吼出來。
可這一次，凌莫南連頭也懶得再回。
他半個字都不信。
回到公寓裡，夏優優直接找到垃圾桶，打開。
裡面，完好無損地躺著她今早扔進去的資料，那是劉瑩瑩給她的S省大學的旁聽申請書。
丟掉它的時候，她是毫不猶豫的，因為她覺得用不上。
可現在，卻不得不，重新把它撿回來。
上面的條條框框像繩索一樣，勒住了她，困住了她剛剛萌芽，還沒來得及去感受的那份感情……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進臥室。
拿出自己的書包，卻在打開的那一瞬間，再度一愣。
金色的東西，從書包里滾落了出來，落在桌上她的手邊——
項鍊還給你了，可不許給我跑掉，知道嗎？
這是凌莫南那天把項鍊還給她的時候說過的話。
言猶在耳。
是霸道，卻也讓人覺得暖暖的話。
她當時心聽著，只覺得甜蜜，現在回想，剩下的只有滿心酸楚……
伸手，握住冰涼的項鍊，手指微微顫抖著，有些無法落筆。
深吸了一口氣，她用自己的左手握住自己的右手，然後一筆一划地寫下自己的名字和所有資料。
寫完最後一筆的時候，她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那些字，歪歪扭扭，已經不成樣子……
門鈴被摁響，她連忙把文件裝回牛皮袋，賽回自己的包里，才去開門。
門外站著凌南心，「夏優優，你病了？！我哥叫我來看看你。」
說完她就抬手，探了一下夏優優額頭上的溫度，「沒發燒啊——」
「我沒有感冒。」她低低開口。
凌南心鬆了一口氣，「我哥真是……聽風就是雨。害我白緊張一次。不過，你也別怪他，他實在是太在意你了。」
凌莫南做過的一切，凌南心都看在眼裡，她很明白自家哥哥為什麼會這麼緊張。
夏優優扯了扯唇瓣，想笑，卻笑不出來。
凌南心拍了拍她的肩膀，「怎麼有點不高興？我看電視上說，最近高三學生正在填志願，你還在因為考試沒參加的事煩惱？你一點都不要擔心，我哥會搞定一切的！他會對你今後的所有事都負責到底！」
今後……
夏優優苦澀地垂眸。
她哪裡還和凌莫南有什麼今後可言？
她的今後，都要在S省度過了。
雖然和二哥在一起很安心，讓她心裡的愧疚能夠得到很多的緩解，可一想到凌莫南，她的心裡還是酸楚難當。
一個星期之後，她就要走……
或許，真的再也不會回來了……
那是她欠二哥的，她必須去償還，沒有辦法也沒有藉口退縮！
「夏優優，你發什麼呆？」凌南心喚她，「是不是真的不舒服？！」
「沒，沒有，」夏優優抓緊自己手中的包，「我先去小區門口的便利店一下，一會兒就回來。」
「可是，一會兒還有醫生要來，夏優優？夏優優——」
凌南心話還沒說完，夏優優已經消失在了電梯門後。
出了電梯，她步子走得極快，因為她怕自己再慢一點，就會反悔，就再也，沒有辦法走出這一步……
小區的門口有便利店可以寄出快遞，她只要把文件交出去就好……
一切，就都結束了……
……
凌莫南趕回公寓的時候，看到客廳內只坐了凌南心一個人。
他皺眉，「她人呢？」
「剛才跑出去了，說是去小區門口應該是有事。」
凌莫南旋身，大步朝門外走去，「都病了還亂跑什麼？！胡鬧！我去找她！」
話語裡，有幾分惱怒，幾分無奈，可更多的，是寵溺……
小區門口的便利店。
夏優優還沒來得及推開玻璃門，就被人從身後輕輕扣住肩膀。
她回頭。
凌莫南站在陽光中對她輕笑，「怎麼病了還亂跑？有沒有不舒服？想買什麼你可以告訴南心，讓她幫你跑跑腿就好了。」
說完就抬手探她的額頭。
夏優優下意識地往後一仰頭。
他的指尖拂過她的額頭，手，落在空中。
凌莫南微微一怔。
夏優優迎著太陽而站，夏日的流光像是圖釘一樣摁進她的眼眶裡。
痛到她想流淚。
心，更痛。
可是，她卻揚起了一點笑意，「就是，想來買個東西。不勞煩南心了。」
放在大帆布包里的小手微微收緊，將那份牛皮紙袋握得死死的。
「要買什麼？」凌莫南略有些嫌棄地看著她身後的小店，「我叫商場的人給你送過來？」
他連喝的水都是德國空運過來的，怎麼會允許她光顧這種店？！
夏優優努力睜大眼睛，把陽光中的他看清楚。
即便站在萬丈紅塵的車水馬龍之中，他也是最耀眼的那一個。
深邃的眼眶，高挺的鼻樑，還有薄實的唇，以及斜飛入鬢的眉……
原來，他這樣好看。
她每一次看到，都會覺得他更加好看了……
凌莫南見她發呆，以為她不願意，他幾乎是立即妥協，「好吧，乖乖在這裡等我，我進去買。你想要什麼？」
夏優優不說話，只是非常非常努力地看著他，不讓自己眼中蒙起薄霧，也不讓眼前的畫面蒙灰……
「夏優優？」凌莫南不解她為何如此，「要買什麼？」
「沒有。」她回神，搖頭。
凌莫南失笑，「傻了不成？」
他確定她應該是沒有發燒，但是現在，又是在做什麼呢？！
夏優優依舊是怔怔地不說話。
他那暖意融融的笑像是午後的熱風吹過麥浪，將她心中的寒冷也拂開些許。
她想記住這一刻，他身上的陽光，和他的笑……
然後，她也努力地揚起一抹笑，「才沒有傻。」
那雙晶亮的眸子像是黑水晶一樣在她臉上閃著熠熠的光，彎成美好誘人的弧度，可眼底，卻緩緩的
滑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悲傷。
那笑，暖了他的心，驅散了他的擔憂。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他說。
「什麼地方？」她問。
「跟我來。」
他捏住她的手，帶她走向路邊的車子。
凌氏大樓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時候，夏優優仍舊不能明白為什麼凌莫南會帶自己來這裡。
他下車，走到她那一側幫她打開車門，「下來。」
夏優優依言而行。
「沒有參加完考試，怕不怕？」他輕輕問她。
夏優優一怔。
她以為這件事已經成為了其他人的過去，只有自己還留在原地，心痛著自己夭折的夢想和前程。
沒想到，他問了。
凌莫南見她不語，又問，「優優，告訴我，怕嗎？」
他問得小心翼翼。
夏優優咬了咬唇，雙手絞住自己的衣擺，「怕，可是，我沒有時間怕。」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已經讓她背負太多，她連怕的資格，或許都沒有。
凌莫南心口刺痛，握住她肩頭的手也略略緊了緊，又擔心弄疼她一樣，趕緊收了回來，「我今天帶你去找夢。」
夏優優迷濛，「找夢？」
「嗯——，跟我來。」
他帶著她，要進入凌氏。
夏優優腳步一頓，「你要帶我去你上班的地方？」
「對，你來過的，不是嗎？」他沒想到她會停下來。
是來過，沒錯。
可是，現在她再這樣堂而皇之的和他一起進去……
夏優優往後退了退。
凌莫南微微擰眉，她不想去？
「不想跟我上去？」他問。
夏優優輕輕笑了笑，指了指凌氏旁邊的一家服裝店，「你等我一會兒。」
「你要做什麼？」他不解。
「不要跟來，等我！」
夏優優轉身便走，一路小跑溜出他的視線，打定了主意是不准他跟著。
凌莫南想跟上去，卻又只能聽她的，等在原地。
幾分鐘之後，夏優優匆匆地跑回來。
頭頂上多了一頂黑色的棒球帽，頭髮也被她塞進帽子裡去了，從外面看不到。
「頭髮都這麼長了，幹嘛還戴帽子？」他想幫她摘下來，「也不嫌熱。」
「別摘！」
夏優優拍掉他的手，「讓我戴著！這樣裡面的人不容易認出我來。」
今天她穿著黑色的簡單T恤配牛仔褲和運動鞋，這帽子一戴，倒是顯得她像個嬌小的男子。
凌莫南挑了挑眉，不以為意，「讓他們知道又何妨？！」
讓凌氏員工早一點見見未來老闆娘，也沒什麼不妥。
他凌莫南既然認定了她，就從來沒有要把她藏著掖著的打算！
最好她光明正大地與自己比肩而立，那才合了他的心意！
夏優優搖頭，「他們大多數人認不出我，這事才傳不到你父親耳朵里，不會讓他再生病……」
上次她來的時候，凌家老爺子還沒有因為那些照片的事而生病。
這次……她也不想冒險。
「就這樣吧，走。」夏優優轉身，往門口走去。
凌莫南一怔，看著她遠去的纖細背影，他的目光浮浮又沉沉，眼中慢慢聚攏滿天的星輝。
唇瓣，也慢慢地上揚，再上揚，最後，毫不掩飾地彎成一抹得意的弧度。
他大跨步地追上她，與她並肩而行，「一起！」
這兩字，他說得極為堅定，像是從靈魂里提煉出來的一樣，那般無可撼動。
他要和她在一起，看日升日落，看雲捲雲舒，看潮漲潮落……
一直，一直，在一起……
電梯一路上行，到達凌氏辦公樓的頂部。
夏優優一直跟在凌莫南身後，Tony已經等在了樓上，恭敬地走在他們前面，「凌總，夏小姐，下午好。」
會議室那兩扇足有米長的紅木雕花大門被徐徐推開，凌莫南站在門口對著夏優優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請吧。」
夏優優不懂凌莫南為什麼會帶自己來頂樓的會議室。
她曾經來過這裡一次，所以知道周一是他們例行董事會的日期。
可是董事會這麼隆重的場合，跟她這種連大學校門都還沒跨進去的小蝦米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