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莫南抱著夏優優回到公寓,剛一打開燈,就看到了坐在自己客廳裡面的凌南心。
「我讓沈墨璃送媽回老宅去了,」凌南心也是心力交瘁,臉色不大好看,「明天我們在去醫院看父親。」
每一次老爺子的發病,對他們來說都是一次極大的煎熬。
凌莫南頷首。
他轉身,將夏優優抱進臥室,安放在柔軟的大床之上,欲走。
手卻在這一刻被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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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看到她小小的手下意識地扣住自己的手掌,有月光滲透進來,照出她臉上還沒有消退的擔憂和悲傷。
心口微微一暖,更多的情涌動出來,緩解了他的擔憂。
他俯身,用唇瓣一點一點撫平她微蹙的眉心。
夏優優眉心微微舒展,轉身,終是勉強睡去。
凌莫南又幫她蓋上薄被,捏了她手心的溫度,確認不冷不熱之後,才起身,走到外面客廳里。
「你先去你自己那邊睡,」他囑咐凌南心。
「睡不著,」凌南心抱著靠枕,一臉哀戚地窩在沙發上。
她也怕,怕失去自己的父親。
每一次的搶救,都是一次賭博,而即便是賭贏了,他們也知道,手中的籌碼已經越來越少……
下一次的賭博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到來,輸的機率,已經越來越大……
每個人都在做心理準備地同時逃避著隨時會失去老爺子的現實。
凌莫南慢慢踱步過去,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慰,「父親會沒事的,要不要我倒杯水給你喝?你也要早點休息了。」
「不用,」凌南心放下自己手中的抱枕,回握了凌莫南一下,又轉頭看了看臥室,才道,「哥,你覺得辛苦嗎?你和夏優優這條路……,現在父親這樣,你想沒想過要緩一緩?反正,她還小……」
「從未想過。」他一口回絕,「過去不曾想過,現在沒有想,將來更加不會去想!」
凌南心一震,已經動容,「二哥……」
她一直知道他對夏優優已經用情至深,沒未曾想已經深到了如此地步……
恐怕,他再也無法放手了吧?!
「父母那邊我們可以慢慢來,但是和她,我不會放慢任何的腳步!任何人,任何原因,都不能叫我那樣做!」
他語氣篤定,沒有任何的退縮。
夏優優還小,她走向自己的步伐已經夠慢了,如果他再放緩,那他什麼時候,才能光明正大地擁有她?
他已經有些等不及了……
凌南心張了張唇,還想再說什麼,可最終,卻只是一嘆。
那一聲嘆息里,有羨慕,也有無奈。
「父母那邊,我們先穩住吧,慢慢來。」她頓了頓,又道,「說實話,我真的挺羨慕夏優優的……」
撇開凌家的家世和凌莫南威赫地位不說,哪怕是尋常普通的男人能對一個女子這般呵護,那個女子,也是非常幸運,非常幸福的吧?
「你也可以的,只要你把心放開一點,以前的事,能忘記的都忘記了吧。」凌莫南捏了捏她的掌心,「沈墨璃,還有沈家的人,對你還好嗎?」
沈家,是凌南心的婆家。
如果說凌家打一個噴嚏都能讓A市的金融圈地震的話,那麼沈家無疑是那個唯一能平復下那樣地震的家族。
沈墨璃是沈家的長子,也是沈家的接班人,足以匹配得上凌南心。
「還好……」凌南心扯了扯唇瓣,顯然不願意多說。
以前的事,刻入了骨髓,是她說忘記,就能忘記的嗎?
而這段婚姻……本就不是她所求。
沉穩的敲門聲響起,門外傳來一道醇厚的嗓音,「南心。」
是沈墨璃回來了!
凌莫南起身,把門打開。
兩個男人站在一起,不分伯仲,同樣優秀。
如果說凌莫南是蟄伏在暗夜中優雅的豹,那麼沈墨璃無疑就是潛伏在草原上威風的獅。
「我來接你回家,」他微微眯了眯菸灰色的眸子,目光穿過長長的距離,娓娓地落在了凌南心的身上。
「啊,哦,對,我要回家了。」
凌南心起身,扣住自己的包,跟在沈墨璃的身後。
兩個人無聲無息地穿過了長長的走廊,他打開房門的密碼鎖,輸入了幾個數字,「進
來吧。」
語氣,客套,疏離。
就好像她對他的語氣,一樣。
凌南心回到自家的公寓內,將包包放在了門口的矮柜上,彎腰,忍不住揉了揉已經酸脹不已的腳踝。
在醫院裡站著等了許久,她的體力已經透支。
心情,也早已落到谷底。
沈墨璃昂藏地轉身,將她的小動作都盡收眼底。
凌南心被他看得有幾分不自在,她連忙收回自己的手,「那個,我去洗澡。」
「你今天很難過,要不要抱一下?」
他張臂,伸向她。
凌南心一愣。
兩個人同一個屋檐下待了這麼久,這是第一次,他做出這樣的動作。
平時兩個人說的話加起來,還沒有今天一天多。
她不說話,他以為她是默許。
手往前掠了數寸,想扣住她的肩膀。
可,溫熱的指腹剛觸上她的肩頭,凌南心猛地往後退了一步,「不,不用了,我是說,我是說,沒必要……」
現在,這棟公寓的保險箱裡還躺著那張白紙黑字的協議,上面簽著她凌南心和他沈墨璃的大名——
五年。
五年之後,他們的婚姻關係就會自動解除,到時候各奔東西,互不干涉。
這也是她為什麼會答應和他舉行婚禮的原因。
可以安撫父母,也可以保護好自己的自由。
所以,他們是夫妻,卻,不是愛人。
擁抱這種親密的舉動,只屬於愛人。
「沒關係,只是想安慰你一下,沒別的意思,」沈墨璃收回自己頓在半空中的手,解釋道,「你不要多想。」
「不會多想!」她轉身,匆匆朝自己臥室的方向走去,如同之前的許多個****夜夜那樣,兩個人在同一屋檐下,各自轉身,各自回房。
互不干涉。
只是,凌南心卻沒有注意到,在她轉身的那一瞬間,沈墨璃那深邃的眸光,微微地,一沉。
夜,沉。
雷聲轟然而降,震得人連心臟都在發麻。
夏優優被驚醒,倏地從床上坐起,還沒來得及擰開床頭的燈,又是一聲驚雷直劈下來。
身體裡猛地竄出一股不安,連心跳都亂了。
顫抖著手,去擰亮床頭的燈,還沒摸到開關,她的小手已經被人握住,「優優。」
是凌莫南!
她顫抖的手,在他的大掌中竟是一下就安定了下來。
他的氣息,他的溫度,都具有神奇的安撫力量。
心,終於不再慌亂。
「小區有斷電保護,這種天氣,你開燈沒用的。」他說。
「那怎麼辦?」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心,又因為他這句話而亂了。
「我陪你。」
他鬆開她的手,先讓她靠在床頭,然後轉身拉開窗簾。
雨濃風驟,窗外偶爾有閃電划過。
她抬眸,看到了在白光中一閃而逝的畫面——
他穿著黑色的絲質睡袍,半敞開的前襟露出壯碩的胸膛。
她臉一紅,連忙別開眼。
「怎麼了?」他問。
閃電過去,室內又陷入黑暗,她無比感謝此刻的黑暗。
因為,剛才腦中響起的居然是那一句GG詞——此刻盡絲滑。
絲滑……
他的胸膛的觸感,一定……比這種感覺還要棒吧?
「在想什麼?」他重新走回來,側臥在她的床邊,「不想睡了?」
夏優優咬唇,隨著他的靠近,她已經覺得危險。
下意識地吞了吞口水,「凌莫南,要不你…還是回你房間吧?」
「你確定?可能明早之前這裡都不會來電。」
他的聲音啞啞地,「或者,你覺得我比閃電還要危險?」
心事被戳穿,夏優優窘迫了一下,「沒那麼想。」
「那麼,別怕。」
他躺平,然後扣住她的肩頭,讓她的頭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她的頭髮已經長到肩膀處,在他的臂膀上鋪散開來,帶著她特有的檸檬香氣,讓他心癢難耐。
還有她身上的那件印著小白兔的棉質睡衣,款式雖然中規中矩到了極點,可是,還是讓人想要一把扯掉那上面的扣子。
但是,很顯然,現在的她絕對不在狀態。
老爺子病重,他也沒有任何那方面的心情。
他嘆了一口氣,將她抱緊,「快睡。」
男人清冽性感的氣息被風吹得四處都是,將她包裹其中。
他胸膛的溫度也絲絲入扣地傳來,幾乎要灼傷她的肩膀。
「凌莫南……你還是回……」
「看來你還在找抗拒我的理由?現在反正我們哪裡都去不了,不如我把你真正變成了我的人之後,或許你就沒有辦法再拒絕我了?」
夏優優:「……」
臉紅得更透徹,她繃直可自己的身體,咬唇,「才不要……」
黑暗中,他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要不要不是你說了算!」
她是他的,這是永遠都不會改變的事實!
想抗議他的霸道,可心裡還是湧出一點點的甜。
凌莫南以手作梳,一下一下地梳理著她的髮絲,這才發現她滿額的冷汗,「還在擔心?」
「嗯。」她點了點頭,有些疲憊。
事實上她一直在做夢,不好的夢。
「他一定會沒事的,你好好睡。」
這樣的話,他不是第一次說給她聽,可是每次,都能安撫她。
心中的恐慌被平復下去,她的鼻尖輕輕擦過他胸口的睡衣。
凌莫南他翻身,雙臂將她牢牢地扣住,「放心,有我在。」
唇,輕輕地在她的額頭上印上一吻。
不關乎情/欲,卻讓她覺得心口更暖。
夏優優抬手,輕輕扣住他的睡袍領口,濃長的睫毛輕輕刷過他的胸口,「你父親,他還好嗎?」
凌莫南一怔,旋即勾起一抹淡笑。
他抓住她的一隻手,放在兩個人之間,雖然看不到彼此的表情,可呼吸,卻在深深地糾纏著,「你是在擔心我,還是在擔心他?」
她咬唇,不自在地反駁,「我只是在擔心老人家,尊老愛幼,你懂不懂?我幹嘛擔心你啊?」
他笑意越深,眷戀地開口,「嗯,尊老愛幼,是不是指現在你還小,由我來愛護你,等將來我老了,你來愛護我?」
這解釋……
夏優優莞爾。
心裡,卻不期然地已經勾勒出一幅畫面——
他老了,她也老了。
兩個銀髮蒼蒼的人一起坐在某個地方,品茗。
有夕陽,有微風,還有,很多很多的回憶……
那畫面,光是靠想像,就已經讓她開始有點小期待了……
「在想什麼?」他用下頜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頭頂,「跟我說說。」
「沒事。」
她的聲音低低的。
劉瑩瑩在醫院門口的那番話還是像是魔咒一樣緊緊盤旋在她的心口。
可是,她現在真的已經無法做到抗拒凌莫南了……
「那趕緊睡,老爺子那邊我會照顧好。還有夏成遠那裡,你也不必擔心……」
夏優優低低應了一聲,閉上眼睛,儘量讓自己放鬆。
窗外一道驚雷炸響,她下意識地往他懷裡又進了許多。
凌莫南借著閃電,看著她精緻瓷白的小臉窩在自己懷裡,看著她臉上那放鬆依賴的表情,心口微暖,有情潮湧動。
她只要給他一粒糖,就能甜了他的整個世界。
他想,哪怕違背了全世界,他也已經再也沒有辦法放開她了……
翌日。
下了大半個夜晚的雨水終於停歇下來,夏優優起身的時候,凌莫南已經不在公寓內。
她走出去的時候,就看到外面的餐桌上擺著幾個瓷盅。
空氣中浮動著食物的香氣。
可是,她卻沒有去碰那些食物,而是先拿起了桌上的字條——
「不知道今天的你喜歡吃哪一種食物,所以,都叫來了。我先去上班,然後去醫院。凌莫南。」
他的字力透紙背,有著渾然天成的遒勁力量。
她唇瓣微勾,拇指在那凌莫南三個字上輕輕地摩挲了一下,然後才坐下來,手指緩緩滑過其中一個瓷盅。
食物,還是暖的。
一如她此刻的心一樣。
門鈴乍然響起,她連忙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人讓她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