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你這位先生心底執念比普通人深多了

    他的身體像一團煙霧,虛無得沒有實感。

    他從床上慢慢坐起來,看著床上的牢籠,伸手去碰,冰涼的觸感一下刺痛他的手心。

    他好像,把什麼忘了。

    雙手不受控制地掙紮起來,卻怎麼都掙脫不掉囚籠。

    床單、枕頭被他扯得一片凌亂。

    一滴滴汗落了下來。

    他回頭,在床頭看到了一個寫得潦草混亂的字。

    是什麼字?

    他看了很久,才想起這個字念「眠」。

    他好像想起了什麼,好像又什麼都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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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抱住自己的頭,外面隱約傳來談話聲,他聽到了孟墅的聲音。

    「既然小姐已經在邊境安定下來,以後那邊的消息就不用再傳回來。」

    「可是……聽說,謝家人都當她是謝傲然的女人,孟助,我替厲總不值,厲總為她發了病,她卻在和別的男人糾纏不清……」

    「好了,閉嘴,沒親眼見到的事實不要胡說。」

    「是。」

    談話聲漸漸斷了。

    他坐在床上,茫然地盯著面前小小的囚籠。

    忽然,他什麼都想起來了。

    他發病了,他成了一個瘋子。

    他清醒的次數很少,每次都很短暫。

    他常常想不起來,想不起來他親手把自己的女人送給了另一個男人。

    撕心裂肺的劇痛猝不及防地在身體裡擴散開來。

    滿是煙霧的濕冷石室里,楚眠緊緊抱住懷中的男人,不停地替他擦冷汗,忽然,厲天闕開始一陣陣地發寒顫。

    怎麼會這樣?

    楚眠錯愕地看著他,為什麼她連點感覺都還沒有,他就已經到了這種程度?

    「厲天闕,厲天闕,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她輕輕拍他的臉,厲天闕閉著眼,眼皮一直在動,心跳越來越快。

    這樣下去不行。

    楚眠抬頭,為什麼敲了這麼久,石板還是沒有敲開。

    「呃——」

    厲天闕忽然痛苦地低吟出來,一個翻身滾出她的懷中,倒在白煙中,五指痛苦地抓著地面,指骨突出。

    「厲天闕——」

    楚眠朝他撲過去,厲天闕再次蜷縮成一團,臉白得不像話,嘴裡開始胡言,「我不是瘋子,我不是瘋子……」

    「厲天闕!」

    她大聲喊他,卻已經喊不醒他。

    她站起來,衝到石門前,用盡力氣去推,卻根本撼動不了分毫。

    怎麼會這樣。

    楚眠急得不行,頭頂上方的石板沒有半點被砸開的跡象,石門也推動不了,要是厲天闕在這種幻象里呆上整整一天……

    她根本不敢想,一回頭,就見朦朧的煙霧中,厲天闕蜷著身體倒在地上,手指再一次抓向石板地面。

    指甲深深地抓向粗糙的石板,指甲漸漸與指肉分開,血絲一點點滲出來。

    他卻像是渾然不覺似的,仍拼了命地抓。

    「阿眠,阿眠……」

    他呼吸急促地喚她。

    楚眠跑回去,用力將厲天闕的手拿開。

    下一秒,厲天闕死死抓上她,指尖狠狠陷進白皙的手臂。

    「……」

    楚眠忍著痛任由厲天闕抓著自己,繼續喚他,「厲天闕,你聽得到嗎?我在你身邊,我就在你身邊,你別讓陷在幻境裡,你清醒一點……」

    

    厲天闕聽不到她的聲音,硬生生在她的手臂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皮肉分離。

    楚眠痛得眼前黑了黑,還想繼續和他說話,厲天闕的眉目之間儘是痛楚,他的動作忽地一頓,一口鮮血從嘴裡噴出。

    鮮血濺在她的衣服上、手臂上。

    楚眠呆呆地看著,眼眶頓時紅了,他到底生出了什麼幻象。

    「別走……」

    「阿眠,別走……」

    他喃喃地低語著,絕望地乞求著。

    煙霧中忽然傳來聲響,楚眠猛地回頭,就見煙霧中,那扇石門正緩緩開啟,一個模糊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走進來。

    門再次緩緩關上。

    門可以從外部打開!

    意識到這一點,楚眠直接拿開厲天闕的手,不顧一切地衝過去,試圖把石門卡住。

    卡不住她也要出去,再從外面開門。

    可門口的那個身影似乎也反應了過來,捂著胸口就擋到她面前,楚眠一把推開他,那人不肯退讓,被推得撞在石門上。

    楚眠伸手去拉扯他,石門已經在他身後關上了。

    「……」

    楚眠的心涼得徹底。

    她瞪向面前的男人,一襲黑色斗篷,標準的九天成員打扮,面容端正,唯有左眉是斷眉,嘴角淌著血,一隻手一直捂著心口,似乎受了傷。

    「九淨。」

    終於見到他了。

    「小主人……」九淨也認出了她,聲音透著幾分痛苦,「你居然破了我的專屬密道,父女倆從兩邊進攻麼?」

    暗道有兩個口,一個是他平時走的密道,一個是從中心河摸索而進。


    他一路尋找,沒找到霍燁,反倒找到了楚眠。

    她還在他平時的修煉室里,算是意外收穫。

    「讓我們出去。」

    楚眠冷冷地看著他。

    「在這個石室里出不去。」

    九淨道,視線落到厲天闕的身上,見他面容蒼白痛苦,地上血跡斑斑,不禁道,「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中這懼骨香中到吐血的。」

    說著,他又看向楚眠,「你這位先生心底執念比普通人深多了。」

    越是執念深,越是容易中招。

    「別再放煙了。」

    楚眠站在那裡,步子微微晃了晃,精神恍惚了下。

    她知道,懼骨香對她也要開始起作用了。

    「不可。」

    九淨搖頭。

    他專心鑽研催眠多年,比不上九止圓滑,但他是個認死理的人,他始終記著和九止的計劃。

    尤其現在霍燁把陸景然救走了,楚眠對九天來說太重要。

    於是,他看向楚眠,「你得讓我催眠。」

    「……」

    「我不能讓石室開門,但我有辦法緩解他的痛苦,如果你不願意,你們只能在這裡呆上整整一天。」

    九淨說完,聽到上面傳來的敲砸聲,他道,「哦,三到五個小時,石板厚重,沒那麼容易敲開,而炸藥在這座城裡很難……」

    「好。」

    不等他說完,楚眠就一口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