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只為了讓她做這程碧城

    一雙漂亮的女式皮鞋踩進地上的雨渦中,楚眠從黃包車上下來,纖細白皙的手執起一面油紙傘。

    傘面輕抬,她望見了前方的墓。

    修建得恢宏大氣的墓靜靜地立在綿綿雨中。

    巨大的石碑上刻著簡單的四個字——

    九天之墓。

    楚眠執著傘一步步走到九天墓前,只見墓碑沒有刻生辰死忌,只刻著陸游的半首詩。

    【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見梅花不見人。】

    楚眠佇立,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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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面墓碑,道盡一世的求而不得。

    楚眠握著傘,轉身走向旁邊巍峨的九天閣。

    九天閣的門沒有鎖,她很輕易地推開,一股濃郁的墨香在濕冷的空氣中散發著。

    進門的三面牆上掛滿了一幅幅字,字體有時狂放有時潦草,一幅幅書寫的都是求而不得。

    楚眠收起油紙傘放到一旁,一個人往前走去,沿著樓梯往上。

    樓上的廳里格局更妙,一面陳放烈酒,一面是兩身絕美的衣服,一身戲服、一身火紅嫁衣。

    「……」

    楚眠站在嫁衣的透明櫃前,仔細看了看,只見嫁衣和程碧城繡得一模一樣。

    這嫁衣屬於真正的程碧城。

    她推開一旁的幾扇木門,走到狹窄的陽台上,雨水沿著屋檐往下流淌,淌成雨簾。

    雨簾外的花草混著泥土的氣息。

    她手搭在濕嗒嗒的欄杆上往外眺望,只望見一片片蔥鬱的樹景。

    時下都講究房屋南向,但九天閣建得不是朝著正南,如果她沒記錯,這個方向遠眺,面向的是九天和程碧城相依相守時住的平民區。

    「主人到這裡定居以後,就建了九天閣,他日日住在這裡,直至逝世。」

    有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是九止。

    楚眠站在雨簾前,沒有回頭,九止站在屋內笑了笑,「我還以為你到了這裡會挖墳刨屍。」

    聞言,楚眠轉過頭,一步步走進屋內,冷冷地看向九止,「你們是一定要這劇情演到結束麼?」

    「是。」

    九止站在她面前,攏了攏頭上寬大的斗篷帽子,慢悠悠地道,「不瞞厲太太,我們也在等一個故事結局。」

    「程碧城傷勢太重,這裡的醫療條件救不了她的命,解開她的催眠,送她離開。」

    楚眠淡漠地道。

    聽到這話,九止笑了笑,雙手背到身後,「把她放走了,這座城裡哪裡再來一個程碧城?」

    「我看過醫院的用藥,連最基礎的消炎藥都沒有,不要和我說這個時代就是如此。」

    楚眠冷淡地看向他,「程碧城如此關鍵,你們真需要她,就不會讓她到病危的程度。」

    「啪啪啪——」

    九止鼓起掌來,「厲太太不愧是能從一無所有到如今地位的人,看問題就是一針見血。」

    「……」

    楚眠並沒有為這稱讚而感到高興。

    「不錯,我從來沒想過讓現在這個程碧城撐多久。」

    九止說著往後退了幾步,退到牆前,牆的上方一副捲起來的畫軸靜靜地掛在那裡。

    九止看著,伸手將畫軸上的捆線解除,道,「因為這座城裡的程碧城就不該是她。」

    隨著他話落,畫軸驟然落下。

    

    展開一幅長長的畫卷。

    美人圖。

    身著旗袍的女人執傘站於畫中,傘面輕抬,傘下美人眉目如畫、冰肌玉骨、風華絕代。

    「……」

    楚眠的呼吸一滯,她以為現在的程碧城已經是個美人,但比起畫中人卻只是得了個神似。

    而真正讓楚眠吃驚的,是她與畫中人有七八分的相似。

    不止是皮相。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顫了顫,但面上依然鎮定,「所以從一開始,你們就是要我來做程碧城?為什麼,就因為我和她相像?」

    「等你在九天和陸懸之間有選擇的時候,你就知道為什麼了。」

    九止依然故弄玄虛。

    「那為什麼不一開始就讓我做程碧城?」

    楚眠又問。

    「像厲太太這樣的人,你要不願意,九天上下沒人能催眠你。」

    九止攤手,說得很是直接,「我不過是在等厲太太你心甘情願而已。」

    「那你也可以前幾天就威逼於我,我的男人,我的兒子都在你手裡。」楚眠冷淡地道。

    「我自有我的理由。」

    九止沒有說明,只放出誘人的條件,「我不止可以放現在的這個程碧城離開,我還可以放城內所有重傷的人離開,甚至是陸家人,唐總統……國內要是沒唐總統坐陣,很快會亂吧?」

    聞言,楚眠笑了笑,「聽起來好像是件不錯的交易。」

    只要她接受催眠,就能輕易交換到有利條件。

    「厲太太可是為了三千貧民窟人敢冒天下不韙的心善之人,想來現在也不會見死不救,以及眼睜睜看著國內生亂而不管。」

    九止道。

    楚眠站在那裡,沉默地看向牆上的畫卷,「所以,九天動這麼多的陣仗,想要的其實只有我一個人,對麼?」

    她一開始覺得九天要血洗陸家,後來發現不是;後來看九天抓了她的朋友、手下,以為是要全面打擊她和厲天闕,結果也不是。

    現在她才明白,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沖她而來。

    只為了讓她做這程碧城。

    「……」

    九止沉默,沒有回答。


    「厲太太有的是時間可以考慮,我不急。」九止笑道。

    他當然不急,他可以把他們全困在城裡慢慢重演百年前的恩怨,但國內耗不起。

    不過。

    她現在看著九止今日的所言所行,越發肯定自己這幾天的猜測。

    或許,她可以藉機做點什麼。

    ……

    入夜,陸公館。

    楚眠同謝傲然下圍棋,下著下著,謝傲然不落子了,看著她道,「楚眠,你有心事,不下了。」

    「好,那我回房了。」

    楚眠也沒多說,站起來就往樓上走去,推開房門,一股淡淡的菸草味道傳進鼻間。

    她蹙了蹙眉,開燈,「又抽菸了?」

    她不反對他心煩時抽一根解壓,但老是抽就不行了。

    昏黃的燈光將整個房間照得黃澄澄的。

    她抬眸望去,厲天闕正坐在她的床邊咬著煙,面色不豫地將一個牛皮紙包扔給她,「發糕,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