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這麼一下,無數的光在石牆上遊走開來。
石牆開始緩緩向下方移動,縮進地下。
塵埃落地。
「……」
這一瞬間,所有人都怔住了,包括厲擎蒼自己。
他站在那裡,呆呆地看著面前的石牆,死白的臉上出現裂痕。
不可能!
這不可能!
蘇錦怡怎麼可能把他的指紋設成解開蘇家地庫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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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牆完全沒入地下,露出一個大得看不見底的空間來,裡邊線狀的光四下遊走,天花板、牆壁、地面,亮完又暗。
裡邊,什麼古物都沒有。
只有一個空空蕩蕩的超大空間,裡邊擺著一些零碎的物件,有畫,有書,獨立地擺在支架上,像一個最普通的個人展覽。
楚眠順著幽暗的光線,看到一張蘇錦怡的畫像,也證實了她心中的猜想。
蘇錦怡真的早就猜到厲擎蒼會走這一步。
她握緊厲天闕的手,抬眸看向血流不止的厲擎蒼,「有止痛藥嗎,得給他包紮下傷口,否則,他撐不下來。」
聞言,陸景然想都不想地走到楚眠身邊,從她披著自己的風衣口袋裡拿出一瓶止痛藥。
「你怎麼隨身帶這個?」
霍燁皺了皺眉。
陸景然沒有回答他,上前一把掐住厲擎蒼的下巴,打開,直接往他嘴裡倒了三顆止痛藥,迫使他乾咽下去。
厲擎蒼痛得厲害,自然也沒拒絕,他的眼睛一直盯著裡邊。
見狀,霍燁讓蘇家的人去取來一塊布,將厲擎蒼斷了的手隨意綁了下。
厲擎蒼整個人幾乎站都站不穩,搖搖欲墜一般,呼吸極沉,他死死盯著石牆裡邊,驀地,不知道他想到什麼,他推開霍燁一個步子衝進裡邊。
雙腳踩實地面的一瞬間,裡邊的燈光完全亮起來,將整個往裡伸展的空間照得格外明亮。
仿佛有什麼機器在內部運轉,發出沉重的聲音,大約是太久不曾維修過。
忽然,一個空靈而苦澀的年輕女聲響起。
「擎蒼,當你出現在這裡的時候,我想我已經死了,並且,輸得一敗塗地。」
「錦怡?」
霍燁聽到這聲音一臉愕然。
厲擎蒼表情驚惶,不住地往後退,腳下一個踉蹌人就摔坐在地上,他眼睛死死地瞪向裡邊,瞳孔緊縮,「蘇錦怡?你死了,你是死了……」
對。
他親手設了局,逼她發瘋,讓警方殺死的她。
她的屍首都是他料理的。
厲擎蒼坐在地上惶恐不定地想著。
楚眠看了一眼厲天闕,厲天闕的臉色沉了沉,牽著她往裡走去。
入眼的支架上擺著一本書,楚眠伸出手翻了翻,一張照片從裡邊掉落下來。
照片中,年輕女孩穿著淺色的長裙坐在湖邊,兩條白皙纖細的腿沒入湖中戲水,回頭微笑的一瞬間被定格下來。
楚眠轉過照片——
【贈予令人一眼驚艷的美人。厲擎蒼。】
筆跡金鉤鐵劃、行雲如水。
是一手好字。
楚眠正看著,蘇錦怡空靈般的聲音再次響起,仿佛是從四面八方傳來。
「我現在正坐在我們離開蘇家前每次約會的湖邊錄這段話,我有些恍惚,仿佛看到當年第一次相遇時你問路的樣子,一抬頭,又看到你落了水,一轉頭,又看到你說不肯走時的落寞。」
這段錄音大概是在一個黎明,或是在夜裡,背景音里水聲潺潺,遠處有蛙鳴聲,靜謐極了。
只是聽起來……似乎沒有光。
蘇錦怡是笑著說這些話的,她自言自語一般地道,「你還記不記得你落水醒來後說的第一句話,你臉白著,渾身濕漉漉的,狼狽得可憐,偏偏還抓著我不放,說要對我負責,只是因為我對你做了人工呼吸。」
「……」
陸景然看向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的厲擎蒼,怪不得剛剛看到厲天闕給楚眠以口渡水,他會出神。
「我那時覺得父親說的話不錯,冰雪聰明敵不過人心險惡,看看這人,借著機會就想占便宜,真沒意思。」
蘇錦怡輕笑一聲,「是從什麼時候改觀的呢,是你長時間如一日地守在湖邊的小木屋等我?是你畫了無數幅並不好看的畫像?還是你跑幾十公里路為我買回來的水果?我也算不清了,人好像一旦入魔障後,就會堅定地相信著自己想相信的事。」
楚眠站在那裡,看到面前好些幅立在那裡的畫。
厲擎蒼的畫功不如他的字,確實一般,但每一幅都算是畫出了精髓,尤其是那一雙眼睛,很美,是能人一眼可見的用心。
厲擎蒼在追蘇錦怡這方面下足了苦功。
她轉眸看向此刻臉白如紙、憔悴狼狽的厲擎蒼,一個男人要怎麼做才能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在利用?
「魔障?」
止痛藥漸漸起效後,厲擎蒼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開始和這個聲音對話,神情近乎癲狂,「你要真入了魔障,哪會在這裡布這些東西!蘇錦怡,你根本也是做了兩手打算!」
這裡什麼古董都沒有,就外面有幾件。
她就是要他滿懷希望,再撲一個空!
「擎蒼,你知道嗎,我真的很喜歡你。」
蘇錦怡輕聲笑著,對比厲擎蒼人至中年的癲狂,她的語氣是一種執著到底的眷戀。
「……」
厲擎蒼人再次僵硬,他瞪著面前立著的一幅幅畫像,牙關咬得死緊,眼裡堆砌著冷硬。
「你說,我不應該是一隻被困在蘇家的小鳥,可小鳥願意過這種日子,她是為你才想飛出去,她不想你在厲家的鬥爭中那麼累,她想用她小小的羽翼遮住你頭上的風雨。」
「……」
「從始至終,她都是因為你。」蘇錦怡說著苦笑了一聲,「可你好像不明白,你竟然給我看那幅煉獄眾生圖試探我。」
「……」
厲擎蒼動也不動地站著,聞言呆了下。
她知道他那時是在試探她?
蘇錦怡的聲音無比澀然,「你說你不害怕我有遺傳病,你有把握一輩子不讓我發病,因為你不會讓我受到任何刺激。可你試探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在害怕,原來你一直忌憚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