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除了不愛我,對我也沒有別的不好,你出生的時候他特別開心,那一刻,他抱你的手都在抖,我能感覺他當時把我們母女裝進了心裡。」
陸景然目光沒有焦距地看著前方,「只是後來你丟了,他方寸大亂,他一個人泡好奶瓶 ,在嬰兒床前一坐就是一整晚。」
「……」
楚眠看向她。
如果陸景慧嘴裡的父親是個無心的男人,那在陸景然的嘴裡,這個男人被賦予了血肉。
楚眠忽然明白了什麼,「你不想讓我誤解他。」
「他不愛我,和你無關。」
陸景然面色憔悴地注視著她,「原來他是能做個好父親的,是我攔住了他,如果將來你能遇見他,請你記住這一點。」
父親的角色,他是想好好經營的,只是沒有這個機會。
「他現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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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眠淡淡地問道。
聞言,陸景然的目光黯了黯,搖頭,「不知道。」
他走了,就再也沒回來過。
「……」
楚眠沉默。
陸景然轉頭看向眼前的大門,道,「好了,就送到這吧,我自己上去就好,你早點回房休息。」
「好。」
楚眠鬆開扶著她的手。
陸景然低頭看著她的手一點點抽離,心口疼得抽搐,嘴上卻是什麼都沒有說,慢慢往大門走去,忍著傷口的疼痛一腳踩進門去。
「口是心非這一套早就不流行了,心裡有話還是講出來的好,自我折磨在我看來算不上贖罪。」
楚眠的聲音突然在她身後響起。
陸景然回頭,愕然地看向她。
「你替他說了那麼多話,怎麼沒說以你勢在必得的性格明明能強留住他,可你沒有,因為孩子的丟失,讓你連愛一個人的勇氣都沒了。」
楚眠站在濃郁的夜色下看著她,說出的是陳述句。
她現在似乎慢慢摸清楚了陸景然的性格,如陸景慧所言,陸景然就是全天下最口是心非的女人。
陸景然不喜歡表現悲傷,所以她把所有的痛都咬牙和血吞了。
「……」
陸景然站在那裡,呆呆地看著她,眼裡漸漸泛起水霧。
「晚安。」
楚眠沖她點點頭,平靜地道完晚安,轉身離開。
墨一般的夜色中,隱隱約約傳來鈴鐺撞擊的清脆響聲。
陸景然的瞳孔震動,抬眸看去,就見楚眠走在夜裡,一手拎著銀制的長命鎖,細指勾纏著線,長命鎖來回輕晃,發出悅耳的聲音……
陸景然看著,抬手捂住了嘴,淚水潸然而下,整個人顫抖得不像話。
……
回到房間,楚眠就看著厲天闕姿態不可一世地坐在桌邊的椅子上,白色的耳機線自他耳間垂下,划過突出的喉結。
聽到動靜,厲天闕闔著的眼睜開,幽幽地看她一眼,「還以為你要留在那裡一整晚。」
「我要留一整晚,你就等我一整晚?」
楚眠看他一副完全不是要睡覺的模樣不禁笑著問道。
「廢話,懷裡沒個人,我睡得著?」
厲天闕扯下耳機冷哼一聲。
楚眠聽著笑容加深,她將手中的長命鎖放到桌上,厲天闕眸子深邃地睨她。
「和陸景然妥協了,也和自己妥協了。」
楚眠微笑著道。
在厲天闕和巔峰會的「寵愛」之下,她不糾結了。
「認了?」
厲天闕側頭看她,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鼻翼遮下淺淺陰影,格外英俊好看。
「那倒沒有,還是有點叫不出口。」
楚眠說道,在厲天闕對面坐下來,將面前的一疊帳本拿到面前翻開。
「做什麼?」
厲天闕看她。
「你不是已經替我收了陸家,我總得看看帳本,知曉一下陸家的財產分布再把它留給陸家人,否則裡邊有坑我就完了。」
楚眠笑著說道,語氣還算輕鬆,因為陸家不可能真的留坑給她。
「晚上看?」厲天闕看向自己的表,這都幾點了。
「早點看完早點走。」楚眠看他,「我還要回去聽厲小懶念《三字經》。」
她已經迫不及待想回去了。
陸家從上到下兩代人的故事都讓她深刻體會到某兩個字的重要性——珍惜。
珍惜當下。
「張口閉口厲小懶,我在你面前,都不見你想。」厲天闕冷冷地道,面色陰沉下來。
楚眠無奈地看他一眼,「你都說你在我面前了,還要想什麼?」
抬眼就能看到的人為什麼要想?
厲天闕一掌按在桌上,起身,低下頭逼近她的臉,眉目深邃,「我這張臉就不配你時時刻刻心心念念?」
「……」
他真的是……
有時極度狂妄自信,有時又懷疑自己魅力懷疑得徹底,認為她對他是同情、報恩。
矛盾的男人。
楚眠看著眼前好看得毫無瑕疵的臉,哄著他,「配。」
「這還差不多。」厲天闕捏住她的下巴親了一口,才坐回去,「看吧,我陪你。」
「……」
楚眠笑著搖了搖頭,低頭專注地看起帳本來。
所謂帳本是把陸家所有的具體分布和基礎明細都列了出來,她越翻越驚,「原來陸家的產業分布多個國家,連戰亂國家都有陸家的產業。」
這些產業加起來……就有些可怕了。
「不難理解。」
厲天闕握著一個茶杯轉了轉,嗓音磁性,「陸家在百年前差點被滅了滿門,當然要吸取教訓玩起狡兔三窟,這次也就是在內部生了亂,否則走不到這一步。」
陸家為抗外來隱患做足了準備,卻沒有做過內里生鬼的防範。
「也是。」
楚眠深以為然,低頭繼續看帳本,看著看著,她的目光冷下來,「這不對。」
「怎麼了?」
厲天闕側目睨她,將杯子端到唇邊喝了一口。
「這是陸景然之前做武器販子的流動帳目。」
楚眠把帳本推到厲天闕面前。
厲天闕低眸隨意一掃,臉色瞬間沉下來,他將杯子往旁邊一放,人坐直起來,「這麼多?」
這個數字遠遠超乎他們的估計。
「這麼大的數額,可見陸家手上的武器工廠達到了什麼樣的程度。」
楚眠看向他,正色道,「這個權柄已經落到賀盛璃的手裡,她為什麼不拿來填充自己,而只是建了一個大型機關來索我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