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天闕坐在那裡,眸子陰鷙地看著他們兩個,交叉在一起的十指摁得骨節作響。
這還真是意外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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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在唐瑾辰和孟墅的眼裡就是台提款機。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他勾起唇角涼薄地冷笑一聲,嗓音陰沉沉的,「還有什麼,繼續說。」
要換作平時,孟墅面對這樣的厲天闕早就呼吸都摒住。
但現在不一樣,厲總為了自己的兒子連命都豁得出去,這說明什麼?說明厲總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冷血暴戾的厲總了,而是有血有肉並且感情極重的一個人。
如此想著,孟墅不覺害怕,只覺著更加難受,「其實厲總你每次給我換差車的時候,我……在暗地裡都抱怨過。」
恐怕不是抱怨,是在偷偷詛咒。
厲天闕的眼神更涼。
唐瑾辰坐在那裡,拍拍孟墅的肩膀,「孟墅你這不算什麼,三年前天闕為楚眠著了魔那會,我還動過和其他財閥聯手的念頭,雖然只是一個閃念,但也確實猶豫過。」
「……」
厲天闕聽得呼吸都變慢了,他慢慢坐直身體,往前傾去。
唐瑾辰和孟墅看向他,眼神都透著一股看一眼少一眼的哀傷。
厲天闕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兩個,一字一字道,「既然你們這麼為我難過,不如我走的時候,兩位一起吧。」
窗外的光漸暗。
「……」
唐瑾辰和孟墅臉上的神情都僵住了,定定地看著他,連該有的感情都喪失得一乾二淨。
半晌,唐瑾辰回過神來,道,「天闕,不是這麼算的,你想,我們三個一起走固然是黃泉路上不寂寞,但你還留了楚眠和小懶在世上,她們孤兒寡母的得有人照顧。」
孤兒寡母。
這四個字刺痛厲天闕的神經,他的面色沉下來。
他不喜歡這四個字,很不喜歡。
「厲總,您放心,等您走後,我一定為小姐的命是從,等將來小懶長大,我再做他的助理,護他一帆風順。」孟墅表忠心道。
「我也一樣。」
唐瑾辰鄭重地道,「楚眠那人向來強悍,想來也不需要我關照什麼,但小懶,我一定把他親生的來照顧。」
「……」
厲天闕睨向他,眼神越發暗沉,「我厲天闕的兒子,用得著你當親生的?」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種話,不會還沒想好自己走以後,你兒子的處境有多難吧?」
唐瑾辰勸道,「一個男孩子在成長過程中沒有父親的角色人生太缺失,你看看你,再看看我,我們都是過來人,你不會希望小懶以後也變成你這樣的人吧?」
「……」
厲天闕抿唇,臉色很不好看。
他不是沒想好。
他是還沒來得及想,楚眠就已經往前想一堆了,就跟一雙無形的手推著他往前走似的,看的還都是他死以後的場景。
忽然,孟墅從椅子上站起來,一臉的慎重其事,「厲總,我知道我不夠資格,但我一定會拿出整顆心來照顧小懶,所以,如果您不介意,我想做小懶的乾爹,我會彌補他成長過程中缺失的父親角色。」
他不是最有本事的人,但他可以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小懶身上。
厲天闕還沒說什麼,唐瑾辰的眼睛一亮,坐在可轉式的椅子上左右一搖,道,「這個辦法好,乾爹也算半個父親,算我一個,天闕,我們兩個乾爹以後就是小懶最大的靠山!」
「……」
「我保證,以後整個A國小懶橫著走,這樣你也能放下心了。」
唐瑾辰越想越感動,給對方兒子做乾爹,整個A國的髮小也沒幾個能做到他們這一步。
厲天闕坐在那裡,一忍再忍才不至於把書桌當場掀翻。
他壓著怒意看他們兩人,「我還沒死呢。」
就這麼急著來做他兒子的乾爹。
聞言,唐瑾辰疑惑轉頭看向孟墅,「不是就20天的事麼?」
20天安排後事不是還挺趕的?
孟墅紅著眼也一臉迷惑,「難道是20天病入膏肓,還能拖延一陣?那我打沈醫生電話問……」
「滾。」
「現在就滾。」
「別讓我說第二遍。」
「砰!」
葉成、樊冰冰巔峰會一行六人走近時,就見唐瑾辰和孟墅相繼從書房跌撞而出,書房的門被重重關上。
兩人都是一身的狼狽樣,衣衫都有些不整,像是被扔出來一般。
「……」
六人沉默駐足。
唐瑾辰一抬頭就看到和葉成並肩而站的樊冰冰,他冷下臉來,在原地站直,一派淡定地整理了下身上的西裝,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舉手投足間儘是優雅高貴,端足了總統該有的姿態。
「你們怎麼來了?」
唐瑾辰看著樊冰冰問道。
「我們有點事想見姐夫。」樊冰冰道,順勢打量了唐瑾辰幾眼。
唐瑾辰在她眼裡一直是高高在上的人物,骨子裡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貴,難得見到他這般樣子。
「哦,那你們見吧。」
唐瑾辰裝得若無其事,鎮定地從他們身邊走過,到樊冰冰身邊時,他停下來,壓低聲音說了句,「你進去後站後面點。」
說完,唐瑾辰頭也不回地離開。
「……」
樊冰冰回眸,有些不解。
葉成上前叩響書房的門,出聲道,「姐夫,我是葉成,您現在有時間嗎?我們幾個想同您說點事。」
「進來!」
一個沒好氣的男人聲音從裡邊傳來,聲音冷得令人骨頭髮寒。
巔峰會六人面面相覷,唐總統和孟助剛剛在裡邊到底聊了什麼?
葉成推門進去,只見厲天闕沉著一張臉站在書桌前,書桌上的東西落了一地,一片狼籍,跟打過仗似的。
見他們進來,厲天闕抬眼冷冷地看過去,「要說什麼?」
六人默默越過地上的狼籍走到厲天闕面前,集體站好,神情沉重地看向他。
這表情……
厲天闕很眼熟,因為自從楚眠在莊園內宣布他沒幾天好活以後,莊園上上下下以及剛走的唐瑾辰和孟墅看他都是這種眼神。
果然,葉成向前一步,開口,「姐夫,關於您的病,眠姐已經都告訴我們了。」
「……」
厲天闕已經氣得都不知道氣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