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你要不要留下點遺言?

    厲天闕擋下大片的光,楚眠背靠著鋼琴坐在他的陰影里。

    她抬眼注視著他,溫和地反問,「厲天闕,我現在不正常嗎?」

    不哭不鬧不上吊,當然正常。

    正常得都不正常了!

    厲天闕低頭瞪著她,薄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

    楚眠反而笑了,目光帶著嘲諷,「要怎麼樣在你眼裡才算是正常,我哭著求著逼你把藥用了?別鬧了,厲天闕,你要做好爸爸,也不用我非做個壞媽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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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厲天闕的手從她下巴上落下來,人有些僵硬。

    楚眠笑著道,「小懶有蘇家的基因,我也擔心,我也惶恐,我今天逼你用了藥,將來小懶真的發病,你們父子兩人一齊來怪我,倒顯得我是個惡媽媽。」

    所以,她絕不會用任何手段去逼他用藥。

    「……」

    厲天闕盯著她唇邊的笑容,面色漸漸蒼白,「阿眠,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厲小懶,是她最難那一段時間不顧一切生下來的。

    她怎麼會不疼。

    「我知道。」楚眠道,「所以我也想通了,我不逼你,我成全你,我送你好好地走,儘量不留多少遺憾。」

    她微笑著,說到最後一個字,她的眼中掠過一抹淚光。

    她別過臉去看向露台外的夜色。

    那麼濃,能吞噬一切般。

    厲天闕雙手無力地按在她身後的鋼琴上,垂著頭,好久,他才問道,「你真是這麼想的?」

    「嗯。」

    楚眠點了點頭,沒有看他。

    「好。」厲天闕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落下來,「那你就好好地送我走。」

    聞言,楚眠的面色僵了僵,眼裡震動得厲害。

    果然,她這樣以退為進也起不到什麼成效,這個決定於他不是一時衝動,無論她出什麼樣的招,他也絕不會改。

    楚眠坐在那裡,沒有說話。

    忽然,陰影更加籠罩下來。

    厲天闕自上而下抱住她,薄唇吻著她的發,「阿眠,從小到大,我都知道自己不會活多長的命,所以我早就做好了準備,我不怕死。」

    「你真的不怕?」

    楚眠問。

    怕。

    遇上她以後,他就怕了。

    他怕他的骨灰深埋於黃土,再不得見她一面。

    「不怕。」他抱著她道,「剩下這二十天,我要是能報復性地把你抱個夠,也算不留遺憾。」

    楚眠沒有去回抱他,只是垂著手坐在那裡,緩了片刻後道,「嗯,那我們就好好地過這二十天,你要不要留下點遺言?」

    「……」

    厲天闕身體一僵,有些鬱悶。

    又開始了。

    他是想和她好好過最後的日子,但也完全不必在還有二十天的時候就和他口口聲聲遺言、遺產的。

    楚眠掙開他的懷抱,抬眸認真地看向他,「我看新聞,那些絕症患者會給自己家人錄些視頻,好供家人以後念想,不如你也錄一些吧?對我的錄一段就行,對厲小懶的多錄點,把每一年要對他說的話都錄了,我將來給他看。」

    厲天闕臉一黑,「你還真替我想得周到。」

    

    明明接受了她的這種「正常」,可越聽他怎麼越受不了。

    「我這人一旦做一件事就希望把它做好,既然我說要好好送你走,那就一定會把所有的事安排妥當。」

    楚眠說道,抓過他的手看一眼表上的時間道,「現在還早,不如我去拿相機給你錄吧?」

    這是好好送他走?

    這是急著送他走!

    厲天闕看著她,火氣亂躥,偏偏還發作不出來,他一把按下她的手,耐著性子道,「我會錄的,你別操心了。」

    「可你現在身體勉強還行,之後會急速惡化,不一定錄得動。」

    楚眠蹙眉,似乎真的很認真在想這個問題。

    「到時我就打止痛針,吃止痛藥,放心,我一定把念想給你留夠了。」

    厲天闕近乎是咬牙地道。

    「好。」楚眠點頭,拉住他的手道,「那你再想想有什麼要做的,要不要我們一家三口拍個照片什麼的?」

    厲天闕站在她面前,抬手按住她柔軟的唇,「這些事我來想,你不要提醒我。」

    她每提醒一句,他就覺得她好像在催他去死一樣。

    「……」

    楚眠坐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鐵青的臉,聽話得沒有再講。

    ……

    周末這天,帝都的天氣尤其好,厲家莊園更是一步一景,美不勝收。

    一大早,方管家就帶著莊園的所有工作人員忙碌起來,安保到位、服務到位、娛樂到位、菜品到位……

    莊園內的每一條小路都要掃得一塵不染,不留一片落葉。

    傲然綻放的盆中鮮花擺得到處都是,一眼望去,仿佛莊園已經提前進入春天。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厲天闕從樓上走下來,邊走邊將一條領帶套上脖子,一雙深眸往前望去。

    楚眠正靠在大門的門邊上,整個人沐浴在陽光中,身上的長裙被鍍上一層絨絨的光,看著有幾分不真切,像個虛幻的影一般。

    著燕尾服的方管家站在一旁,正同她說著什麼。

    厲天闕打著領帶靠過去,就見楚眠倚著門翻手上的一份文件,邊翻邊問道,「沒想到這次來的人這麼多,方管家,辛苦你了。」

    「不辛苦,為少爺、少奶奶分憂是我的本職工作,何況類似人數的宴會我以前打理過,沒什麼問題。」

    方管家恭敬地道。

    「我不是指這次。」

    楚眠翻著文件淡淡地道,語氣十分公事化,「你也知道,厲天闕沒多少日子了,恐怕很快就要辦葬禮,到時來悼唁的賓客肯定要比今天多上數倍,方管家,到時還要煩你。」

    「……」

    厲天闕的步子頓住,領帶死活打不上了。

    方管家站在那裡,看著楚眠一臉淡定的樣子,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少奶奶,真就……不再找找別的名醫了?」

    真就在這等著少爺魂歸九天?

    是不是太草率了點。

    「能想的辦法我都想過了,能拼的命我也都拼過了。」

    楚眠把手中的文件遞還給他,道,「事已至此,我們能做的就是安排好所有的事,在他離世之前,滿足他的一切心愿,在他離世之後,守好他留下來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