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我那時已經在醫院,簽好流產的手術單了

    「好,好。」

    荷媽看著厲天闕冷硬的高大背影,替楚眠捏了一把汗。

    這回程的飛機上,少爺可是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有,可怕得很。

    至於方管家和孟墅,此刻盯著厲小懶那雙灰瞳已經徹底失去語言能力了。

    ……

    楚眠走進屬於她的婚房。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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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傳來門被用力拉上的聲響,下一秒,落鎖的聲音也緊隨而至。 ❅

    楚眠不用回頭看也知道厲天闕這時的怒意有多重,她轉身,「我可以解釋。」

    「嗯。」

    厲天闕一張俊龐沒有表情,聲音倒還算平靜。

    他一把抓過她的手將她扯到大床邊,強行按下她的肩逼她坐好,自己則將一張沙發椅拉到她面前。

    通往露台的玻璃門打開著,落地輕紗卷著陽光輕晃。

    楚眠暗暗吸一口氣,拉了拉裙擺在床邊端正坐好,雙手交疊著擱在膝蓋上,昨晚面對魏常水那幫人她都沒有這麼侷促過。

    厲天闕從一旁取了煙盒和火柴,在她面前坐下來。

    他取出一根煙含在薄唇間,火柴盒在他手指之間轉了兩轉,一根長長的火柴被推出,指腹抵住一端利落一划,一簇火苗便燃起來,映著他深不見底的雙眼。

    他低下頭,將煙點了,食指與中指捏著那根火柴,也不熄滅,就來回把玩著。

    「……」

    楚眠坐在那裡,默默看著那一點火苗在他指尖跳動。

    兩人,誰都沒說話。

    好一會兒,火苗終於滅了。

    厲天闕咬著煙忽地抬眸,直直地看向她,像是要看盡她的一切,眸色沉如深淵。

    楚眠知道自己該開口了,她抿了抿唇,看著他的眼睛道,「三年前,我們分開的時候,你還記得你有多瘋麼?」

    「……」

    厲天闕沉沉地睨著她的杏目,死死咬住菸頭,舌尖嘗到菸草的澀。

    他當然記得。

    三年前,他準備把她送走的時候就沒想過還有今天,那一天的床上,他恨不得死在她身上。

    到後來保護措施不夠了,他也沒有作罷。

    他吻著她,纏著她,不顧她承受不了的顫抖,也不顧她不自禁淌下的淚。

    他是瘋,他都知道不會有未來了還不瘋?

    楚眠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還記得,便繼續道,「我到邊境一個月,發現自己有了身孕。」

    厲天闕將煙取下,吐出一口煙,盯著她,嗓音沉得厲害,「我和你說過,我不要孩子。」

    他的母親死在瘋子血上,他的姐姐死在瘋子血上。

    蘇家的血脈就不配傳下去。

    聞言,楚眠低下眼,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何止是瘋子血,那個時候,你在治療吃藥,我在江南堂也吃過成分不明的審訊藥,這個孩子根本就不該要。」

    誰知道生下來會不會是缺胳膊斷腿的。

    「那為什麼還要生?」

    厲天闕緊迫地盯著她。

    回憶到三年前的種種,楚眠笑著,目光卻是黯淡,「我那時已經在醫院,簽好流產的手術單了。」

    那時,她有一百個一千個理由放棄這個孩子,怕孩子不健全,又想他應該已經發病了,而她還要從一無所有奮鬥起,生下來也沒有精力照顧。

    

    「……」

    厲天闕聽著,手中的煙被他硬生生折彎。

    「我坐在醫院的等待室里,等待護士喚我。」

    楚眠坐在他面前,聲音很淡,「等待的時間我想了很多,我想過去時總想把我們之間兩清,於是算你對我的恩,算你對我的狠,到最後才發現已經算不清了。」

    「……」

    厲天闕深深地盯著她,沒有打斷。

    「又想你怎麼就發病了,發病期間會不會有清醒的時候,你清醒時該怎麼忍受自己已經變成一個瘋子……」她繼續說道。

    聲音那麼淡了,卻還是有些發顫。

    厲天闕死死捏著煙。

    「又想外面的天不錯,很藍,雲很白,沒有雨,要是你在,也會選這樣一天送孩子走。」

    楚眠安靜地說著,緩緩抬眸凝視他的雙眸,「想著想著,我才發現,其實我什麼都沒想,我只是在想你。」

    那一天,她就是想他了。

    離開他一個月,她人生第一次被思念控制得幾欲發狂。

    「……」

    厲天闕坐在那裡,眸子猛地一定,呼吸變沉。

    楚眠看著他笑了,眼眶微微泛紅,「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那天去醫院就是做一個理智的流產決定,可坐在那個等待室里,我卻都是在想你。」

    「……」

    「那種想念並不溫暖,它就像一隻魔鬼的手死死抓著我的喉嚨,它要我喘不過氣,它要我死……」

    楚眠想著那一天的感受,手不自覺地張開,慢慢扣上自己的喉嚨。

    厲天闕一把扔了煙,握住她的細腕拉開。

    「……」

    楚眠緩過神來,就見厲天闕坐在她的面前,英俊的面龐失了顏色,呼吸摒住,雙眼近乎驚恐地盯著她。

    下一刻,他握著她的細腕,猛地從沙發椅上站起來,將她推倒在床上。

    她穿著奶油白的長裙,款式簡單,是居家的舒適款,那抹白襯得她的臉似淋了牛奶般細膩,也襯得她脆弱嬌憐,像剛到薔園的時候……

    他低眸看著她,什麼都沒做,只是看著她。

    楚眠躺在那裡,直視著他的眼,嘴角扯出一抹勉強的弧度,繼續說道,「後來,我就站起來離開了,還撕了那張手術單。」

    「……」

    厲天闕的喉結滾了下。

    「撕掉的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突然活過來了。」

    她笑著道。

    荷媽和謝傲然都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她的情況根本不適合生下這個孩子,孩子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反正那一刻,她堅定了要生下孩子的心。

    他低下身子壓向她,骨節分明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深深地盯著她,「不害怕麼?」

    楚眠以為他問的是關於孩子健全的問題,便道,「醫生說,在服藥期間還能著床成功,這個孩子就已經闖過了最大的難關,他想來到這個世界上。」

    世上的人都說出生不由自己決定,可她的厲小懶,在他們那麼難的時候勇敢闖關,並且存活下來。

    她相信,他是願意來到這個世上的。

    願意選擇他們作為他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