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眠心下一驚,轉眸循聲望去。
只見不遠處一架三角鋼琴前,厲天闕虛虛地靠著,雙手抱臂,一雙偏灰的眼幽幽地盯著他們,勾著唇角,似笑非笑。
眸光流轉間,楚眠迅速收斂情緒,鎮定地走向他,「你醒了?」
「醒了。」
厲天闕有一答一,目光卻涼涼地落在她的身後——謝傲然的身後。 ❄✪
謝傲然朝他看去一眼,只覺脖子刮過一陣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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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了清嗓子,朝他淡淡頜首,做出一派從容姿態,「那我先去餐廳了。」
說完,也不等他們應話,謝傲然便逕自離開。
厲天闕的視線隨著他離開,眼底逐漸生出一抹陰鷙。
「你一直盯著謝傲然看幹什麼?」
楚眠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若無其事地問道。
「你說我盯著他幹什麼?」
厲天闕收回視線,低眸睨她,「一大早聊什麼聊得這麼開心?」
他邊說邊鬆開自己的一雙手臂,隨手按到黑白琴鍵上,「咚」的一聲響極為刺耳,似戰場上蓄勢待發的擊鼓聲,令人心懼。
楚眠淡定地站在那裡,凝視著他銳利的眸子,「吃醋?你不是都聽到了?」
她的面上絲毫不顯,可心裡卻拿不定,她不知道他在這站了多久,聽去多少。
「沒聽到,你再和我說說。」
厲天闕手掌將琴鍵深深地按下去,盯著她緩緩低下頭,逼近她的臉,溫熱的呼吸幾乎拂到她的臉上,「聊什麼才能對著他笑成那樣,嗯?」
這酸到天際的醋味……
楚眠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見他沒有聽到全程,暗鬆一口氣,而後道,「這次來風島謝傲然出了不少力,我謝謝他。」
「用笑謝?」
厲天闕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逼她與自己近距離對視。
「一個笑而已,我又不是面癱。」
還不能笑了?
厲天闕看著她淺色的唇,俊龐又壓得低一些,眸子深若寂夜,陰沉沉的,低沉的嗓音從喉嚨里逼出來,「阿眠,我不喜歡。」
「……」
楚眠默。
「我不喜歡你對別人笑,刺眼。」
厲天闕幾乎是親上她的唇,對著她一字一字說道。
醋王。
整艘郵輪上的醋加起來都不夠他一個人喝的。
楚眠懶得解釋,直接拉近兩人僅剩的一點距離,吻上他冰涼的薄唇,蜻蜓點水的一吻,哄著他,「厲天闕,你吃醋的樣子挺性感的。」
厲天闕不為所動,仍是幽幽地盯著她,「是麼,那我開謝傲然幾個洞也性感麼?」
「……」
楚眠的目色一凝,定定地看著他,「你不能亂來。」
厲天闕沒說,只盯著她。
四目相對。
刀光劍影。
厲天闕的手從琴鍵上收回來,鋼琴又發出一聲悶響,他眸子動了動,「讓他滾回邊境呆著。」
這是他最後的讓步。
他不可能讓一個對她有想法的男人留在她身邊。
聞言,楚眠的神經松下來,有些無奈地道,「他本來就準備回邊境了。」
還算識相。
「你不想我起來?」
厲天闕睨她。
「……」
她懷疑厲天闕和小海豚是一個品種,動不動就炸毛。
楚眠的語氣更加無奈,挽著他的胳膊邊往前走邊道,「我是看你昨天晚上沒睡好,想讓你多休息一會。」
「你都不在身邊怎麼睡得好。」
厲天闕臭著臉低聲說了句。
楚眠聽清楚了,心口一柔,語氣也越發軟下來,「我是過來看看製藥進度的,正好遇上謝傲然,就聊了兩句。」
「哦。」
厲天闕表示知道了。
「你最近還有頭痛麼?」楚眠問道,她最近一直關心他的骨折,都忘了他的這些症狀,他也不說。
「有時會有一陣,但還好。」
厲天闕任由她摟著胳膊。
「那頭髮呢,掉得狠嗎?」楚眠又問。
「沒掉!」厲天闕的臉瞬間黑了,「我不掉頭髮!」
「掉也沒事,我想說藥很快能制出來,不用緊張。」
「我不掉!」
「……」
行吧。
掉頭髮比命只剩一個月還重要。
楚眠看看他,「走吧,吃早餐去。」
她不說了總可以吧。
……
即使在郵輪上,楚眠也很忙,她要盯著實驗室的進度,也要安排好貧民窟人接下來的去向。
離島的貧民窟人總計3379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要全部投入正常生活本身就是一項大工程,更何況還有那麼多財閥在暗中盯著。
雖說表面能維持和平,但其實雙方都像是繃在弦上的箭,一點差錯都不能出。
臥室的落地玻璃對著外面的大海,景色極美。
楚眠坐在書桌前翻著手上的冊子,道,「回去後我準備收購一家療養院,將沒有生活自理能力的人收攏進去,至於剩下的,我會安排培訓,最後全部收到天宮旗下。」
這些人只有在她手下,她才能放心,也能防著那些財閥暗中動手腳。
「你還真把自己當成他們媽了,方方面面關照到。」
厲天闕又躺回他那張貴妃榻上,慵懶自在剝著一隻蜜橘,剝開一瓣隨意扔進嘴裡,漫不經心地道。
「這本身就是我的理想,現在理想達成,我只覺著開心。」
楚眠說道,抬眸望向一旁的畫架。
畫上房老太太的人像畫已經幹了,慈祥的面容帶著笑容,正笑盈盈地看著她。
「叩叩叩。」
敲門聲忽然響起。
楚眠揚聲,「誰?」
「眠姐,是我,小太陽。」小太陽站在門外大聲喊道,「船馬上要靠岸,二姐……傲然哥就要走了,你要送送嗎?」
這麼快?
楚眠望了一眼外面的大海,又看向厲天闕。
厲天闕半躺在榻上,聞言冷著臉咬破嘴裡的蜜橘,幽幽地看向她,「你是不是應該再去催促下製藥的進度,畢竟你男人就剩二十多天的命了。」
這會他又想起自己的病迫在眉睫了。
「行,我再去看看。」
楚眠合上手中的冊子,從書桌前站起來,走出房間。
厲天闕吃著蜜橘,薄唇上染上一抹色澤,他盯著她的背影,長睫微斂,眼底掠過一抹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