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老太太給厲天闕交待遺言

    「回去後我也不給您找房子了,您就跟我住一塊。」

    楚眠又道,手搭上她的腿,隔著褲子都能感覺骨頭的膈。

    老太太瘦得不像樣子。

    「好啊,你是我徒弟,我當然得讓你伺候著我,從早伺候到晚,我折騰死你。」

    房老太太歪頭看她,笑著說道,布滿皺紋的眼睛裡淌下淚來,自己毫無知覺。

    「這是您說的,得折騰我,您別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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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眠蹲在她的身旁,抑制住自己的哽咽,眼眶紅得不像話。

    老太太細細看著她,打量著她的眉眼,仿佛要深深記住一樣,好一會兒才緩緩道,「小眠。」

    「是。」

    微風拂過。

    老太太空蕩蕩的衣袖被吹得飄起來,柔柔地搭在楚眠的手上,仿佛像是握著她一樣。

    「你聽著,世上事之七八皆是遺憾,就拿你這次回島來說,有人熬不下去投海了結,等不到你;有人堅定不了自己去做惡事,卻想不到你還會回來審判他們;有人走出這座島卻放不下恨;有人想隨你離開卻走不出這座島……」

    聞言,楚眠再也忍不住,一滴清淚滑落眼眶,卻不敢哭出聲來。

    「小眠,你要看淡,要放過自己,隨心行事,不問結局。」

    老太太看著她慢吞吞地說道,唇間又滲出一抹血色。

    她已經做得很好了。

    很好很好。

    「老師,我看不淡,我只要您好好活著。」

    楚眠搖頭,不斷地搖頭,像個不聽話的小孩子。

    小太陽被馮明大叔牽著手,齊執、謝傲然從後面慢慢走來,面色凝重地看著這一幕,他們都知道,老太太離不開了。

    落日餘暉下,老太太看著自己的衣袖隨風飄起,掠過楚眠的臉,仿佛在給她拭淚一般。

    「會哭了,挺好。」

    老太太再一次感慨。

    會哭,才算個有血有肉的人。

    「老師……」

    「你說要給我吃糖,是什麼糖來著?」老太太打斷她的話問道,「嘴裡有點淡。」

    「糖……在船上。」

    楚眠道,她沒拿下來。

    「去拿。」

    老太太吩咐道,語氣還是一貫的霸道。

    楚眠明白她的意思,搖頭,眼淚不停地落下來,老太太濕著眼睛瞪她,「怎麼,連塊糖都不想讓我吃了?」

    「我……」

    楚眠抬眸,哀求地看向厲天闕。

    厲天闕抬腳要走,老太太哼了一聲,「我就要你去。」

    「……」

    「快去,放心,我等著你,一時半會死不了。」

    老太太笑著斥道,淚水卻又落下來。

    楚眠看著在霞光下的老太太,手指用力握了握她空蕩蕩的衣袖,咬咬牙站起來,「您等著我。」

    說完,楚眠轉頭就跑,不顧一切地往前衝去,很快消失在海邊。

    見狀,小太陽站在後面哭得已經泣不成聲,不停地用手抹淚。

    齊執和馮明大叔哀傷地看著,抬腳往前走去。

    房老太太躺在搖椅上,像是有感應一樣,出聲道,「你們就別過來了,離開這裡跟著楚眠好好過日子,重新開始。」

    「……」

    大家停住腳步,只能站在原地注視著白沙上的搖椅,搖椅被落日鍍上一層昏黃的光。

    「臭小子,你過來。」

    房老太太突然出聲。

    厲天闕站在海邊正看著楚眠離開的方向,隔了兩秒才察覺老太太叫的是他。

    

    他轉過身來低頭看向滿臉皺紋,顴骨明顯得可怕的老太太,靜默一會,提了提褲管在她身邊半蹲下來。

    「……」

    齊執和馮明對視一眼,誰都沒想到老太太到了臨終,不和他們這些朝夕相處的人告別,而是選擇了厲天闕。

    見厲天闕蹲下來,房老太太強撐著要從搖椅上坐起來,瘦弱的身體晃了又晃。

    厲天闕看不過去,伸手扶了她一把。

    一坐起來,房老太太就把臉直懟到他眼前,蒼老難看的臉有些猙獰、兇狠,「小眠說你對她好,你對她到底有多好?」

    「……」

    厲天闕沒什麼表情地看向她。

    這種問題換了一般人來問,他早就一腳踢進海里,但眼前的人顯然不在一般人之列。

    「說啊!」

    房老太太急切地問道,嘴裡濺出血星子。

    餘暉灑在厲天闕稜角分明的臉龐上,他的長睫半掀,薄唇輕啟,嗓音低沉,「沒多好,但只要我活著,我就能保她一世順遂。」

    「……」

    房老太太定定地看著他,想判斷他說的是否是真話。

    「我要死在她前面,也會安排好,讓她財權皆得、衣食無憂。」

    厲天闕看著她,一字一字說道。

    「……」

    齊執和謝傲然站在後面靜靜地聽著,小太陽還在抹著眼淚。

    房老太太注視著眼前年輕人英俊得過分的面龐,好久才道,「好,好。」

    「……」

    「記住你今天的話,如果你做不到,我會變成厲鬼來糾纏你!」

    房老太太發了狠話。

    厲天闕聽著輕嗤一聲,「老太太,你要死在這,魂也只會留這,隔那麼遠能糾纏我?」

    房老太太猙獰著笑了,「不愁,我死以後你們把我骨灰帶回去。」

    「老太太你還真是看我不順眼,骨灰都要跟回去。」

    厲天闕看著她輕哂。

    「你懂什麼,楚眠無親無長,我這捧骨灰得立個墓,逢年過節她也好有個地方拜拜。」

    房老太太緩緩說道,說完,她重重倒回搖椅上,望著遠處逐漸沉進海底的夕陽眯上眼,呼吸越來越弱,身前的起伏也越來越平。

    見狀,厲天闕收斂了笑意,盯著她,「她一會就回來。」

    老太太說了這麼多,無非就一個意思,她還放不下楚眠。

    可她偏偏在最後一刻趕走了楚眠。

    聞言,房老太太撐著又睜開一些眼睛,望著遠處,「不等了。」

    她的楚眠,太苦了。

    沒必要再看著她閉眼,以後再想起來得多疼多苦啊。

    「……」

    厲天闕沉默地看著她。

    「厲天闕。」房老太太準確無誤地叫出他的名字,「是你讓她學會哭的麼?」

    風忽然大了一些。

    老太太兩隻空蕩蕩的衣袖又開始胡亂飛舞,划過厲天闕的眼前。

    「謝、謝、你。」

    房老太太發啞地說道,一雙渾濁濕透的眼靜靜地望著遠處。

    須臾,她的眼睛闔了起來,身前再無一絲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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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

    就怎麼說呢,下午睡了個午覺,睡落枕了,疼哭了,先更一章,待我白天緩一緩再給你們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