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老太太怕是不大好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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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躺在搖椅上,一動不動,眼睛緩緩闔上。

    「老師——」

    一個充斥著焦急的聲音遠遠傳來。

    「啪。」 ✩

    中年男人手一抖,手裡的樹枝落到地上。

    老太太臉上的皮抖了抖,本欲闔上的眼又睜開來,渾濁不堪的眼裡透出些許坦然,「馮明,我要去了……」

    她都聽到她那逆徒的聲音了。

    旁邊叫馮明的也早就驚得不行,抬眸看去,就見前面狹小的棚屋通道中,一個纖瘦的身影正往這狂奔。

    「老太太,不是,是小眠,小眠她回來了!」

    馮明猛地站起來,激動得聲音直抖。

    「老師!」

    楚眠大聲喊道,用盡力氣朝棚屋跑過去,腳下一絆,她幾乎是滑跪到老太太的搖椅前。

    膝上疼得厲害。

    房老太太僵硬地轉過頭,就看到一張標緻精神的小臉,她目光一動,身體瞬間抖起來,她仰了仰沒有雙臂的身子要坐起來,卻根本坐不起來。

    「老師,老師……」

    楚眠跪在她身邊,見狀忙伸手扶起老太太。

    老太太坐了起來,定定地看著她,像是認不出來一樣。

    「老師,我是楚眠啊。」

    楚眠迎著她的視線說道,聲音微顫,鼻尖酸澀。

    老太太垂下頭,更加靠近她,恨不得眼珠子貼到她的臉上,半晌,老太太終於認出來,身體更是抖得不像話。

    「小楚眠,我就知道你會回來。」

    馮明站在一旁看著她也很激動,憨笑著道。

    「明叔。」楚眠抬頭看他一眼,「您一切都好?」

    「誒誒,好,都好。」

    馮明看著她紅了眼睛。

    沈醫生抱著醫療箱氣喘吁吁地追上來,剛停下來,一抬頭,就見一個斷了兩條胳膊的老太太朝著楚眠「呸」了一聲。

    唾沫星子都濺到楚眠的臉上。

    「……」

    沈醫生看得驚悚,這厲總要在這,不得心疼死?

    楚眠卻不見生氣,還樂呵呵地看著老太太,「看來小太陽說的也不對,您老精神氣還不錯。」

    「哼。」

    老太太別過臉去,一副不想看到她的樣子,「外面千好萬好,你還回來做什麼?」

    「您在這裡,我哪能不回來啊。」

    楚眠笑著說道。

    「怎麼,看我沒死,是不是很失望?」

    老太太回頭惡毒地睨了她一眼,「小畜生天天想著出去出去,外面好玩?野夠了?糖吃夠了?」

    聞言,楚眠的眼睛一酸,眼前蒙上一層淡霧,聲音有些哽咽,「吃夠了。」

    她吃了很多。

    把呆在島上三年沒吃的份都吃回來了。

    聽到這哽咽的一聲,老太太的臉抖得不像話,渾濁的眼裡止不住地溢出淚水,完全控制不住,也沒有手能擦,只能繃著兇悍刻薄的臉坐在那裡狼狽落淚。

    沈醫生看著這一幕,忽然有些懂了楚眠這些年都在堅持些什麼。

    知道老太太要強,楚眠只當沒看到她的眼淚,擠出一點笑容道,「我還給您帶了糖。」

    她伸手去口袋拿糖,口袋是空的。

    忘拿了。

    明明都帶到郵輪上了,怎麼會忘記拿下來。

    

    她自責地看向老太太,眼中的霧氣更濃,老太太瞪她一眼,抖著聲道,「出息,還學會掉眼淚了,真是越活越回去,沒用。」

    「我忘帶糖了。」

    楚眠難過地道,眼睛酸得不像話。

    「我以前什麼好吃的沒吃過,稀罕你那兩塊糖?」

    老太太斥道,一雙不斷流著淚的眼忍不住地打量她,細細地打量。

    是真的長得越來越水靈了。

    好看。

    跟朵養在溫室里的嬌花一樣。

    看著看著,老太太忽然咳起來,咳得劇烈。

    見狀,一旁的馮明連忙倒了一碗熱水就要送過來,楚眠看過去一眼,只見水裡滿是雜質,她連忙道,「沈醫生,快。」

    「哦,哦,來了。」

    沈醫生連忙抱著醫療箱上前,拿起聽診器替老太太聽了一下,目光一黯。

    好一會兒,他道,「老太太好久沒進食了,先掛點營養液。」

    老太太咳了兩聲,就躺在搖椅上一動不動,也不管沈醫生在做什麼,就只盯著楚眠看,生怕她跑了一般。

    老太太沒胳膊,想了想,沈醫生把針直接插在她的頭上。

    輸液袋沒地方掛,就掛在屋檐下方。

    弄完這些,沈醫生蹲在地上朝楚眠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到一旁說話。

    楚眠點頭,從地上站起來,剛一起,老太太跟著要起,沒起得來,又重重倒回去。

    輸液的管子在晃。

    「老師,我不走,我不走,我去給你拿條毯子。」

    楚眠連忙說道。

    老太太別過頭不看她,「沒良心的小畜生,誰管你走不走。」

    「我馬上就回來。」

    楚眠拍拍她,然後離開,驀地,感覺到什麼,她抬頭朝前面的一排棚屋頂看去,那上面什麼都沒有。

    楚眠收回視線,往前走去。

    沈醫生連忙跟上。

    對面的棚屋頂上,陸景然推開面前的箱子,蹲在隨時會垮的木板上低眸看向躺在搖椅上的老人。

    那絡腮鬍的中年男人坐到老太太身邊,嘆著氣道,「老太太,您說您又是何必,楚眠不在,你是千想萬想,回來了,你嘴裡又沒句好話。」

    房老太太倒在搖椅上,眼淚不住地往下流,「回來幹什麼,這鬼地方髒了她的腳。」

    「再怎麼說,她也在這伺候了你那麼久,這也算她的家啊。」

    中年男人說道。

    「她的家就不該在這。」房老太太閉上眼,「你一會問問,她要是偷偷來的,趕緊讓她走。」

    「……」

    陸景然看著兩人身上穿的補丁衣服,再看簡陋的棚屋,木板拼拼湊湊搭在一起,外面發了霉。

    別說住人,現下一些管理得當豬棚雞舍都要比這看起來體面。

    而她的女兒,在這裡住了三年。

    陸景然聽著下面兩人絮絮叨叨的話,癱坐在棚屋頂上,風島的天氣很暖和,她卻覺著冷,冷得骨寒膽顫。

    ……

    「小姐,老太太怕是不大好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可能就是……隨時隨地的事。」

    走遠一些,沈醫生向楚眠來了這麼一句,聲音有些沉。

    楚眠走在狹小的通道里,步子一僵,「我看她精神還不錯。」

    還能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