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眠和厲天闕一進大廳,看到的就這樣的一幅畫面。
主位上,一位老人坐在那裡優雅地切著盤中的鵝肝,民族服裝被褪下,換上的是價值不菲的純手工西裝,領帶束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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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風道骨的味道變成上位者的權勢姿態。
她的老師,醫蠱門門主,喬老爺子。
見他們進來,喬老爺子抬眸望過去,臉上還是笑眯眯的,口吻仍是一派寵溺,「來,眠眠,坐。」
喬老爺子握著銀叉,指指自己左手下側的位置。
楚眠牽著厲天闕從容地走過去,有人擋過來,楚眠主動交上自己身上的手槍。
厲天闕率先坐在離喬老爺子最近的一個位置,隔開兩人。
他的臉上還有著幾分醉醺,喬老爺子高深莫測地看他一眼,「酒醒了嗎,厲先生?」
「……」
厲天闕慵懶地往後一靠,冷漠地看向喬老爺子,並不回話。
喬老爺子似乎也不介意,轉眸看向楚眠,笑呵呵地問道,「聽說你來的路上一點都不反抗,為什麼?」
「老師想見我,做徒弟的又怎麼能反抗?」
楚眠淡漠地開口。
「怎麼猜到我是主腦?我不相信這一路過來,你沒有更多的懷疑對象,你不相信老師啊?」
喬老爺子嘗著鵝肝問道,語氣甚至是有些委屈、難受。
楚眠看著面前桌上精緻的盤子,淡淡地道,「您來拖延我們的時間,還非灌厲天闕喝酒,已經足以說明一切。」
「也許,我只是受人脅迫或是替人做事而已。」
喬老爺子還是委屈,不能接受她居然這麼快認定了他。
「我來稻城突然,如果您不是主腦,怎麼會在我問起稻城外人的時候,您就第一時間往我要的方向應和呢?」
楚眠抬眸淡然地看老人一眼,「您不喜歡我來查稻城,因為我查錯了方向,那個定居稻城,暗暗培養勢力的不是厲四爺,而是您,所以您得把我按下。」
只是她不明白,喬老爺子不是稻城人麼?背景乾淨至極,這是怎麼做到的。
聽著,喬老爺子低低地笑起來,轉頭看一眼厲天闕,「丫頭片子這股聰明勁真是讓人又愛又恨,你說是吧?」
厲天闕看他,嗓音都是微醺,「你到底是誰?」
「不著急,我們先吃飯,按稻城的習俗,酒節是要一家人一起吃飯的。」
喬老爺子抬手做了個手勢,立刻有穿著廚師服的人走進來,將兩盤製作精美的鵝肝端到他們面前。
「眠眠,吃吃看,這鵝肝很不錯。」喬老爺子說道。
「好。」
楚眠這一天確實沒怎麼吃過什麼東西,坐直了拿起刀叉,轉眸看向厲天闕。
厲天闕朝她搖搖頭,喬老爺子笑道,「行了,他今晚灌那麼多酒下去,就算你再怎麼讓他醒酒,他也恢復不了太快,不吃就不吃吧,吃多難受。」
聽著多像個疼寵晚輩的老人。
楚眠沒再說話,低頭品嘗鵝肝,確實很美味。
「怎麼樣?」
喬老爺子很有興致地問楚眠。
「不錯。」
楚眠還有心思回答他。
明明不過是24歲,極年輕的年紀,可面對這樣的陣仗,她淡定、從容地出人意料。
喬老爺子看她的眼神更是欣賞,「眠眠,你與謝氏家族的謝傲然是好友,他們的情報機構是做得不錯,但有些東西太久遠了他們是做不到情報準確的,比如,百年之前的財閥亂鬥。」
百年之前的財閥亂鬥?
這段歷史楚眠當然知道。
楚眠看向他,等他的下文。
喬老爺子那邊又換了下一道菜品,他邊優雅地吃邊緩緩說道,「那是A國歷史上非常黑暗的一段時間,民不聊生,財閥控制物價亂來,食物比金貴,從經濟戰打成了血肉戰,一個個望族敗了,一個個望族又起來,遍地屍骸。」
「……」
「關於這段歷史,這百年來被篡改過多少版本,我敢說,可能整個A國只有我這個老頭子知道最真實的財閥亂鬥。」
喬老爺子說著又看向他們,「你們知不知道,在財閥亂鬥之前,A國最有名望的三大家族是誰?」
「……」
畢竟是比百年更久之前的事了,楚眠並不清楚。
「你也不知道麼?」
見厲天闕也不說話,喬老爺子有些意外,「看來是真醉糊塗了,三大家族——蘇姓、厲姓、陸姓。」
厲、蘇兩個姓氏實在太過熟悉。
楚眠蹙了蹙眉,驀地看向身旁的厲天闕,厲天闕顯然也反應過來,眸色深了深。
「不錯,就是你父家與母家。」
喬老爺子擱下手中的餐具,在厲天闕的肩膀上拍了拍,「蘇家向來出智謀之才,在那場亂鬥中選擇了急流勇退,避世一方,直到現在;厲家更不用說,你祖輩那可是個梟雄,硬是在血戰中將厲家保存了下來,這百年來,也就厲家還在A國留有絕對的地位;唯有陸家,陸家在這場亂鬥中成了最大的犧牲品。」
「您姓陸。」
楚眠道。
喬老爺子不會無緣無故說起這些,她這麼猜測很自然。
聞言,喬老爺子看她一眼,垂下眼道,「陸氏公業。」
陸公業。
原來,這才是他的真名。
又有廚師走進來,端上新的菜品。
喬老爺子卻沒再動一口,繼續道,「那一年,我父親年紀都還不大,天上飄著小雨,他坐在樹上摘果子,看著一群人衝進了家裡,槍聲突然響起,整個陸家,鮮血從樓上淌到樓下,從房子裡流到庭院門。」
「……」
楚眠沉默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家裡的傭人都被打死了,護院也死了一地,我父親的兄弟姐妹們被按在地上,先從砍胳膊開始,砍完胳膊砍腿。」
喬老爺子,不是,是陸老爺子,他說著,「我的祖父祖母跪在地上哀求他們,願意散盡家財,可那些人喪盡天良,認為陸家沒有交待出全部的錢財,便將人一個個全砍成人彘,最後才砍了腦袋。」
「……」
「陸家滿門,個個都是受盡折磨而死。」陸老爺子說道。
「那是那個時代的悲哀。」
楚眠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