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看著她,自己的世界一下子安靜了

    這麼說沒毛病吧。

    厲天闕坐在床上,聽著這番解釋,英俊的面龐上沒什麼變化。

    良久,他道,「我要去洗手間。」

    說著,厲天闕從床上下來,由於這裡的格局完全仿的是老薔園,因此他都不用尋找便直往洗手間。

    …… ✴

    書房裡,楚眠坐在書桌前翻著文件,手上看的是豐家、郭家的資料。

    她的下一步目標就是這兩個財團,當然,中間還夾著一個璃天。

    「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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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被敲響。

    蔣笙從外面走進來,神情有些凝重,「小姐,那位厲先生從洗手間的窗口跳下去跑了,要攔麼?」

    他們這些人早就被叮囑過,厲天闕在楚眠這裡就是最尊貴的人物,不得被怠慢。

    因此,厲天闕突然在眼皮子底下跑路,他們也不知道攔還是不攔。

    楚眠聽著,目光定了定,沒有抬頭,淡淡地道,「讓他出去走走也好,你派人暗中跟著。」

    就算有孟墅和唐瑾辰這樣的舊識,厲天闕對這裡還是充斥著不安定感,他想要去找回自己的世界,一直強硬地把人困在這裡反而不是好事。

    「是。」

    蔣笙點頭,正要點頭,又聽楚眠加了一句,「在他出小區前稍微攔著些,看看他有沒有逃脫的辦法,但不要傷著他。」

    「是。」

    蔣笙又應,楚眠這是要測試一下厲先生現在的智商麼?

    不要傷著他……

    怎麼跟寵自家小寵物似的。

    蔣笙看一眼楚眠,忍不住問道,「小姐,你好像不是很難過?」

    厲先生失了那麼大段的記憶,也同樣把她給忘了,她那麼辛苦地學習醫蠱,沒日沒夜地養著金蜂,換來的卻是一個九歲記憶的空殼子。

    「治不好才難過,現在治好了為什麼要難過?」

    楚眠抬眸看她,淡淡一笑,「我能和他認識第一次,就能認識第二次。」

    只要他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這三年,她已經熬夠了,她想看到他的人,不管他是不是記得她。

    「也是。」

    蔣笙點點頭,轉身離開。

    楚眠坐在書桌前,轉眸看向窗外,外面的天空有些烏沉沉的,似是要下雨了。

    …… ✴

    灰暗的天空下,長長的公路看不到盡頭,兩邊的大樹灑落金黃。

    厲天闕獨自走在路邊,剛剛那個小區,所有的洋樓都是仿的薔園的設計,甚至更美一些,沒有那些處處刁難的傭人,只有一隊隊巡邏而過的保安。

    他用了些時間才逃出那個小區。

    頭撞過好幾下,此刻隱隱作痛,他總是忘了自己現在的身體年齡是28歲。

    他伸手按著頭,低眸看向地上的影子,連影子都是陌生的。

    他沒有完全相信唐瑾辰和孟墅,畢竟十九年的空白是個可任人描繪的白紙,更不用說那個叫楚眠的陌生女人,他不能繼續呆在那裡。

    他自己的人生,自己找回來。

    厲天闕一個人走在路上,眼前的路是他毫無記憶的,有車一輛輛經過,他抬眼看去。

    這些車,他從沒見過。

    他沒有找任何人搭話,走了很久,終於找到一塊立在路邊的路線圖。

    厲天闕走過去,修長的手指摸上玻璃面,深眸看著上面的一條條路,看了一會兒,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越走越偏,走到和薔園截然相反的一個郊區了。

    

    該死。

    厲天闕咬牙,沒有多想便轉身往回走去,他現在只要一直照著西南方走,就能回到薔園。

    姐姐埋在離薔園不太遠的湖邊,他得去看看。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厲天闕的體力漸漸不支起來,雙腿乏力,人有些虛弱。

    這個身體太久沒有運動了。

    厲天闕扶著路邊的牆往前走,往前的地方錯落著一些房子,這一刻許多人著急地往裡趕。

    天色越來越暗沉。

    厲天闕加快速度往前走,還是沒能對抗得了天氣,瓢潑的大雨瞬間而至,狠狠地砸在路面,砸在他的身上。

    他被打得滿身濕透,伸手遮著頭頂往前跑去,皮鞋將水踩得連連作響。

    「啪——」

    響亮的皮帶聲傳來。

    厲天闕的雙腳一僵,抬眸往前望去,一處屋檐底下,一個男人解了自己的皮帶,在剝弄著上面的髒東西,沒弄掉,不耐煩地揚起皮帶往柱子上打,試圖打掉。

    「啪——」

    男人反覆地抽著柱子。

    雨水模糊了厲天闕的視線,那皮帶不是打在柱子上,而是打在他的身上。

    不過是不想吃已經發酸的菜湯,男傭就將自己的皮帶解了下來,在他身上一遍一遍地抽……

    不要……

    厲天闕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一部車從身後呼嘯而過,差點撞上他。

    「你他媽眼睛瞎啊!走路不看車啊!」

    那車裡邊傳來怒罵邊開遠了。

    「……」

    厲天闕轉過身來,看著這個雨里更加陌生的世界。

    28歲。

    他不到28歲,這裡的一切他都不認識,他整個人忽然慌亂起來,耳邊傳來風扇聲。

    是薔園的風扇,他被吊在上面。

    風扇一直轉,一直轉。

    別轉了。

    別轉了!

    厲天闕逃也似的往前跑,他將滿地的紙箱扔到雨里,直衝進一個有些破的屋檐下,他蹲在紙箱堆里,把自己蜷縮起來。

    雨點子砸破屋檐,落在他的身上。

    風扇聲一直不靜止。

    好響。

    厲天闕抬起手捂住耳朵,卻怎麼都捂不住聲音,被雨水沖刷的臉一片慘白。

    姐姐。

    快來救他,又有風扇聲,這些人又要把他吊起來,他們都是大人,他打不過。

    姐姐死了……

    姐姐在他面前死了。

    沒人會救他。

    這世上不會再有人來救他。

    厲天闕意識到這一點,滿身都是恐懼,他咬住手指,恐懼得渾身發抖,眼底卻漸漸浮現出恨意,充滿暴戾的恨意。

    他不能死,他要殺了厲擎蒼,他一定要殺了這個人!

    忽然。

    鞋子踩過積水的聲音傳來,那聲音在大雨中很小,淺淺的,卻格外空靈,奪去他所有的聽覺。

    厲天闕縮在角落裡抬起頭,就見一面灰色的雨傘撐在他眼前,雨水沿著傘沿往下淌,像小簇的瀑布。

    傘沿被緩緩抬起,一雙淺色的唇落入他的視線。

    再往上,是一雙溫柔而清澈的眼睛。

    楚眠執傘站在他面前。

    厲天闕看著她,自己的世界一下子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