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糟糕的空氣里會讓人滋生極端的情緒,兩個難民的離開只給這群人不到三個小時的安靜,很快,試探性的鬥毆又起來了。
「來啊,你們都來打我啊,反正老子也不想活了,一起死吧!」
有人低聲叫囂著,有心浮氣燥的人上去就把他嘴巴捂了開始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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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女人們哀聲低呼。
厲天闕被揍了一下,他沒還手,以為對方會適可而止,對方卻突然膽子大了起來,帶著同伴就朝他撲過來。
厲天闕重重倒在地上,震痛的頭部划過一個念頭。
他要回去。
他不能惹事。
「砰!」
有人一拳揍上他的肚子,厲天闕痛得悶哼一聲,伸手過去,不敢放開手腳,只抵禦性地擋了擋。
這樣的行為讓人認定他是膽小怕死,越來越多憤怒的難民摸了過來。
一拳又一拳落到他的身上。
片刻後。
好幾個臃腫惡臭的男人直接撲到他身上,用力量壓住他,把對生活的不滿全部發泄出來。
厲天闕有那麼一瞬,以為自己是回到小時候,被一群傭人虐待。
他咬住牙,死死地忍著。
狗東西,等著他。
寂夜般的渾濁黑暗中,忽然有木刺直直地刺入他的指尖,貼著指甲蓋狠狠刺進去。
他痛得瞳孔猛地緊縮,額上、脖子上的青筋全部暴跳起來,他某一個指甲蓋被人用力掰著。
下一秒,指甲蓋直接被掰折。
「……」
厲天闕死死咬住牙,咬得血腥味在嘴裡流連,冷汗瞬間如雨下。
這樣的暴打持續了很長時間,直到主事人扔麵包下來才停止,大家才當做無事發生,開始補充能量。
厲天闕蜷縮著身體倒在身後的木頭上,右手用力握住自己左手的無名指,握到顫抖,黑暗中,鮮血淌了他滿手……
狗東西。
狗東西。
老子這回可是為你吃盡苦頭了。
他媽還敢說不愛他試試!
厲天闕咬著牙,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罷了,愛不愛的後說。
別死。
他就快回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在十指連心的痛中,厲天闕迷迷糊糊睡過去,再睜開眼時,就看到一束光落下來。
溫暖的光,一縷縷地落在他滿是鮮血的手上。
他抬眸,就見頭上的那塊板被揭了,女孩安靜地坐在上面,一襲月白長裙垂至膝處,兩條腿輕輕晃動,纖細的手指剝著糖紙,將糖推入櫻唇間……
她低眸看向他,眼睛彎起,「厲天闕,糖很甜。」
是嗎?
有那麼甜麼?
厲天闕靠在木頭上朝她伸出手,指尖的銳痛讓他一下子清醒過來。
眼前哪裡有什麼光,分明是一片黑暗,楚眠更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他呼吸一頓,抬手按向自己的頭。
是幻覺。
他怎麼會突然開始有幻覺……
厲天闕伸手敲了敲頭,一定是被打出來的幻覺,一定是他連續20多個小時不睡,這船顛了這麼久又沒吃進東西才會這樣。
對,一定是這樣。
和瘋子血無關。
吃東西,得吃東西。
厲天闕在旁邊摸了摸,摸到一片殘缺的麵包,是大家爭搶時掉落在他身邊的。
厲天闕伸手撿起來,將麵包放到嘴邊,一股濃濃的餿味立刻湧進鼻子,讓他差點吐出來……
「……」
厲天闕閉上眼,咬了咬牙,一發狠便將麵包往嘴裡塞,嚼都沒嚼直接吞咽下去。
反胃感一直衝向喉嚨,他拼了命地往下壓。
黑暗中,他一雙眼幽暗得宛如黃泉世界,鬼魅遊走、腐爛叢生,但也開得出最美的曼珠沙華。
……
楚眠被關進江南堂的第三天,唐瑾辰已然有些撐不住了。
國內的聲音越來越沸騰,跟住在總統府似的一幫老家族和財閥,恨不得聯合起來把他給吞了。
反而在江南堂,唐瑾辰還能感覺到一絲安靜。
下屬端著藥站到一旁,這一回玻璃瓶里裝的是五顆藥,今天的折磨又要開始了。
楚眠被鐵索鎖在那裡,臉色白得勝過身上的衣服,三天未曾洗漱的她渾身都是粘膩感,一頭長髮有些凌亂地鬆散下來,雙目紅而無神,黯淡無光。
連著兩日受盡非人的折磨,她還能挺著已經夠奇蹟了。
長毛小狗在她腳邊繞來繞去,似乎感覺到主人的難受,乖巧地一直用舌頭舔她的褲腳,想給予安慰。
「你何苦還撐著?」
唐瑾辰坐在椅子上,轉著腕上的表,說完嘆了一口氣。
都不知道為她嘆的,還是為自己嘆的。
「……」
楚眠沒有說話。
她是真的累了、乏了,也痛到極致。
連閉眼睡覺都成為一種奢侈的時候,人的精神力也就耗到了終點。
江南堂的確很擅長折磨人,她現在的確就想死,想解脫這一切,但她沒忘記,她身後是貧民窟的未來。
「楚眠,你恨我麼?」
唐瑾辰問她,目光深遠。
他知道她不是罪大惡極,可還是用了這樣的手段去折磨她。
聞言,楚眠緩緩抬起頭看向他,嘴唇乾澀,凝著兩顆血珠,她艱難地扯了扯嘴角,道,「我若化成厲鬼,自有我尋仇的地方,你,可能順便。」
「……」
這就過分了。
不說恨,也不說不恨,還尋仇尋到他這是個順便?
唐瑾辰聽得不太是滋味,良久,他拍拍腿上不存在的塵埃站起來,推了推眼鏡,「要不要先吃點什麼,一會要吃藥。」
「糖。」
楚眠也不和他客氣。
孟墅帶來了一罐子糖,是厲天闕要他帶的。
「給她糖。」
唐瑾辰看一眼下屬,然後轉身便走,一步步走出囚室,伸手攏了攏身上的西裝。
江南堂的氣溫要比外面低上許多。
走出長長的過廊,穿著燕尾服的管家很快迎上來,跟在他身後,擔憂地問道,「總統,還沒交待?」
再不交待,這外面就瘋了。
別一個個動不動就來找他的麻煩。
唐瑾辰邊走邊道,「另外,將巔峰會那幾個學生提出來,要他們證實楚眠的罪行,身邊人檢舉更有說服力,更能將事情迅速平息下去。」
心疼厲小智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