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他們不是廢物

    他的聲線帶著一份惑人的力量,似絲絲的電流穿過人的耳膜,直通心臟。

    「……」

    楚眠坐在那裡,被他的聲音惑到,被他的目光懾到,腦袋空白了一瞬。

    他說,他保她萬事順遂、一世無憂。

    多麼動聽的一句話。

    長這麼大,她第一次得到如此份量的承諾。

    楚眠承認自己有被蠱惑到,熱風迷過她的眼睛,她定定地看著面前的厲天闕。

    他的身後,黃昏的光亮得衝出顏料般的色彩,乍破開來。 ❉✥

    「怎麼,感動到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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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厲天闕看她,低笑一聲。

    楚眠看著他,要是隨著他的脾氣,她現在最好說一句感動,再不濟也得是一句謝謝。

    可是,她突然覺得不該再這樣下去了。

    「謝謝你,厲天闕。」楚眠目光極淡地看著他,「可是,我不需要。」

    「……」

    厲天闕的臉色再度沉下來,比剛才還難看。

    「我知道你肯定會覺得我不識好歹,可講實話,你對我的保護就像這隻手鐲一樣,它很好,但它只能給我粉飾太平、偽裝高貴,抹去我的過往,填補不屬於我的新色。」

    楚眠注視著他深邃的眼道,「我要的不是這樣,我要的不是一張叫謝香辣的身份證明,不是一個永遠轉不動的玉鐲,我要的是堂堂正正地活著,是把這個手銬徹底拿掉,哪怕要我被拆皮剝肉,我都在所不惜。」

    這是第一次,她剖開心腸和他聊。


    厲天闕忽地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盯著她腕上的鐲子呼吸有些沉,「如果你真想解開它,我可以想辦法。」

    聞言,楚眠笑了,笑得有些澀,「厲天闕,你知道我這只是個比喻。」

    只有貧民窟的人被A國真正承認,承認他們只是普通民眾,她才能真正從這個電子鎖環中解脫出來。

    「你跟貧民窟那些人不一樣,你不是那些廢物……」

    「他們不是廢物!」

    楚眠打斷他的聲音,聲線幾乎冰冷。

    「……」

    厲天闕沉默地看著她,呼吸越發的沉,臉色陰鷙。

    楚眠掙開他的手,看著他道,「厲天闕,我說的每個字都是真的,如果你只是想找一個乖乖聽話的人陪你一生,現在改主意還來得及。」

    說完,楚眠從位置上站起來往下走去。

    如果說上一次從總統府出來她還只是試探一下,那這一次,她是徹底把話挑明了。

    她經不起他的期待。

    她從來就不是他需要的那個人。

    這天宮,還是讓別人來住吧。

    黃昏的風依然帶著熱意,楚眠從觀眾席中央的台階往下走去,天邊的顏色淺了些,連光都在慢慢暗下來。

    風卻是越來越大。

    臉頰邊幾縷發被風吹得一直黏住,她邊走邊取下頭上的發圈,準備將頭髮重新紮一下。

    身後忽然傳來急切的腳步聲,下一秒,她被厲天闕從後狠狠地攔腰抱住。

    她的一頭長髮隨風散開。

    她重重地撞向他堅硬的胸膛,發圈也被震得掉落在地上。

    厲天闕站在她後面,以絕對的力量鉗制住她,一雙手死死地抱住她的腰,胸膛的心跳劇烈。

    「厲天闕……」

    

    楚眠低眸看著腰間男人的手蹙眉。

    「來不及了。」

    厲天闕低下頭,將呼吸埋進她的頸間,聞著她身上熟悉的清冽氣息,沙啞地道,「現在改主意,來不及了。」

    「……」

    楚眠的心口一震,站在那裡好半晌都講不出話來。

    ……

    從足球場回到薔園,楚眠和厲天闕之間的氛圍有些奇怪。

    厲天闕沒有像以前一樣一點即燃,發怒不可控制,而是比平時沉默了些,一雙眼壓著什麼情緒,始終盯著她卻沒說什麼。

    楚眠不是多話的人,也就沒什麼可說的。

    兩人坐在一起用晚餐。

    荷媽站在一旁,看著兩人之間沉默到窒息的氛圍,有些無解。

    是她今晚的菜做得不好吃了?

    楚眠夾著米飯吃,忽然,一塊蝦餃被放在她的碗裡。

    蝦餃被從中間切開,餃皮是由煎得極嫩的雞蛋做的,紋理細膩,顏色金黃,搭上裡邊厚實嫩滑的手打蝦滑肉,看起來就令人食指大動。

    楚眠抬眸看一眼面前坐著的厲天闕,厲天闕沉著臉不看她,慢條斯理地吃著,似乎吃得心不在焉。

    「……」

    楚眠夾起那隻蝦餃放在嘴裡嚼著,味道跟想的一樣好。

    「荷媽你出去。」

    厲天闕突然發話。

    「是。」

    荷媽不敢多待,低著頭退了出去。

    厲天闕又往楚眠碗裡夾了一塊菜,嗓音冷冽如冰,「以後同樣的話題可以不用說了。」

    楚眠抿著筷尖,而後點頭,「知道了。」

    她明白他的意思。

    反正說來說去都那樣。

    她不會放棄自己的目標。

    他也不會放她走。

    反覆不休不如不講,講了也總會鬧一陣不開心。

    他們之間就好像懸著一把冰雪潤過的刀,他們都很固執,在刀沒落下來之前,他們爭什麼都毫無意義。

    也許只有等刀落下來的那一刻,他們才能真正痛快。

    「我正在選度假的地方,你有想去的告訴我。」厲天闕又道,「等我有時間就去。」

    「你決定就好。」

    楚眠低頭吃飯。

    用過飯,楚眠先去沖了個澡,然後便進書房處理今天未完的文件。

    書房裡燈光亮著,楚眠的頭髮半干,坐在電腦前,一雙手放在鍵盤上僵了很久,才在電腦上敲下文字。

    A國。

    貧民窟。

    私逃重犯。

    最高死……

    她一個字一個字敲下去,手指沉得猶如千斤的重量壓在上面,嘴裡澀得一點味道都沒有。

    楚眠看向一旁的糖罐,伸手從裡邊取出一顆,撕開包裝紙將糖放入嘴中。

    薄荷的清涼和糖的甜膩一下子衝進她的口腔中,直躥頭部,讓她稍微穩了點心神。

    厲天闕出現在門口。

    她抬眸看他一眼,他也剛洗過澡,一頭短髮凌亂而顯,幾縷錯亂在額前,水滴滑過冷漠分明的臉龐,他穿著黑色的睡袍,露著半片胸口,站在門口看著她。

    「我很快就好了。」

    楚眠說道,重新看向屏幕,敲下最後一個「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