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 百年前的後續

    陸雲堂緊握住椅子的扶手,最後一口氣沉了下來,他看向霍燁,「所以,你覺得九天血洗陸家百餘性命,也是應該?」

    「應不應該輪不上我們評判,你會為陸懸爭辯,而作為九天後人,如果我們都不能感同身受他那份奪妻之恨,這世間還有誰會明白他?」

    霍燁沉聲說道。

    這一番話說得字字平淡,卻又留著令人琢磨的餘地。

    陸雲堂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能瞪著霍燁。

    「其實呆在城裡這些日子,我已經不想再去爭論百年前誰對誰錯。」

    陸景慧將手扎札放到一旁,忽然開口說道。

    陸家眾人不禁全都抬眼看向她,有錯愕有不滿,身為陸家後人怎可說出這樣的話,豈不是讓祖輩冤魂不寧?

    「陸家的百餘性命已經亡故,若罪魁禍首還在世,我們後人自當拼盡一切報仇雪恨。」

    陸景慧坐在椅子上道,「可現在呢,爭個是非對錯後,是逼著他們這一群人下跪認錯,還是將九天後人剷除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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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九天後人全部剷除?

    那不是連楚眠都要鏟?這可不行。

    有人道,「讓他們為陸家冤魂下跪認錯!」

    「沒錯!要下跪!」

    陸家人紛紛說道。

    「要我們為陸家冤魂下跪認錯可以,那你們敢不敢承認陸懸奪妻,是不是也該去我們主人墳前磕三個響頭?為陸懸懺悔?」

    九止立刻疾言厲色地說道。

    這話一出,兩邊自然又吵起來,爭執不休。

    楚眠坐在位置上聽著,抬手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陽穴。

    「這還怎麼清算得成啊,這站在九天後人的立場,九止這話也算是話丑理不醜了。」

    安詩藍彎下腰小聲地在楚眠耳邊道。

    不管是百年前還是現在,奪妻之恨都是天大的仇,尤其是陸懸不算是光明正大地追求,而是用了百般心計……當然,這一點只是基於九天的記載。

    「……」

    楚眠坐在位置上沉默地看著兩邊人爭吵不休,陸家人自是覺得冤魂最大,需要一個交待,九天的人則覺得要認滅門罪,就得先認奪妻罪。

    忽然,一陣狂風襲過,會事廳後面的窗戶忽然開了。

    南北空氣一對流,狂風從門口卷進來,帶著無數的雪粒子,火光被卷得幾乎熄滅。

    站在中央的九天之人全部抬起手擋住臉,霍燁往旁邊站了站,就看那股風雪直衝上首而去,陸雲堂扶著陸景慧站起來到一旁,上首的百餘牌位被風颳得哐哐作響,一道道名字搖搖晃晃。

    眾人靜默了,定定地看著那些牌位。

    彭子傑、彭子豪衝進來,將後面的窗戶用力關上,才止了這股風。

    上首的牌位終於安靜下來,一塊未倒。


    有人小聲地道,「也許是祖先顯靈吧,不知道祖先什麼意思……」

    楚眠看著眾人,揚聲道,「也許祖先的意思是,陸家與九天勢不兩立,不過既然今天兩邊要談,那就把這百年談個清清楚楚。」

    陸景慧扶著陸雲堂的手回到位置上坐好,聞言冷冷地揚聲,「沒錯,霍燁,我們也該談談你了。」

    

    安詩藍站在楚眠的身後,聽到這裡恍然。

    看來這才是今天清算大會的真正目的,百年前的事再怎麼聊都那樣,逝者不聊聊生者。

    霍燁站了回去,看著爐中的火在風靜之後再一次燃起,他的手慢慢垂下,放到身後,手指握緊。

    他看向陸景慧身旁的椅子,那裡空著。

    陸景然真的沒有出現。

    「好。」

    霍燁落了這個字,他今天既然來,就不想再隱瞞什麼。

    「那你說說,這百年前,你們九天一脈到底對陸家做過多少事!」陸雲堂面色鐵青地道,「類似這種娶我家女兒挑動仇恨的事還有沒有?」

    「諸位,能不能聽我這老頭子一言?」

    老人似磬鐘般渾厚的聲音裹著風雪傳來,眾人抬頭往外望去,就見蘇杭仁在黎哲的摻扶下邁進了會事廳。

    蘇杭仁。

    陸家人互相看了看,倒把他忘了,九天與陸家的百年恩怨中,蘇家顯然也扮演著某種角色。

    楚眠望著蘇杭仁頭上的銀髮,想了想,還是站起來朝他走去,扶了他一把。

    陸家人恨著九天,哪有多餘的位置。

    安詩藍跑出去一會才搬了張椅子回來,楚眠扶著蘇杭仁坐過去,蘇杭仁坐下後欣慰地看她一眼。

    楚眠轉身,卻被蘇杭仁握住了手。

    老人的手粗礪而溫暖,就這麼包裹住她,她低眸,蘇杭仁深深地看著她,「好孩子,你受苦了。」

    「……」

    楚眠慢慢抽出自己的手,沉默地站到他身後。

    蘇杭仁的目光黯了黯,知道這孩子對自己有些寒心,不禁黯然。

    早知道事情還是會發展成今日這般,這孩子還是要面臨自己的血脈由世仇結合而成,倒不如他一早說出來,還不用受這一番苦。

    「蘇老,您不來我們也是要請您的。」

    陸景慧道,聲音冷淡,「我們很想知道,這百年世仇中,蘇家在裡邊扮演的是什麼角色。」

    「是啊,說起來,百年前,陸、蘇兩家也算是世代交好。」

    陸雲堂一向敬重蘇杭仁,但這會語氣也十分冷淡。

    蘇杭仁深吸一氣,抬起臉看向陸景慧與陸雲堂,緩緩道來,「陸家滅門前,蘇家已經隱退,偏安一隅。」

    會事廳里極為安靜,只聽著蘇杭仁緩緩講述這一樁陳年舊事。

    「在我小時候,家中長輩進叢林時遇到毒蛇,被一個年輕男人所救,那年輕人為救他自己遭了毒蛇咬噬,命懸一線,蘇家自然全力救治,並留他在家中養傷。」

    蘇杭仁道,「蘇家很少有外人常住,我覺得新奇,便時常去找他,我叫他生哥。」

    「……」

    楚眠安靜地聽著。

    門外的風雪呼呼刮著。

    「生哥是個性子古怪的人,不喜與人交流,常常將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裡,有幾次我都看他站在河邊好像要尋短見。」蘇杭仁道,「後來我才曉得,他救人時是故意讓毒蛇咬傷,他原本就不想活了。」

    霍燁沒什麼表情地站在一旁,陸家人則竊竊私語,不知道這個生哥和兩家恩怨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