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怕是我能喝上的也只有你的白事酒了

    陸景然替大家割繩子,聞言不由得看向厲小懶。

    只見他站在那裡喊得小臉都紅了,眼睛水汪汪的,卻還強忍著,兩隻小拳頭捏得很用力,用力到抖,小小的身體完全繃直了。

    在外面吐完的孟墅跌跌撞撞走進來,就見厲小懶衝著楚眠一臉劍拔弩張,頓時覺得自己被楚眠的車子晃出幻覺了。

    霍燁站那皺眉看著,「好好和你媽咪說話。」

    「我有好好說話!」

    厲小懶還是很大聲地喊。

    楚眠低眸定定地看著面紅耳赤的兒子,烏色長睫下的一雙眼充斥著疲憊。

    厲小懶仍是一臉倔強。

    漸漸的,她眼前蒙上一層淡淡的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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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很久,她無力地低下身子,蹲了下來,伸手環緊自己,淡淡地道,「你覺得我在害他,是麼?」 ✧

    也是。

    如果她不答應謝傲然以婚禮為餌,還不會有今天這一出。

    她擔心厲天闕一個人在外面面對世界的參差、認知的落差,加外一個不穩定的厲小懶,她擔心有不好的後果。

    可她忘了,她的兒子是一個最純粹的存在。

    他不懂那些彎彎繞繞,他拼命用自己的方式去保護他的爸爸。

    而她設計的一切正在傷害著他,傷害著一個兒子的心。

    「……」

    看著這樣的楚眠,厲小懶小小的心臟一下子就軟了,鬆開拳頭,小手摸上她的臉,很是自責,「媽咪,你在難過嗎?對不起,我不凶你了。」

    他可真是太不乖了。

    楚眠看著眼前的厲小懶,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你不用和我道歉,是我錯了。」

    她顧著這個,顧著那個,唯一沒顧的就是他。

    「媽咪……」

    厲小懶的氣勢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可我就是太想他了,我只是很想見到他……」

    她和自己的兒子輕聲解釋著,低低的聲音有些顫,鼻尖酸得厲害。

    她只是想見厲天闕。

    再見不到他,她真撐不下去了。

    「……」

    厲小懶很少見到這般脆弱的楚眠,他心裡一慌,急忙伸手抱住她,「媽咪不哭,爹地就說出去一趟,晚點就回來,不哭不哭哦。」

    算了算了。

    下點藥就下點藥吧,綁就綁吧,爹地可以的!


    明知道陸公館是個龍潭虎穴,他不是要以人質搏一搏婚禮終止麼?

    怎麼會把八個人質和厲小懶丟在這裡,自己走了?

    「他往這走的!」

    厲小懶拉起楚眠的手就往外走,站在街上指了個方向,「就一直往那邊走,我看得清清楚楚,沒拐彎,直著往前。」

    「……」

    楚眠愕然,往那邊走,不是陸公館的方向麼?

    「是不是很難找?」

    厲小懶瞬間又成了她的小軍師,「不怕,我們把門關上,偷偷的,悄悄的,等爹地回來你就能抓住他了!」

    所以她就不要難過了,更不要掉眼淚。

    「……」

    孟墅站在門口嘆為觀止地看著厲小懶這副轉變極快的嘴臉。

    這小孝子對老父親的愛是不是過於短暫了點?

    「把人放了,我們去陸公館。」

    

    楚眠說道。

    「……」

    孟墅警鈴大作。

    ……

    三分鐘後,孟墅抱著厲小懶從車上下來,一大一小扶著樹一起吐。

    「你們一家三口,愛得都特別短暫。」

    孟墅拍著厲小懶稚嫩的肩膀痛苦地道。

    絕了,上一秒還跟自己兒子道歉,抱在一起母慈子孝,下一秒就飛車……

    「我不暈車,我是雞腿太油了,嘔——」

    厲小懶對著樹吐。

    孟墅一聞那帶著雞肉芬芳的味道,頓時吐得更厲害了。

    陸氏公館前滿地的鞭炮碎屑,很安靜,靜得就好像被誰按了暫停鍵一樣。

    「有點不太對勁。」

    霍燁皺眉,這婚禮就算終止也不會如此安靜,肯定是生了什麼變數。

    楚眠不管這些,不作多思地一腳踏進院門。

    滿院的紅綢紅燈籠,喜氣至極,紅毯從門口一路鋪向裡邊,兩邊的賓客此刻全都站在一起,個個表情僵硬,在他們面前的腳邊鋪了一長排的老式炸彈。

    楚眠心裡一沉,抬眸往前望去,大門口的紅色綢緞在風雪中輕晃,揚下一片紅光。

    紅光淡去,一個高大的身影背對著她立在大廳里。

    滿室喜紅,唯獨他著一身墨黑。

    「……」

    楚眠的心口狠狠跳了下。

    這算什麼?

    她以婚禮為餌誘他入局,他卻讓她以為他是要逃,她以為他是要以人質脅迫婚禮終止,結果,他又來陸公館了?

    他怎麼進來的,明明周圍都是他們的布防不是麼?

    這會,大廳里是完全靜止的。

    謝傲然一身喜服坐在輪椅上,一隻手握緊腿上的紅緞,本該俊朗的臉孔此刻面色鐵青。

    昨晚,他的手下就收到九天遞來的威脅紙條,說是有八個無辜百姓在對方手裡,要是不終止大婚,這八條命就計在陸家頭上。

    如此惡劣卑鄙。

    他思索片刻便將那張紙條燒了,他知道這紙條一旦落進楚眠的手裡,這婚就成不了。

    他不能失去這個機會,他必須要在今天成婚。

    沒由來的一種執念,豁出一切的一種執念。

    他以為九天自知無力抵抗這裡的天羅地網,只會守著那八個人質到天黑,沒想到他和楚眠一拜都沒拜下去,這個人就堂而皇之地闖進來了。

    一群人跟在他的身後進來,拿著炸彈就先把所有的賓客圍了。

    而九天,就用槍指著唐瑾辰的頭邁進大廳,一槍打斷他與楚眠手中的紅緞。

    紅緞一分為二。

    他緊緊握著,指尖摸到上面被灼黑的邊緣,亦如他的肉、他的骨被人生生地剜下一大塊來。

    痛。

    以及怒。

    「九天,今日是我大婚,你若想討杯喜酒,陸某這裡有,你若敢害人性命,陸某保你出不了這個門。」

    謝傲然抬起眼冷冷地看向厲天闕。

    厲天闕逆光而站,橫手以槍抵著唐瑾辰的頭,聞言笑了,「喜酒?怕是我能喝上的也只有你的白事酒了。」

    「……」

    唐瑾辰站在那裡,背挺得很僵,強行插入話題,「我想坐會。」

    他手腳不協調,站這麼久站得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