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她是不是太看得起你了?

    彩光流連在地毯上,映亮上面的蛇身。

    寶座立於台階之上,孤寂得空無一人。

    厲天闕站在大廳中央,眸子幽深,良久,他低頭猛吸了幾口。

    一旁的手下見他這樣以為他是嫌寶座沒擦乾淨,連忙掏了手帕就上前擦起來。

    厲天闕的眼冷了冷,大步上前,抬起腿就將人一腳踹翻,沒好氣地道,「滾。」

    「……」

    手下嚇得忙退下去。

    厲天闕站在台階上看了一會兒,咬著煙轉身在寶座上坐下來,修長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腹順著上面的紋理緩緩撫過,停在一塊突起的花紋上。

    煙霧繚繞,熏過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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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離中,他仿佛看到女人仰頭倒在扶手上,發如黑瀑,香汗滴落,白皙的肩胛骨被烙上花紋,像開了一朵妖異的花,誘人神往……

    呵。

    真跟被下了蠱一樣。

    厲天闕捏下煙,嘲弄地冷笑一聲,將煙尾按滅在那朵木花上。

    木花瞬間如凋零一般,抹上炭黑之色。

    「把之前鎖的那些書都給我搬過來。」

    厲天闕面色陰沉地開口。

    查過蘇公館周圍沒人守著後,他就決定過來一趟,之前沒有時間去看那些收繳起來的書,現在可以看一看了。

    「是。」

    有兩個手下應聲下去。

    厲天闕往後靠向椅背,冷眼看著下方,忽然問道,「送碧城去找消炎藥的人還沒回來?」

    「沒有。」

    手下老實交代。

    程碧城病成那樣活不了,找消炎藥的怕是也跟著一起死在外邊了,這本來就是個人吃人的世界。

    不是旁人死,就是自己死。

    想到程碧城已死,厲天闕心中不起一點波瀾,甚至他都不太記得那張臉了,更無法將那張臉套進他的記憶里。

    一定是陸懸和楚眠搞出來的。

    楚眠……

    他遲早會殺了她,不用急,慢慢來,這座城裡的糧撐不過今晚了。

    到時,所有人都會求到陸、厲兩家門上,他們就會像喪家之犬一樣,再無貴人的尊嚴。

    「九爺,書都拿過來了。」兩個手下抱著書朝這邊走來,又道,「剛剛路過廚房,她們已經把晚飯做好了,要不九爺您先吃了再看吧?」

    厲天闕正好也不想再坐在這張記憶深刻的寶座上,起身道,「那就把書拿桌上去。」

    「是。」

    手下們應聲。

    ……

    燈,亮了起來。

    餐廳里擺著一張圓桌。

    厲天闕解下大衣扔給手下,在桌前坐了下來,隨手拿起一本書看起來。

    是純手寫的筆記,寫的是對催眠的理解。

    厲天闕單手執書,低眸冷冷地看著,女傭端著菜陸續上桌,陸晴跟在女傭們中間,手裡抱著一壺茶水。

    別的機會她搶不到,只能往茶水下藥。

    菜會挑,但水總要喝的。

    心裡裝著事,陸晴格外緊張,連呼吸都摒住,她偷偷看一眼厲天闕。

    明明他只是看書,她卻覺得他從來沒這麼嚇人過。

    她將茶壺擱到桌上就準備離開。

    厲天闕盯著書,一手握起茶杯往旁一放,「倒水。」

    所有人都看向離茶壺最近的陸晴。

    「……」

    陸晴硬著頭皮端起茶壺為厲天闕倒水。

    

    厲天闕的手還停在茶杯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著。

    陸晴死死咬住嘴唇,盯著手中的茶壺,動作近乎僵硬,還好,水一滴都沒落到外面。

    她穩穩地倒好茶水,沒有聲音地將茶壺放下,人一點點往後退,做足了一個女傭應該有的樣子。

    就在她要退到門口時,厲天闕端起面前的茶杯放到唇邊,沒喝,而是笑了。

    「呵,楚眠叫你來殺我?她是不是太看得起你了?」

    磁性的嗓音明明帶著笑意,卻又似浸透了砒霜的毒。

    「……」

    陸晴站在門口,一張臉瞬間慘白,腿也軟了。

    ……

    細雪飄揚。

    謝傲然坐在門口,展開手中的金面扇,看著雪一點一點落在扇面上,浸濕扇面。

    家中很靜,陸家人不是出去救人,就是出去尋人,只有楚眠在樓上睡著。

    忽然,一個身影匆匆忙忙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撲到謝傲然跟前,「三爺,那九天去蘇公館了,四、四爺喚我回來,請您趕緊加派人手去包了蘇公館,把那賊子拿下。」

    厲天闕竟還真的到蘇公館了。

    這算什麼?

    老天給他的運氣麼?

    謝傲然坐在輪椅上,蹙眉,眸色深得令人看不出究竟來。

    那手下見謝傲然一點動的意思都沒有,不禁奇怪地看向一旁的管家,管家看向謝傲然,「三爺?」

    謝傲然收攏手中的扇子,拿扇尖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那裡跳得劇烈。

    不想輸。

    只有她對九天徹底失望,他才有可趁之機。

    他沒有別的機會了。

    這樣的念頭幾乎吞沒他,許久,謝傲然抬起眼看向面前的手下,淡淡地問道,「你怎麼回來的?」

    「騎那兩個輪的洋車回來的。」

    手下有點懵,不明白為什麼問這個。

    騎車回來的。

    時間不夠,來不及達到他想要的局面。

    謝傲然眸子動了動,沉思片刻後道,「你現在跑回去,再跑回來報告。」

    「啊?」

    手下傻眼。

    「三爺讓你去就去,廢什麼話?」管家站在一旁道。

    「哦哦。」

    手下摸不著頭腦,只能順從地往外跑,車也不騎了,就邁著兩條腿跑。

    謝傲然看著外面漫天的細雪,面色漸漸蒼白,「我是不是做錯了?」

    管家跟在謝傲然身邊,看懂了個七七八八,聞言,他道,「就是個丫環,表小姐帶這一大家子老小過來投奔,您不嫌棄好吃好喝地供著他們,給他們住,他們為您付出些也應該。」

    謝傲然笑了,再苦澀不過,「這話聽著實在荒謬。」

    就因為他供了人家的吃穿,就要別人為他捨命?

    可是……

    他真的敵不過心裡那股自私的念頭,他總覺得,這是最後的,且唯一的一次機會。

    他握緊手中的扇子,「早點將人手準備好,要是能救……保個一口氣也好。」

    「是,三爺。」

    管家應了下來。

    ……

    公館裡,燈光幽暗。

    陸晴被兩個手下從後面按住。

    厲天闕坐在餐桌前,將手中的茶杯翻轉,倒下裡邊的茶水,薄唇勾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