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他忽然頓住了,桑桐覺得他話裡有話,追問,「檢查不到什麼?」
再看秦晉琛,他的臉色已經恢復如常,看著她的眼神中帶了一絲關切,「沒什麼,你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別想那麼多了。 」
桑桐點了點頭,匆匆回了一趟家,洗了個澡,剛換了套乾淨衣服準備去醫院,劉嬸就來敲門了。
看見門外站著的是劉嬸,她吃了一驚,劉嬸將一個飯盒和一張紙條遞給她,說道,「少夫人,少爺讓您今晚好好在家休息,明天再跟我換班。」
「可是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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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說,親家夫人病情穩定,讓少夫人不要操心。」
說完,劉嬸轉身就走了,桑桐愣愣地看著手裡的紙條和飯盒,發了一會兒呆才重新進到客廳里。
先看了手裡的紙條,就簡單的一句話,「吃完飯早點休息,明天我來接你去看你媽。」
桑桐來到餐廳,打開飯盒一看,裡面全是她愛吃的,可她偏偏沒什麼胃口,勉強吞咽了幾口,發現天色已經全黑了。
她躺在床上,原本是想早些睡,可是身體越疲倦,大腦卻是越飛速地旋轉著,了無睡意。
睡不著的感覺很古怪,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和媽媽相依為命的這幾年時間裡所發生的一切,她忽然覺得自己太不孝了,一直只想著工作工作再工作,除了工作,就沒有好好的抽出時間來陪陪媽媽。
正好,趁這段時間辭職在家,她可以多花時間陪一陪媽媽。
主意打定,她這才重新躺下,閉上眼睛。
桑桐第二天起來得很早,高亮還沒有來接她,她就先去了醫院,到了病房門口,正好看見值班醫生在查房。
秦晉琛竟然也在,正和桑媽媽一起,跟醫生說著什麼。
桑桐小心翼翼地湊到門口,聽見醫生說,「像您這種情形,看片子已經很嚴重了,要儘快安排手術才行!」
「能不能不做?反正我這種情形,做手術跟不做手術也沒什麼區別。」桑媽媽的聲音裡帶著點兒顫抖。
「我們還是建議您做,現在技術比較發達,癌症的治癒率已經很高了。」
秦晉琛接著醫生的話說,「是啊,媽,您不用擔心費用的問題,一切由我來安排,您只管養好身體準備手術就行。」
「不行,讓我再考慮考慮……」
醫生說,「還是儘快下決心吧,對了,除了您的女婿,其他家人呢?他們什麼意見?」
「我女兒還不知道,現在還不能告訴她!」
桑媽媽的聲音敲擊著桑桐的耳膜,她幾乎站不住了,蹣跚著走出醫院,是如何來到樓下,又來到公交車站台,又是如何回到家的,她都不記得了。
回家後,她麻木地洗了所有的衣服和被單,還嫌不夠,把廚房和廁所又刷了一遍,還是覺得心慌得難受,腦子裡一遍遍回想起四年前爸爸離開人世的情景。
十多分鐘後,高亮打來電話,接她去醫院,桑桐重新提著早上做好的營養粥,來到醫院。
桑媽媽見她臉色慘白,不禁一愣,「桐桐,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
「我沒事兒,可能是昨晚上沒有睡好。」怎麼自己扯謊都不臉紅呢?
桑媽媽看著她,「是不是又和小秦鬧彆扭了?你啊你,就是脾氣大,你作為妻子,應該多體諒自己
的丈夫才是。哦對了,今早小秦凌晨就來看我了,你來的時候,他剛走。」
「哦,我知道了。」桑桐隨口應著。
桑媽媽就是這樣,她自己都生了重病,還擔心著她,這讓桑桐心肝肺都疼得難受,好像所有五腑六髒全都絞到了一起,疼得喘不過氣來。
桑媽媽還不知道桑桐已經知道她得了癌症的事情,自顧自地叮囑道,「以後,你多體諒點兒小秦,別老跟他鬧脾氣!他是個不錯的人,值得託付,把你交給他,媽也算是放心了,可你老是這麼不懂事,跟他鬧脾氣的話,又得害我提心弔膽了。」
桑桐知道,媽媽是怕她以後過得不幸福。
這時候護士拿了藥進來,桑桐怔怔地盯著那些七七八八的小瓶子,問道,「這是給我媽的嗎?都是什麼?」
不等護士回答,桑媽媽槍戰說,「維生素和鈣片!」
桑桐點點頭,沒說話,伸手去接盤子裡的水和藥,準備餵桑媽媽吃,誰知桑媽媽一慌,手碰到了藥瓶子,一盤子的藥掉到地上,撒出來大半。
桑桐一粒一粒幫她撿起來,小片的安痛定她還認識,只是不願意讓桑媽媽知道她已經什麼都知道了,牽強著笑,「沒想到糖尿病還需要開維生素和鈣片啊。」
桑媽媽趕緊搶過桑桐手裡的藥瓶,「別的老年人都吃!」
桑桐依舊沒有說話,等到媽媽把藥服下,她藉口去上洗手間,出來後就坐在長廊的椅子上,淚流不止。
趁桑媽媽被護士帶去做檢查的時候,桑桐偷偷找到了主治醫生,詢問了媽媽的病情。
「她是乳腺癌晚期,很嚴重了。」醫生告訴她。
「還可以治療嗎?」桑桐焦急而期待地看著醫生。
醫生原本職業化冰冷的臉孔上浮現出一抹為難,「希望不大。」
桑桐頓時眼前一黑,幾乎昏倒在桌前,醫生緊張地扶住她,「桑小姐,桑小姐!」
好不容易緩過勁兒來,桑桐拜託醫生,「我媽不希望我知道她的病情,請不要告訴她,我來找過您……」
「你們……欸真是一對奇怪的母女。」
醫生不解,桑桐卻只是笑笑作罷。
因為,如果他知道她和媽媽相依為命,如果他知道她們倆誰都無法承受對方的離開,他就不會這麼說了。
與此同時,雲海市另一家醫院裡,束手無策的醫生和護士被趕出狼藉的病房。
晨光映照的窗邊,單南弦此刻像極了一頭關在黑暗籠子裡的困獸,墨黑的眸子茫然地擒著窗外。
桐桐,什麼時候他才可以出去看他的桐桐?
現在的她,真的和秦晉琛在一起了嗎?畢竟,都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她度蜜月回來也有好幾天了,為什麼還不來看他?
難道,她真的已經把他忘了嗎?
想起那日在教堂里,見到挽著秦晉琛手臂的桑桐,單南弦的心口就痛得不能自已……
悠悠一聲嘆息自他的身後輕輕地划過,似是不屑地撇了下嘴,「堂堂單家的孫子,竟然是這副無賴的德行?單南弦,你這是做什麼?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嗎?你如果不好好吃飯,不乖乖接受治療,怎麼出去見你心心念念的桑桐?」
單南弦敏銳地回首,瞪向距離自己不到三米遠的姚漫,眸光涼薄,「你出去,我現在誰的話都不想聽!」
和前幾次比,今次的姚漫似乎毫無畏懼之色,不但沒有畏懼,似乎還有些許挑釁之意,單南弦原本就在氣頭上,聞言更是有些惱火。
事實上,姚漫還是畏懼他的,只是她不得不打起精神來應付他。
單南弦在感情上不如意,像是隨時處在崩潰的邊緣,可惜自己的手機落在他手裡,害怕他一個爆發,自己也被連累,所以她得處處小心。
單南弦見不到桑桐,得不到外界的任何消息,心情愈加煩躁,開始拒絕治療,顧一茹和單正淳來勸過多次,收效甚微,每次見他就像是見到一顆定時炸彈。
正好,昨晚上在單家的飯桌上聽到一些消息,她覺得有必要拿來刺激一下單南弦,說不定會有用。
「喂,你這個人真是有意思,明明是你說想要早點出去的,為什麼又不肯接受治療呢?你不接受治療,腿就始終好不了,要知道,這腿傷起碼得治上一兩個月才能痊癒的,你這麼耗著,是不打算出去了嗎?」
單南弦那雙黑眸里的陰沉微微斂住,似乎因為姚漫的話,略有所動。
見狀,姚漫又說,「對了,我好像聽童夢說,桑桐辭職了,具體的原因大概是因為她在酒店裡受了什麼氣。」
單南弦聞言,一下子緊張起來,「她受了氣?桑桐受誰的氣了?童夢?還是童肅呈那隻老狐狸?」
姚漫汗顏,哪有女婿這麼說自己岳父的?
搖了搖頭,她說,「不是,聽說好像麗景來了一個大客戶,是個女的,哦對了,秦晉琛也認識她,好像姓藍,桑桐被安排到那個女客戶的身邊,然後……」
姚漫聲音略頓,突然不說話了。
「然後什麼?」明知道她是在故弄玄虛,單南弦還是莫名地鑽進了她的套子。
姚漫淺淺莞爾,「想知道?想知道到底桑桐發生了什麼事,受了誰的氣,你就乖乖的吃飯,乖乖的聽醫生的話,接受治療,不要鬧小孩子脾氣,等你吃完飯,接受治療和檢查,我自然會告訴你。」
單南弦陷入了沉默當中。
半晌,才說,「好吧,我可以吃飯,也可以接受治療,但是你告訴我到底她出了什麼事,受了誰的氣。還有,你得幫我出去一趟。」
姚漫大吃一驚,「你瘋了?就你現在這個狀況,你怎麼出去?」
「憑我自己的力量,當然不能出去,就算是出得去,也未必走得了多遠,所以才要你的幫忙。」
姚漫慢慢消化他的話,慢慢地回過神來,「你想讓我想辦法帶你出去,去見桑桐,是嗎?」
「沒錯。」
姚漫蹙了蹙眉,想到自己的手機還在他手裡,想到自己的秘密不能被單老夫人發現,看來這個忙她不得不幫。
想了想,她說,「好!我可以幫你,不過我不敢保證你能見得到桑桐。」
單南弦微微頷首,「只要你肯帶我去見她就行了。」
如果撇開他拿手機威脅她的事不說,其實姚漫挺同情單南弦,她點點頭,說道,「你放心,我答應你的事我自然會盡力,也請你遵守承諾,等我幫了你,就得把手機還給我。」
姚漫鄭重其事的口吻,讓單南弦心底泛起異樣,雖然對他這個小嫂子尚存疑慮,卻因為她這句話,莫名地感覺很溫暖,還有踏實。
他想,雖然自己的手段卑劣了點,但總算是找到一個可靠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