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慕苑的用詞膽大囂張,聞者皆是倒吸一口涼氣,不敢接話,垂著頭連皇帝的臉都沒敢看。
然而,他們想像中的雷罰並未降至,辛慕苑依舊在喋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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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道:「杜貴妃聰慧,陛下英明,他們的孩子必當英明神武!況且,龍生九子各有所好我並不否認,但我想問問諸位大臣,陛下的孩子是要繼承大涼的人,需要那麼多的不同喜好的孩子是要做什麼?捏泥、建築、鑿木頭?他需要的難道不是良好的家教,充足他的素養與知識嗎?未避免孩子們孤單,所以多幾個兄弟尚且能夠理解,但是要七八.九十一百個兄弟做什麼?認得過來嗎?」
「詭辯,簡直就是詭辯!」辛慕苑這番歪理氣的大臣們吹鬍子瞪眼,可他們又不想在這種大庭廣眾之下尤其是在皇帝的面前和這個胡攪蠻纏的丫頭去討論皇帝的女人以及皇帝的子嗣。
辛慕苑冷笑,道:「我看你們是荒謬!陛下是何等高貴之人,他的感情輪得到放在檯面上讓你們論來論去!」
大臣道:「我們這是為了社稷!」
「為了社稷就把皇帝給拉下來,自己坐上去!」
「你、你大逆不道!」
「關你屁事!」
辛慕苑抬起下巴。
女人多了,這個皇帝就看起來更尊貴嗎?難道不是更昏庸嗎?數量多難道就可以出現最優選了嗎?難道不是雜項更多嗎?你爭我奪爾虞我詐趨之若鶩,除了增加無辜人群的死亡量,還有什麼好處?用於放棄嗎?
如果將孩子生出來的目的就是放棄,那又何必一開始就製造那麼多的錯誤選項?是為了讓他們知道他們的出生本就是一場錯誤嗎?
是隱匿就會有發現,他們早晚會知道他們的出生就是為了最優選的這件事。優秀的人會被留下,不合格的人就會被抹殺。
而清楚自己追不上預定的最優選的人會如何選擇呢?最簡答的辦法就是抹除最優選。
每個人都想成為最優選,每個人都認為九五至尊是理所應當屬於他們的位置,而現在,有自己母親之外的女人生的孩子要和他們爭奪本該屬於他們的位置,誰會甘心?
曾經的大皇子不甘心,三皇子不甘心,五皇子不甘心,六王爺也不甘心。為了爭奪,他們不擇手段。
這些大臣們想要看的是什麼?爾虞我詐,強取豪奪,手足相殘還是各方心機?一群只會放屁不幫忙的蠢貨!
大臣們大多不敢招惹辛慕苑,任由辛慕苑髒話連篇,不與辛慕苑對著幹,反而去哭哭啼啼地向皇帝告狀,口口聲聲指責辛慕苑以下犯上,口不擇言,嚴重污染了朝廷的氛圍,她的存在簡直是朝廷的一大恥辱。
蕭長亭靜靜地聽著,突然輕笑了一聲,道:「那你方才的行為又在是做什麼呢?說著漂亮話,行著骯髒事?」
大臣們嚇壞了,慌忙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解釋:「陛下明鑑啊!臣絕無以下犯上的意思,更沒有想要侮辱皇權的意思啊!臣只是想讓陛下為皇室開枝散葉,難道這也有錯嗎!」
蕭長亭靜靜地看著他,即便面對的大臣痛哭流涕,可憐悲壯,他的臉上也沒有表情鬆動,只有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滄桑,道:「可是朕不是也說過了,再等兩年嗎?兩年後,朕自會有決斷。」
但大臣就咬定了必是今年,道:「可是和平難得,陛下今年選妃,與和平對應,是個非常好的兆頭不是嗎?」
蕭長亭緩緩道:「可是朕只感覺到了膨脹的兆頭。」他似乎在這場沒有意義又充滿逼迫的爭論中解釋了太多遍,咆哮了太多遍,終於失望地閉上嘴巴,帶上了疲憊的面紗。
辛慕苑冷笑了聲,補充蕭長亭的話,道:「我真的好奇你現在的這個位置是怎麼來的!才剛剛和平就著急著選妃,你是生怕『昏君』的頭銜落不到陛下的頭上是嗎!另外,你說的和平好不容易將至,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認為以當今陛下的能力,這樣的和平連一年都持續不到?」
說話的大臣嚇得瑟瑟發抖,雙.腿發軟,惱羞成怒道:「辛慕苑!把你的嘴巴閉上!」大臣哆哆嗦嗦地指著辛慕苑,著急忙慌地解釋,「陛下,您可聽聽,這丫頭說的都是什麼話啊!我們都是忠誠於您,忠誠於大涼的良臣,她卻大膽地如此揣測、誣陷臣等,著實可惡!」
「是嗎?」蕭長亭的眸子緩緩落下,停在他的身上。
他的眼睛裡黯淡無光,只有數不盡的疲憊與滄桑,刺骨的寒風令大臣渾身打顫,不敢輕易開口。
但不開口,便意味著他默認了辛慕苑的說辭,死期將至,只能硬著頭皮開口,道:「是。」
「呵。」又是那道讓他們捉摸不透的笑聲,聽得大臣毛骨悚然,身體瑟瑟發抖。
緊接著,又聽到蕭長亭涼颼颼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道:「那朕說不選,為什麼就沒有人聽呢?」
沒有人能回答他。
督促皇帝選妃,是他們樂此不彼的任務。至於皇帝樂不樂意,那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連番拒絕也是因為身在福中不知福,他們甚至到現在都還以為,總有一日,皇帝會感激他們今日的逼迫。
甚至還有人想過,若非是之前的選妃,杜明月又怎麼會成為貴妃,皇帝又怎麼會將自己的真心丟出去?
早朝在一番慌亂中結束了,皇帝誰也沒有訓斥,誰也沒有責罰,只是留下了辛慕苑,甚至連謝湛都沒有留下。
謝湛在不斷地示意皇帝將自己留下來,但都被皇帝忽視了。無奈,只能與諸位大臣一同離去。
出了朱紅色的大門,厚重的門被緩緩關上,仿佛所有在這裡面發生過的事情都將被塵封。謝湛轉身,看著兩個人都推不開的門,心情有些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