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沒有盯著看,一掃而過,也沒有過問,只當自己什麼都沒有看到,安靜地坐在杜明月的床畔,下巴擱在自己交迭的手臂上。
杜明月將毯子往她的身上裹了裹,讓她把軟塌拉過來躺在她的旁邊,又翻出辛慕苑為她準備的後又收起的墊子給她鋪上,並讓她自己去取新的被子,天色涼,別凍著。
但是珍珠只拿了一張墊子,身上裹著的是杜明月分給她的毯子,道:「再有一會兒天就亮了,不用那麼麻煩。」天亮後她就要去做自己的工作,弄的花里胡哨收拾起來是在給她自己添麻煩。
直到這會兒,杜明月才反應過來珍珠只是護國公府的一個丫鬟,還有自己的任務要完成,自己的主人要伺候。但回想她這幾日的作為,看起來像是很閒,閒到讓杜明月以為她是護國公里的散養丫頭,不需要做活,只需要每日陪在辛慕苑的身邊幫她做點零工就好。
不由驚訝地提出自己的疑問,道:「你每時守在我這裡,辛慕苑難道不會生氣嗎?」
「應該不會吧,」珍珠摸著下巴想,「她的身邊還有明珠。我們不是才碰過面嗎?她除了告訴我小心照顧您之外,並未再說其他話。主人是個喜怒形於色的人,她若是生氣會表現在臉上的。我瞧她昨日並未有反應,所以應該是不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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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在說這番話的時候十分坦然,這讓杜明月不由得好奇,辛慕苑平日裡究竟是如何與她的奴隸們相處的,以至於她的奴隸們處於乖巧與放肆之間。
杜明月又問:「你一.夜未歸,不需要回去看看嗎?」
珍珠想了想,道:「我想應該是需要的,明珠做事沒我細心,我方才看了天色,再有一會兒就得去叫主子起床上朝了,到了那時我再回去。」
「嗯。」杜明月靠著床頭,珍珠立刻貼心地為杜明月墊上枕頭。
「你是不是想嫁人了?」杜明月問。
這突然飛過來的令人害羞的話題滾燙地如一團火焰,燒的珍珠無力回答,小臉通紅,支支吾吾地說:「您、您怎麼突然問起這個問題?嫁、嫁人這種事情……這種事情……珍珠沒有想過,珍珠想一輩子追隨在主人的身邊。」
杜明月將珍珠垂下來的鬢髮別在而後,柔聲道:「但是慕苑有自己的生活,你總不能永遠跟隨在她的身邊,打攪她的生活。」
珍珠沒回話,將半邊臉縮進毯子裡,似是在思索杜明月的話。
許是無聊,又許是被珍珠的溫柔打動,不喜歡對外人說那麼多話的杜明月話也變得稠密起來,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珍珠聊著。
時間轉眼而逝,當黑暗沒有那麼黑的時候,珍珠突然終止了話題,含著歉意對杜明月笑笑,道:「貴妃,我得去三院瞧瞧。主人得收拾東西了,我擔心明珠又將主人的玉佩落下。」
「啊,好。」杜明月意猶未盡地閉上嘴巴,有些戀戀不捨。
她已經記不起來自己究竟有多久沒有這麼放心、隨意地去和某個人進行交談了,珍珠的善良與溫柔讓她敞開了心扉。
珍珠麻利地收拾好軟塌,將東西歸於原位,將自己碰過的東西收起來。
這個動作杜明月再熟悉不過了,忙攔住珍珠,問:「這些東西你要拿去做什麼?」
珍珠眨眨眼,理所當然地說:「洗了呀!這些都是被我碰過的東西,都髒了,您若再用不好。洗乾淨了晾起來,太陽曬曬再收起來,您若有一日用上了,還是陽光的味道。」
杜明月有些失落,聲音也小了許多,問:「你以後不來了嗎?」
珍珠露出天真友好的笑容,道:「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天天來!」
她想看一眼杜明月的肚子,但是她知道杜明月非常在意這件事,所以忍著沒有看,只是將自己的微笑全部贈與杜明月,一眼也沒有往她的肚子上瞧。
杜明月的心裡暖洋洋的,下巴抬起示意珍珠手中她用過的東西,道:「既然如此,那些東西就不用收拾了,我這屋的東西不多,留下來下次用吧。」
「好。」珍珠懵懵懂懂地答應。
她沒從中品出什麼,只是覺著,貴妃的地位比她高,那麼貴妃說什麼就是什麼。
況且,這麼冷的天,洗這種厚東西多冷,多麻煩。
儘管負責洗東西的人不是她。
在杜明月的房間耽擱了一會兒,來到三院的時候,辛慕苑已經醒了,明珠在幫她收拾東西,謝一刀在陪謝湛練劍。
辛慕苑的餘光掃到珍珠過來,便問:「你從哪裡過來?」
珍珠如實回答:「從杜貴妃那邊過來。」
「哦?」辛慕苑穿衣服的動作一頓,似笑非笑道,「你們認識不過兩日,便已如此熟絡?」
珍珠趕忙解釋,道:「不是熟絡,只是好像周圍只有我能感受到她的情緒起伏,所以她也比較多依賴我一點。」
「是嗎?」辛慕苑將手臂穿進袖子,轉了個身,讓明珠給自己系腰帶。
珍珠連忙點頭,道:「真的!貴妃最近好像遇到了什麼事,心裡總是很悲傷。她也試著和我提起,但是我的腦子不夠,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主人,你聰明,要不今日下朝後試著和她聊一聊?」
辛慕苑略略思索,笑道:「你這麼關心她嗎?」
珍珠沉默。
她的確很關心杜明月,不止是杜明月肚子裡的孩子,還有杜明月反常的情緒。
聽不到回答,辛慕苑拿餘光看向她。片刻後,道:「好,我知道了。今日下朝之後,我會主動去找她聊聊。如果她願意,或許我可以替她分擔一些,她若不願意,我也沒辦法。」
「她一定會願意的!」珍珠自信滿滿地說。
她雖然聽不懂杜明月在說什麼,但是在喜怒無常的辛慕苑身邊,她對情緒感知十分敏.感,能感受得到杜明月的瀕臨崩潰,也能感受到她想要和別人說些什麼的迫切。
珍珠有種預感,若杜明月再不將自己的心事說出來,會將自己的腦子生生憋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