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章 杜明月的心事

  鬼澤向來覺著珍珠說不上愚鈍還是聰明,或是介於兩者之間,所以他最不喜與珍珠去爭辯什麼。

  杜明月此人,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了。

  早在她第一次孕吐的時候,他們就見過面。只不過,那個時候他的身份是太醫林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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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後來,她與皇帝爭吵,引起腹痛,蕭長亭倉皇之下,連忙將他最信任的太醫林澤連夜從花樓拎去皇宮。從此以後,他莫名其妙地便成了皇宮的常客。

  又或者說,成為了杜明月宮中的常客。

  這一遍又一遍的讓鬼澤煩透了!後來,皇帝終於安靜了,不再拉他入宮為杜明月診斷了。再後來,他接到辛慕苑的消息,讓他回來伺候孕婦。

  當時的鬼澤並沒有多想,他甚至想過辛慕苑口中的孕婦可能是一條狗,一隻兔子甚至是一隻螞蟻,可唯獨沒有想過,這個孕婦會是杜明月!

  皇宮是什麼地方?森羅嚴密,只要皇帝不想,便是蒼蠅也飛不進去。

  可是杜明月卻出來了,在沒有任何阻攔和防備的情況下,出來了。見面的瞬間,他就想立刻逃走。

  鬼澤認為自己是個很自私的人,他的手上承擔不起人命。

  在戰爭上,他可以毫不留情地擰斷對手的脖子。可這不是戰場,他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孕婦在自己的面前將這個無辜的孩子折磨而死。

  杜明月拉拉珍珠的小手,示意她放鬆戒備,微笑著說:「不用在意,這位是我的老朋友。」

  鬼澤冷笑一聲,諷刺道:「杜貴妃,您莫要拿我開玩笑了。我不過就是辛慕苑的一條狗,哪裡稱得上是你的朋友?」

  杜明月不氣也不惱,笑看著他,開玩笑似的問:「你將自己的身份貶的那麼低,可你又是陛下的朋友,呵呵,林太醫,我不是很明白你說這番話的意思。」

  鬼澤聽出來,杜明月是在將他的話往咒罵與貶低皇上的方向引,寓意如此明顯,就連他向來不喜歡的珍珠也擰起了眉,不解又氣惱地看向杜明月。

  她是個下人,不太能理解上層的想法,也不在意上層是否討厭她,她只在意,是否有人對她的組織產生詆毀、陷害等行為。

  作為守護組織者之一,她即便是能力弱小,也會拼了命的保護組織,維護組織。

  在他們的心裡,辛慕苑就是神,她手下的組織就是一切!

  杜明月以前不知道林澤是辛慕苑的人,現在也不太適應,看到珍珠的神情後一愣,立即反應過來,愧疚地笑笑,道:「抱歉,習慣了,別人欺辱我,我總忍不住返回去。」

  杜明月的態度放軟之後,珍珠的態度同樣跟著軟下來,道:「不不,沒關係,是我逾距了。」她沒問高高在上的杜貴妃和野性子鬼澤是如何認識的,只道,「您性子柔軟,鬼澤將軍也是外冷內熱,我想這中間或是發生了什麼誤會,我們嘗試著坐下來談一談,如何?」

  鬼澤冷笑,在幫杜明月穩定住胎氣後便打算離開,道:「你在和我開玩笑嗎?珍珠,我與皇室之間沒什麼可聊的!我勸你還是照顧好你心心念念的杜貴妃,可別讓她『一不小心』就墮了胎,在護國公府染了血,到時候,我們的主人可就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說罷,身影消失在杜明月的面前。

  而杜明月則如寒氣入體,身體一顫,片刻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容。

  她靜靜地看著珍珠,緩緩道:「如果我說,我不是故意的,你相信嗎?」

  珍珠的回答毫不猶豫,甚至帶著一點不可置信,道:「相信!我當然相信!怎麼會有母親想要故意害死自己的孩子?」

  杜明月的睫毛顫了顫,緩緩地笑了。心中的寒冰被一束光碟機散,溫暖占據了她的全身。

  被人信任的感覺真好。

  杜明月將自己蜷在柔軟的墊子上,突然感覺自己好可笑,卑微到塵埃。

  她不該是最高傲的那個嗎?當年,她連丞相府的千金都敢陷害,可如今,連對待辛慕苑的一條狗都小心翼翼。

  究竟是什麼時候淪落成這副模樣的呢?應該是發現自己愛上蕭長亭的那刻起。

  呵呵,愛情當真是讓人瘋狂。它如醉人的毒藥,令人深陷其中而不自知,受盡荼毒而甘之若飴。

  它只需要輕輕地吹口氣,便會讓無知的女人前仆後繼,讓善良的女人陰狠狡詐,讓溫柔的女人潑婦,讓保守的女人瘋狂。

  杜明月眼眸中的光一點點冷起來,如同冬日裡的明光。她想從黑暗與岩漿中逃脫,可在這時,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冰冰涼涼的觸感驅散了岩漿的熾熱,溫暖的陽光碟機散了寒冷的黑暗,將她從冰火兩重天中拉出來。

  杜明月眨眨眼睛,看向此時蹲在自己面前,溫柔地看著自己的女人,眼眸中有許多掙扎。

  珍珠似是沒有察覺出自己的手掌有多麼冰涼,她只想努力將自己的溫度傳遞給杜明月,讓她從胡思亂想的思緒中抽離出來,告訴她:「沒關係,你還有我。陰暗只是暫時的,挺過去就是光明。」

  儘管她依舊不知道杜明月明明都這麼幸福,這麼幸運了,為什麼還這麼悲傷。

  杜明月眼眸中的掙扎緩緩散開,露出一絲清明。她看著珍珠,忽然笑了笑,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上心?是因為我懷了孩子嗎?」

  是。

  這是很簡單的問題。

  但是珍珠覺著不能這樣回答,因為她感覺到,杜明月的語氣怪怪的。與其說她是在問「你是在關心我的孩子嗎」,倒不如說她是在問「你是因為我而照顧我還是因為我的孩子而照顧我」。

  珍珠覺著,這個人真奇怪,明明是自己的孩子,她卻依然要爭個高低,比個高下。

  她沒有回答杜明月的問題,而是用充滿疑惑的語氣問她:「這中間有什麼必要的區別嗎?」

  珍珠想問,因為孩子而照顧她,和照顧她,有什麼區別,不都是在照顧她嗎?但杜明月顯然誤會了珍珠的意思,睫毛顫了顫,露出了淒涼的笑容。

  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