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婢女剛剛放下的心再次吊起來,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咚」亂跳,僵硬地揮動四肢跟著辛慕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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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撲來,剛擦完細汗的辛慕苑打了個寒顫,疲憊頓時消散不少。
見到婢女已經跟出來了,辛慕苑開門見山,問:「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伺候青禾的?」
婢女顫顫巍巍地回答:「回主子,是半年前。」
「半年前?都這麼久了?」辛慕苑感嘆一聲,又問,「那你可注意過,在你伺候她的這段時間,她可經常如今日這般飲酒?」
說還是不說?
婢女偷偷抬眸,看到了辛慕苑緊蹙的眉頭中間團著散不開的擔憂,心裡放下了辛慕苑會責罰青禾的擔憂,如實回答:「是。」
她其實也早就想勸告青禾,讓她少喝點,但一直沒有機會。今日,正好借著辛慕苑的口來說出她一直沒有機會說出的事情。
辛慕苑咬著下唇,嘆了口氣,頷首,道:「好,我知道了。」
看來青禾心裡藏著的這件事情,必須疏通了。再這麼下去,她擔心青禾的身體受不住。
她道:「你現在去趟護國公府,告訴謝湛,我今日住在這裡了,讓他不用擔心,也不用等我了。」
「好。」婢女有意無意地往謝湛藏身的地方看了眼,起身離開。
了解到青禾的近況後,辛慕苑重新回到了房間。
青禾已經將自己縮成一團,似乎是夢到了什麼讓她難過的事情,臉頰掛著兩行清淚,嘴巴里嘟嘟囔囔說著什麼,但是辛慕苑聽不清楚。
約是在後半夜的時候,青禾迷迷糊糊地醒過來,迷茫地坐在床上,摸摸頭,不疼,更迷茫了。
以往這個時候,強勢的酒精總能將她折磨的死去活來,不得已醒過來。
「你醒了?」清冷的聲音灌入耳朵,將青禾嚇得一激靈,醉意全無,腦袋裡的混沌也被瞬間趕得乾乾淨淨。
「主人?」青禾的聲音有點哆嗦。
她是有點害怕在辛慕苑的面前露出這副狼狽的模樣的。
「嗯,」辛慕苑坐在青禾的床邊,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道,「大致情況我都已經猜到了。」
「啊?」青禾心裡打了個激靈,但還是選擇裝作迷茫、什麼都不懂的樣子。
辛慕苑低笑,道:「你也沒有再瞞我的必要。喜歡一個人本該是明目張胆,偷偷摸摸已經夠難受了,何必在我的面前都要偽裝?」
青禾嘴巴微張,愣了會兒,又緩緩閉上,低著頭,手抓著腳,沉默不語。
不多時,一顆冰涼的淚珠突然墜.落,砸在她的腳上。
「我是錯的,我不想的,可是我控制不住。」青禾開口。
不知是因為酒精的緣故,還是因為她剛睡醒的緣故,又或者是因為悲傷,她的聲音太過於沙啞,像是在喉嚨里放了滾燙的沙子。
「不,你不是錯的,你只是愛上了沒有必要愛上的人。」辛慕苑抓住她的手,柔聲道,「蛇姬已經陷進去了,你能及時抽身,是我最欣慰的事情。」
青禾搖頭,指甲掐進了小腿的肌膚,眼淚再而三地滾落。她抬頭,憔悴的面容將辛慕苑嚇了一跳。
明明是在哭,臉上掛著淚,但她還是倔強的勾起嘴角,讓自己看起來是在笑的模樣。
她道:「可是主人,你知道嗎?我情願自己是蛇姬,有陷進去的資本。而不是像現在這般,連遠遠看他的資格都沒有。」
青禾知道自己與蕭長亭的差距,所以從很早的時候,她心裡就明白,對蕭長亭,她遠遠看著就夠了。看著他心動,看著他幸福……
但是……
辛慕苑捏著她的手,幫她擦掉淚珠,道:「可是你為什麼要和蛇姬搶這個位置?就為了看著心中沒有你的人和他所愛的人甜蜜?那樣帶給你的痛苦遠遠超過你現在。」
她順著青禾烏黑的頭髮,道:「他與貴妃如何,你不是已經看過了嗎?」
這句話,如同一根鋒利的刺 插入青禾的心臟,令她痛不欲生。
是,她看到了。
她羨慕、嫉妒到發狂,到不能自已,以至於在六王爺蕭長遠打入帝京時,做了不該做的多餘的事情。
那個時候的她,不該被杜明月看到,也不該試圖讓杜明月記住自己的名字,更不該奢望杜明月會在蕭長亭的耳朵邊提起這個名字,讓自己被他記住,哪怕是作為杜明月的救命恩人存在。
她沒有想到,兵部尚書的女兒,武將之後竟然也會那麼聰明。
如武將般英勇,如文官般細膩。
她害怕了,所以從杜明月的房間落荒而逃。之後,便再也沒有碰到過她,也沒有得到過任何關於她的消息。
青禾眨眼,淚水滾滾而落。
辛慕苑拿來乾淨的帕子為青禾擦掉臉頰上的淚珠,又將火爐燒的更熱些,免得寒夜凍傷了她。
她說:「我猜,你不打算與誰爭鬥,你只是,放不下。」
蕭長亭在她的心中占據了太多的位置,她越是想要放下,腦子裡就像是回憶般將那些想要放下的事情重新過一遍。
這只會讓她更加痛苦,對那些想要忘卻的記憶印象更加深刻。
辛慕苑的話說進了青禾的心裡,淚水更加洶湧。她用手背蹭了兩下,想要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可是她越是蹭,流下的眼淚越多。
辛慕苑脫了鞋子爬上她的床,抱著膝蓋歪頭看她,眸中的溫柔一如窗外的明月。
她道:「怕什麼?這裡只有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慕苑!」
辛慕苑的話音落下,青禾就像是被觸發了某處的開關,突然撲向辛慕苑,抱著她的腰肢嚎啕大哭。
明明在此之前,她信誓旦旦地說自己完全可以自己扛下來。實際上,她也的確是這麼做的,可是為什麼……
青禾哭的眼淚鼻涕橫流而不自知,她在辛慕苑的懷裡蹭了蹭,髒了她新買的藍裙,抽抽涕涕地說:「我總說我可以,沒關係,不用擔心,可是我真的不行!我扛不住,我想他,我想見他,我在每個夢裡,每個喝醉的夜裡都希望能見到他。慕苑,我扛不住,我真的扛不住!」
「乖,不怕,我在。你的不開心,你的悲傷,你的難過,我來跟你一起扛。」辛慕苑抱著青禾的腦袋,靜靜地等她哭完,累的昏昏欲睡時,偷偷點了她的睡穴,溫柔地哼唱搖籃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