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嶺子驚愕的反應不似有假,反倒將辛慕苑繞暈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我去慎刑司的事情.人盡皆知,你能不知?」
南嶺子真摯地搖頭,道:「我們從李大人那裡離開後,將家中打掃了一番便來見您,只是您的家丁說您正在忙碌,不便見客,我不好多問,只得離開。今日,我再次前來,可是您的家丁又說您去忙了,不在家。我擔心就此離開會再次錯過您,所以就在這裡等著您了,直到現在。」
「啊,你原來過來見過我啊。」辛慕苑摸摸鼻子。
前日,昨日,還有今日,她好像一直都有事情在忙碌。
看來,是她錯怪南嶺子了。
心虛地摸摸鼻子,辛慕苑請他們進去,道:「累壞了吧?進來吃點東西喝點茶吧。」
「麻煩了。」南嶺子微微鞠躬。
辛慕苑偏頭瞧著,心裡有點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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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著南嶺子這次見面好像客氣了許多,也有禮貌了許多,像個成熟的大人了。
「這段時間的收穫不少?」
請他們八個人坐下後,廚娘端來熱乎的點心和茶水,辛慕苑看著他們一改常態的狼吞虎咽,明明飢腸轆轆還要耐著性子細嚼慢咽的樣子,確定了自己心中的怪異來自何處。
南嶺子淺笑,道:「這段時間在李府,大人教會了我們許多東西。說出來不怕您笑話,我沒讀過書,那些書生口中的仁智禮儀信我也只知道一些皮毛,而那些皮毛也只夠教會他們成為一個正直的人。可李大人不一樣,他什麼都懂,什麼都會!這段時間我們跟著他,將那些錯過的知識一一撿起來,慢慢學那些曾經不懂的禮儀,逐漸變得讓自己更加滿意!」
南嶺子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裡閃著星星。
那是他對普通人的嚮往,是他對從不敢奢求踏入卻又格外渴求的世界寄予的希望。
李鈞的付出讓他感覺到,原來他這樣受人唾棄的人也可以閃閃發光。
辛慕苑的心裡酸酸的,有些不是滋味。
有一種……
自己種了許久的大白菜卻突然被人截胡重新種了的感覺。
「那是挺好。」辛慕苑敷衍。
隨後,二人又聊了許多,南嶺子等人趁著月色離去。
辛慕苑提出讓他們留下過夜,可南嶺子又不知道從李鈞那裡聽來了哪一句禮儀,說什麼也不願意留下過夜。
次日醒來,辛慕苑迫不及待地前往謝湛休息的地方看望,但和昨日沒有區別,她依舊被趕了出來。
辛慕苑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外,盯著看不見裡面的門發呆,直到晚上才離開。
日復一日,辛慕苑從未停過。
轉年二月打春,辛慕苑終於可以見到她思念已久的愛人,可是這一次,她卻主動選擇了放棄。
因為……
蕭長亭終於等到了他說的機會——淮安公主,薨。享年,十九。
「從十月到今年二月,五個月的時間,玉芷國可沒少動靜。」辛慕苑嗤笑,幫著蕭長亭檢查隊伍出行前的準備。
蕭長亭面無表情,像極了只剩一人時的他:「尤思布萊只是個被寵壞的小王子,實力終究沒有兵且布萊強悍。花漠城一事,周邊的小國都怕慘了大涼,尤思布萊聚不起人,又談不攏利益,崩是早晚的事。」
只是可惜了,尤思布萊的暴虐被各種碰壁一點一點地激發出來,尤其是在看到淮安的時候,心中的憤怒更加濃郁。
所以,他第一次動手打了蕭長妤。
那一次,他害怕極了,不停地向蕭長妤道歉,生怕她會向大涼的皇帝,她的哥哥蕭長亭告狀。
可是,暴打蕭長妤為他帶來的快感已經深入他的內心,很快,他就無法控制地對蕭長妤進行了第二次暴打。
接著便是第三次,第四次……
尤思布萊很快明白,不管發生什麼,蕭長妤都不會向她的哥哥告狀,因而膽子變得更大了。
他開始無休止地沖蕭長妤拳打腳踢,每一次都打到痛快淋漓方才住手。
終於,在今年二月,蕭長妤沒能熬過。
他不知道,蕭長妤的哥哥,大涼的皇帝,早在蕭長妤還未到達玉芷國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了這一步。
而周邊小國,早已被蕭長亭的人控制,誰敢,誰又能將力量借給元氣大傷的玉芷國?
辛慕苑心裡明白,但她什麼也沒說。
蕭長亭借著蕭長妤薨的這件事,一紙戰書送往玉芷,大涼軍隊隨後出行,幾乎與戰書同時抵達玉芷。
上次玉芷與大涼的爭奪之後,大涼軍隊疲憊,但元氣還在,想要收拾一個破敗不堪的玉芷國,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從出徵到歸來,總共也只耗費了一個月的時間,玉芷毫無抵抗之力。
至於原因……
不管是從上一場,還是這一場,大涼都占據了絕對的正義。
至於真正的真相如何……
又有誰會知道?
書寫歷史的人,向來是勝利的一方!
大軍回來當日,前來迎接的百姓擠滿了城門,但……
辛慕苑還是一眼從人群中看到了那張自己熟悉的臉孔。
他唇角含笑,面色蒼白,展開雙臂靜靜地看著她。
「謝湛……」
鼻子突然酸了,便是挨了刀也未曾掉過淚的辛慕苑眼眶就像是打開了閥門的大壩,淚水洶湧而出,不可抵擋。
她麻利地翻身下馬,撲入謝湛的懷抱,放聲痛哭。
這一聲啼哭,她著實壓抑了太久……
楚將軍看了她一眼,牽著馬慢悠悠地離開了,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意味深長地呢喃:「到底還是年輕啊……」
便是過了最好的年紀,便是經歷了風霜與鮮血,她也還是個孩子,是個撲在男人懷裡撒嬌的女人……
真是令人羨慕。
圍觀的人群默契地將落在辛慕苑身上的注意力轉移到別處,恍然發現楚將軍已經走遠,慌忙追上前兩步,大聲含著楚將軍。
遠處,仍有兩道視線緊緊追隨著這對兒相擁在一起男女,嘴角下滑,似哭非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