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慕苑眨眨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目光中是對他挺聰明的人為什麼會這麼想的好奇,道:「我可是六王爺想方設法都要收攬的人,我能效忠他是他做夢都能笑醒的事情,他為什麼會欺負我?」
「那個傢伙敏.感多疑,稍有風吹草動就會各種猜忌。」謝湛在朝當官時,就曾遇到過官員暴斃的情況。
眾人皆感嘆世事無常,可是他知道,哪兒有那麼多突然的暴斃,不過是有人蓄意而為。否則為何這些暴斃的對象正巧是他們正在調查的對象?
每每調查到關鍵點,負責轉折的傢伙總會出現各種意外。
以前不知誰才是罪魁禍首,現在想明白後,只覺著毛骨悚然。
一個連對自己有用的人、親近的人都可以下手的傢伙,但凡辛慕苑做出什麼讓他感覺到懷疑的事情,他又會如何對待辛慕苑?
謝湛不敢想。
辛慕苑如何不知道謝湛在想什麼?但是,他心疼自己,自己就不心疼他嗎?
六王爺的府邸是妖怪的洞穴,只要進去,九死一生。
曾經與謝湛看流星的時候,她就曾對謝湛說過,她最討厭的就是滿嘴的國家大義的人。她之想找一個滿眼是她,滿心是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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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曾想,原來自己就是她最討厭的那種人。
她如何不想將家庭放在第一位,她如何不想像話本說的那般「天下國事與我何干」將謝湛的死活安危放在第一位,但凡是一點點讓他受到危險的事情都不會做。
她如何不想像話本那般硬氣地說出「家不平何以平天下」的話。
可是她沒有那麼聰明,她也放不下。
不過曾經的生活如何,她來到了這個世界,她出生在這裡,成長在這裡,戀愛在這裡,這裡還有她無法割捨的人……
無論如何,她都不想失去這個國家。
在認識謝湛之前,大涼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就算是前方千難萬險,她也忍不住踏破荊棘哪怕遍體鱗傷地去奔向大涼。
這個,寵愛她卻又欺負她的國家。
「我去,」出口的話堅定不容質疑,辛慕苑第一次因為愧疚紅了眼眶,「你去不合適。」
說她蠻橫也好,說她執拗也好,這就是她做出的最終決定,不容更改。
「可你若是有了三長兩短,我該如何是好?」
謝湛的拳頭握的喀嚓響。
他便是不願意,也得承認辛慕苑說的不錯,她去的優勢遠大於自己。
可他是她的男人啊!他怎麼能夠,又怎麼捨得讓自己的女人以身犯險,怎麼捨得看著自己的女人身陷囹圄、受盡折磨!
辛慕苑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愧疚地將臉埋進他溫暖的懷中,瓮聲瓮氣地說:「對不起。」
是我不夠強大,對你也不夠寵愛,所以才會害的你跟我一同經歷這種危險的事情。
辛慕苑暗中發誓,待事態安定後,她定要帶著謝湛隱姓埋名,在誰也不認識他們、誰也找不到他們的地方安靜地過完餘生。
他依舊會有數不完的錢,享受不完的富貴。
只是,再也無人可以再找他們的麻煩。
殊不知,謝湛曾經的堅定都是隱忍。在他的心裡,比任何人都要在意大涼王朝,在意那個九五至尊位置的人。
他只是不敢表達,怕辛慕苑生氣,更擔心辛慕苑為了保全他,為了遷就他、滿足他就去豁出自己的性命幫助他,就像現如今這般。
「沒想到,我千躲萬避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謝湛的下巴擱在辛慕苑的腦袋上,骨頭咯的她有點疼:「如果你決定好了就去吧,我始終在你身旁,只要你需要我,我就會出現。」
「好。」
低沉縹緲的回答隨風散去,墮入海底,陽光灑下時,散出溫柔的光亮。
立十宅的爭吵還在繼續,越發強烈。
終於,在七日後到達不可控制的巔峰。
南嶺子嚇壞了,不顧任何人的阻攔衝進去攔在他們的中間,求他們好好說話,不要吵架,有什麼話說出來,哀求他們快點想起自己曾經的美好。
可是沒有用。
他們二人之間已經到了決裂的地步。
辛慕苑閉閉眼,再睜開時也沒能消減眼中的疲憊。
她道:「我不知道我們之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難道就只是因為六王爺的那幾句話?若真是如此,我想我們之間也沒有繼續的必要了。」
謝湛的臉色冷下來,握緊的拳頭骨節發青發白:「你什麼意思?」
辛慕苑抬眸對上他憤怒而又隱忍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說:「表面意思。」
她略過謝湛,撞著他的肩膀離開,道:「我想我們還是不適合在一起,念在你是被我坑過來的份上,房子歸你,我今日起從這裡搬出去,日後我們之間還是不要攪和在一起,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彼此不再相干。」
謝湛氣的青筋暴露,兩頰的肉也在顫抖,在辛慕苑離開的時候抓住她的手腕,眼睛卻沒有看她——即便是到了這一刻,他也不願意將自己猙獰恐怖的一面展示在她的面前——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問:
「我若不同意呢?」
辛慕苑的深情來的快,散的也快,偏眸時眼中的光亮已經散去,只余冰冷與陌生:「與我何干?」
她甩開謝湛的控制,每踏出的一步都在像對謝湛說最後的告別:「我們之間已經散了,從今以後,還請湛公子莫要再來尋我。」
南嶺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親自見證了這對兒神仙眷侶就此訣別的一幕。
眼淚掛在眼眶裡,卻流不下來。
又或者說,不敢流下來。
辛慕苑真的從立十宅中離開了,並宣告了自此以後謝湛將是立十宅中唯一男主人的消息。
她走的時候,謝湛沒有來送行。
整個立十宅,那麼多的人,只有南嶺子哭成了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