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話,求生13,棲息地

  他們回的不是營地,而是一片死氣沉沉的地獄。

  在煮飯的時候,眾人前幾天那張幸福的模樣,一下子又變得頹廢了起來。

  看著她們這張奄奄垂絕的樣子,愈就知道,她們已經開始崩坍了。而之前的那些平平淡淡的狀態,只不過可能是因為不想拖累別人,而故作鎮定罷了。

  因為,在這個彈盡糧絕的深淵裡,所謂的幸福與笑容,都只不過是自我安慰罷了。而且,也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幸福。而幸福在這裡,就好像天上那遙不可及的月亮。因此,與其與追求那虛無縹緲的幸福,還不如好好的把力氣留下來,去尋找一下食物和山谷的出口。

  在這之後又過了幾天,大家為了尋找食物,把方圓幾十里的野菜能摘的都摘了。可即使如此,面對眾人那飢腸轆轆的肚子,這些食物都抵不過一頓。而下一秒,大家又要為餓肚子的事發愁。

  有時甚至為了找食物,大家要從早上起床,直到傍晚才回來。可是,每次回來的時候,基本上都是空手而回。每次見到她們空手而歸的時候,眾人原本期待模樣,一瞬間都變成一個喪狗一樣,躺在帳篷里奄奄一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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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林一月,錢依依,陸小元三人。隨著時間的流逝,加上沒有藥物的治療,導致傷口因感染而開始惡化。她們的氣息漸漸地微弱,再這樣下去的話,到時候她們仨必然會死亡。而這個,都是大家每天都憂心忡忡的問題。

  可是,再多的擔心也無意義,再好聽的話,也只不過是好聽的話。而現實,是不會因為你這些好聽的話,而發生任何改變的。因為這個世界,本就是一個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戰場。至於那些美好的幻想,在此時此刻這種瀕臨絕境的情況里,也只不過是一場虛假的笑話罷了。

  期間,愈和她們也曾去過森林裡找過那些失蹤的人。可是每次結果,還是和之前一樣完全一致。

  當然,他也曾進入過深處尋找過他們,但除了只發現一點腳印的痕跡之外,其餘連一塊骨頭都沒有發現。也不知他們是怎麼了?,竟然一點消息都沒有。也許,從他們失蹤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死亡了吧?。

  還有,那些從吊橋上墜入谷底下的同學,也被他們一行人埋了。

  因為放在那個地上,每次靠近那裡時,都會聞到一股臭熏熏的臭味,簡直是臭死人了。而且最主要的是,他們都是同學,連死後竟然都沒有一個葬身之所,大家覺得怪可憐的。於是就決定,把他們都抬去附近的森林埋掉。

  雖然沒啥體力了,但面對昔日的同學,眾人也拿出十分的力氣來,給他們找好一個棲息地葬下。期間,看著她們一個個都鬥志昂揚的樣子,愈也不願因為自己的頹廢,而讓她們感到悲傷。

  雖說,他們一行人都不是他的同學。再加上現在善良一點都用不上,還不如把力氣留下來,去做一點有意義的事。但怎麼說,身為國人,身而為人。所以請不要忘記,那做人最後一點的善良。因此愈,便也生機勃勃的加入了她們。

  因為爺爺曾經說過,不管未來如何,就算是窮困潦倒,或者是饑寒交迫。也不要忘記,那做人的最後一點底線。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要對得起天地,要對得所有人。

  愈知道爺爺說的是對的,可是如今,他快要頂不住了。再這樣下去的話,他可能會死掉。但即使如此,他也不想帶著罪惡下地獄。

  「也許,可能就是因為我上輩子是一個罪人。所以上帝才讓我這輩子,活得如此窩囊吧?。或者說,上帝讓我來人間贖上輩子的罪。可是,我很無奈」。想到這,少年把頭埋進膝蓋上,「要是如此的話,那麼現在的我,是否已經贖完罪了呢?。我下輩子,能不能活得像一個人樣?」。

  「原來你在這裡啊聽說」。

  這時,忽然從身後傳來了小夜的話。

  愈立即把頭從膝蓋上抬起,然後用手快速的整理一下臉上的悲傷,接著便轉頭看向了她,困惑的說:「有事嗎?」。

  小夜在他旁邊停了下來,好奇的問,「你幹嘛坐在石頭上發呆啊?」。

  她依舊是那麼的動人。可惜了,在眼前天上這片死氣沉沉的天空下。她的美,已經沒有任何欣賞的意義了。

  愈平和的回道:「沒什麼。說你呢,匆匆忙忙從背後走過來,有事嗎?」。

  只是心情有點鬱悶而已,他不想讓她知道。

  「哦這個啊,我聽劉蘇說,她好像在南邊的森林裡,發現了兔子。所以,問我們要不要去捉呢?」。

  聽到這句話,愈頓時心裡一喜。仿佛在絕望的沙漠中,偶然看到綠洲一樣,瞬間死灰復燃。

  他就激動的迫不及待的跟她說:「那麼還等什麼啊,我們快去看看吧?」。

  說完,愈便跟小夜一同回到了營地那裡。

  在營地這裡,大家討論一下去森林裡尋找兔子的行動。最後決定,把蟬蟬和李薇留下來照顧那受傷的三人。而其餘的人,則去森林那裡捉兔子。

  之後,大家在劉蘇的帶領下,井井有條的來到了南邊的森林。可是在這裡,看到的只有一片死氣寂寂的陰森森林,除此之外,一點什麼動物都沒看到。更別說,有一隻兔子。

  儘管如此,來都已經來了。若是現在回去的話,豈不是得不償失?。於是眾人,便在這裡開啟了尋兔計劃。

  一開始,大家從滿懷希望的步入森林,可是在途中尋找的時候,隨著時間愈來愈久,還沒有找到關於兔子的痕跡的關係。然後情緒又好像天氣變更一樣,又立即切換成無精打采的樣子。

  縱使如此,她們也維持著一點點的希望,努力的找。可是,愈卻沒從她們的眼裡,有看到一絲絲的希望。反而是絕望,一直源源不斷的溢出來。

  愈就知道,她們從一開始就不抱任何希望了。就好像死屍一樣,漫無目的活在這個世界上。


  最後,結果大家找了一整天才找到了兔子的窩。而窩裡,只有一隻雌性兔子和5隻沒成年的小兔子。不過以目前的狀況,好比什麼都沒有的好。

  在飢餓的狀態下花了很多力氣,加上還有13個人的存活,這個辛苦得來的勞動的成果,不到一天就被一鍋端了,做成了夠他們吃三天的兔子湯。

  兔子肉的滿足感,終於也把同學們那飢餓的狀態給治好了。而林一月,錢依依,陸小元的神色,也隨著肉的填充,也從黯然無神的狀態稍微的恢復了一點的色彩。

  不久,隨著太陽下山,今天似乎完美的落幕了。

  笠日,早上的天空陰陰沉沉的,像是剛剛被人踹了一腳一樣,心情都是一片悶悶不樂的。同時,另一個悲傷的消息也傳來了。

  那就是,林一月,錢依依,陸小元三人,最終還是死去了。看來那兔子肉,終究還是無法拯救到她們。因為死神它要讓死的人,是活不過明天的。

  也許這個上天,是因為早已知道她們今天會死的事,所以才會如此悲傷的吧?。它是在,替她們悲傷嗎?。愈不知道,不解,不明,像是墜入黑洞裡一片茫然的。

  在營地這裡,現場的氣氛一片沉重,像是辦喪禮那樣,所有人都圍繞在一起為她們祈禱,以及默默哀悼。

  在這個時候,劉蘇憂傷的對大家說道:「人都已經死了,節哀順變吧。我們把她們帶到山谷下,讓她們和之前那些墜橋身亡的同學們,葬在一起吧?」。

  旁邊的同學們都一動不動的盯著屍體,沒有人說話。像是,已經沒有多餘的心情去思考了。或者說,害怕著下一個變成她們這樣的人是自己。因此,才害怕得不敢多說一句話,免得在飢餓的狀態里浪費不必要的力氣。

  這一刻,愈只感覺到一把槍指著心頭上一樣,感到異常的緊張。同時,他也感覺到所有人都像被搶指著一樣,戰戰兢兢的在擔驚受怕著。

  見到大家繼續呆在這裡也不是問題,畢竟事還是要做的。愈只好站出來,很認真的對大家說:「我們把她們三的屍體給葬掉吧?。繼續,呆在這裡也不是問題呢!」。

  這話一落,最後大家便在這裡決定,由他和小夜抬著陸小元的屍體,劉蘇和蟬蟬抬著錢依依的屍體,涼音和要芽抬著林一月的屍體,到森林那裡埋葬。

  她們兩個組走在了前面,而他和小夜則走在了後面。

  在往森林裡的途中時,小夜憂心忡忡的說:「食物都不足,精神乏力,她們的傷勢也得不到好的治療,最後傷口因感染腐爛死亡了。我,會不會像她們一樣呢?」。

  說著說著,她臉上切換成一絲絲的害怕與憂慮。

  為了不讓她擔心,愈便安慰的對她說:「不會的,相信我,我一定會帶你們離開的」。

  然而,他內心此刻卻是一片茫然的地獄。

  「謝謝你聽說,謝謝你安慰我」。

  她臉上的不安,依舊在流淌。

  「不用謝」。

  其實,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說這種安慰的話,也只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儘管他們心裡都明白,但是卻又不願意承認。

  之後,他們小心翼翼的抬著陸小元的屍體,接著劉蘇她們身後,把屍體抬到了森林這裡。

  這鏟子是大家帶來的,但是只有一個鏟子。不過由於大家都沒有力氣了,剛好愈身為男生,因此挖坑這個重任就交到了他的身上。

  愈便拿著鏟子,在眼前這一片生機勃勃的大地上,挖了一個足矣讓她棲息的坑。而無精打采的趙萌,則在一旁休息兼看著他工作。

  鴉雀無聲的森林舞台中,只有他們兩個在這裡,演繹著埋屍體的工作人員。

  「殊不知,觀眾站在我視角眼裡的這一刻,會是一種什麼的想法和體驗?。我只感覺到,我們如今的狀態,是夾在了天堂和地獄的邊緣之間」。

  思考到這裡,愈不敢再往下想,他害怕著後面的顧慮會變成真的。然後在心裡的糾結,茫然,可怕等情緒,情不自禁的一併發作。而他卻只能惶惶不安的,裝作鎮定自若的狀態,好好的用這一副被勞累充滿的身軀,安安靜靜地挖坑。

  把坑挖好後,愈和小夜便把陸小元的屍體,放在了這個他給她準備好的新家。接著,他就把土一點一點的給她倒上,從腳部到腰部然後再到頭部,直到漸漸地埋葬掉。

  驀地,這時坐在一旁休息的小夜,就憂傷的說:「小元她前幾天還活蹦亂跳的,如今變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才不到幾天時間,就一動不動了。實在是,難以接受」。

  說完,她把頭搭在了膝蓋上。其表情里,都包含著忐忑不安。同時也把這一番話,添加了幾道害怕和悲傷的色彩。

  因她的話,愈停止工作,愣了一會,接著便說:「人終有一死,早死晚死都得死,只不過當有數學和計算出來了,自然有前後順序,從一到一百」。

  小夜她立即抬起頭來,雙目無光的看向他這裡,好奇的問道:「那個,我會是那個一百嗎?,或者還是那個一?」。

  面對小夜一臉認真的刻問,愈終究還是無法對人類殘忍。於是,他賣弄著以往的溫柔演技,對她說著溫暖的台詞。

  「一已經有人當了,有人已經走在了你的前面。而你現在身體還好好的,你至少也得等別人先上車,你才能上車吧?。你父母沒有告訴過你嗎?,排隊可不能插隊啊」。

  這句話一出後,小夜臉上的不安瞬間怯走。留下在臉上的,卻是一絲絲的輕鬆。

  聽到這,小夜下意識的說:「不能插隊嗎?」,隨後,她切換成輕鬆的臉,「謝謝你,我現在沒有那麼怕了」。

  見到她如此,不知為何,愈也莫名的感到一點點的安心。

  「那,我先工作了,還有林一月和錢依依的屍體需要我埋呢」。

  小夜開心的點了頭,「嗯」。

  對於扯謊這件事,與愈而言就是家常便飯一樣,早已融入了自身的靈魂中。而他扯謊的理由,仔細從過去和未來回憶一下,無非就是討好別人,揪心的為人類服務著自己的一切。到頭來他才發現,他所有的想法和夢想,早已被這無情的現實給賤踏掉了。

  現在世界留給他的,只有一片空空如殼的虛無。而他,要在這樣的世界裡,創造一片只屬於他個人的夢。

  後來,愈冷靜的把林一月和錢依依屍體放好在坑裡後,就用那些冰冷的泥巴填在她們的身上,讓她們湮埋在這一片與世隔絕的大自然中。

  與小夜肩對肩的站在這裡,看著眼前這一片荒涼的土地,愈失落的,哀悼的,在心裡感嘆著。「她們現在肯定很冷吧?,孤獨,寂寞,徘徊在她們的身邊,而自己卻早已變成了一具空殼,被這世間除名了!」。

  當一份工作完成了後,又是另一份工作的開始。他們又拿起了自己帶來的工具,離開了這個寂然無聲的森林,往營地出發。

  在經過回去的路上時,那風平浪靜的森林,碧水微瀾的河邊,萬籟俱寂的岩石,稠稠糊糊的泥巴路,花草樹木等等景色,都一一映入了愈的眼帘里。

  只是這些,如今都再無任何色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