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良佐大拍馬屁，把侯恂誇成了一代名帥，其他將領很快想通，連連點頭，齊聲附和。
左良玉同樣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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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移鎮徐州將近一年，對汝寧府的了解，比朝堂深一些。
近年流寇大力經營河南，蠱惑流民數百萬，成效之顯著，令人瞠目咋舌。
同樣大旱，徐州地方官除了祭祀祈雨，就是跳大神，堪稱毫無作為。
等到莊稼絕收，百姓挨餓，又湊不到錢糧賑濟，坐視豪強縉紳兼併土地，發國難財。
反之，闖營卻能發動災民，把莊稼種起來，不至於大片大片死人。
今年五月豫東、皖西相繼發生蝗變，鳳、徐二地束手無策。
闖營卻能號召百姓暴曬蝗卵、圍堵蝗蝻、網捕飛蝗，硬生生撲滅了蝗災。
李自成的號召力可見一斑。
孫傳庭在汝寧的遭遇，印證了這一點——在豫東百姓的眼裡，闖營是官兵，官兵才是賊寇。
如今闖營主力在開封，這邊如果直接開赴，就會與之迎頭相撞。
左營實力才恢復到六七成，與之擺開車馬硬幹，勝負實難預料。
繞個圈就不同了，直接攻擊老巢，對付留守部隊還不是手到擒來。
闖營回不回救呢？
不回救，闖營辛苦經營的根基就沒了。
回救，朝廷為開封解圍的目的就達到了。
這正是避實就虛，圍魏救趙之計，比直接去開封好多了。
「看來侯帥功力愈發精進，不輸洪……我呸。洪承疇那狗東西，能與侯帥比。」
想到這裡，左良玉單膝跪地，大呼督帥英明，誓死追隨。
就這樣，三萬多兵馬一出徐州城，便直奔鳳陽而去。
到了淮河畔，忽然調頭向西，水陸並進，殺往朱皋鎮。
然後分頭進擊光州、固始、新蔡等城。
正如侯恂所料，李自成準備不足，猶豫不決間，應對十分遲緩。
一時想，必須一鼓作氣打下開封，將整塊版圖補齊。
一時又想，應該馬上回援，與明軍主力決戰。
等李自成終於決定回救，明軍已攻下五六座城池，開始威脅汝陽、信陽了。
對此局面，侯恂自然非常滿意，他精心準備了一封捷報，命人飛馬前往鳳陽電報局發出。
他本以為開封之圍已解，任務就算完成了，哪知就在他準備退兵的時候，竟收到了不許退兵的聖旨。
當然了，電文上不可能蓋著玉璽，更不可能有內閣和兵部的附署，不過確實是崇禎的命令。
因為電文要求侯恂再接再礪，殲滅李闖於豫東南一隅，很像崇禎的風格。
「老天爺！」
捏著電文，侯恂心中發出絕望的呼喊。
要知道，闖營留守部隊雖然不多，抵抗卻非常頑強，與以前的流寇作風截然不同。
在當地百姓的幫助下，給官軍造成了很大麻煩。
如果不是闖軍不太擅長守城，就這區區五六座縣城，官軍都不一定能拿下。
在這裡和闖軍決戰，勝負只在五五之數。
還有一條窘迫，侯恂難以啟齒。
為了提振士氣，他效仿威遠侯的做法，出發前補了三個月欠餉，又命軍需官大發口糧，讓各營吃得飽飽的。
按理說，這次崇禎特意撥下三十萬兩開拔費，再怎麼慷慨，才過了大半個月，不可能花得完。
可理是理，情是情。
動了內庫，宮裡要打點吧。想讓內閣說好話，周延儒那邊要孝敬吧。
家眷從歸德府逃到南京，這會兒還寄居在親戚家裡，得撥點錢置辦宅院，負擔日常開銷吧。那麼多人情往來，不可能一個仔不掏吧。
還有逆子侯方域，流連秦淮河……
一來二去，三十萬兩早就變成十萬兩，這會兒已經花光了。
再往下打，上哪兒籌集軍需糧餉去？
想到欠餉的後果，侯恂汗流浹背，正想強行下令退兵，軍前贊畫韓如愈卻沖沖闖入，大發雷霆。
「殺良冒功三千級，駭人聽聞。督帥，不嚴懲劉澤清，嚴明軍紀云云，焉能服眾。」
侯恂不解道：「這事怎麼說的？」
韓如愈怒氣不減，將內情一五一十說來。
原來幾日前，劉澤清奉命收復固始，曾打出一個殲敵三千的大捷，還給中軍送來了兩千多顆首級。
韓如愈有點兒不信，細究才知，劉澤清當日縱容部下在大掠全城。
呈上的兩千多顆首級里，只有兩三百是真正的闖賊，另外大半是平民百姓，並非助戰匪兵。
侯恂聽完深感為難，劉澤清可是一員猛將，麾下精兵眾多，這會兒嚴加查辦，有自亂陣腳之嫌。
於是先讓韓如愈退下，找來劉澤清，狠狠地誡勉了一番。
搶錢歸搶錢，為了提振士氣，大家都能理解。
但不能往死里殺，下手太狠，搞得跟屠城似的。
那些可是大明子民，不是後金韃子。
劉澤清跪地痛哭了一陣，又起來辯解道：
「督帥，末將這樣做，也是用心良苦呀。那些百姓心向李闖，和匪兵有何區別？這會兒不殺，咱們走了，他們又該向重新投賊了。如此反反覆覆，闖賊永遠也繳不完。末將想著，不如斬草除根，一了百了……督帥，您說呢？」
劉澤清察言觀色，見侯恂有所動搖，又道：「聽說陛下這次才撥下三十萬兩，咱們三萬多兵馬，人吃馬嚼，哪夠使用。再說了，匪兵哪來的錢，還不是當地縉紳的家財。咱們取回來，難道不該嗎？」
說著，掏出一張單子，雙手奉上。
侯恂拿起一看，只見單上寫著一串名貴物件，什麼珍珠翡翠，什麼名人字畫，應有盡有。
最後一項最為厲害，是白銀五千兩整。
侯恂驚道：「你這是何意？」
劉澤清道：「幾幅字畫，據說是本縣縉紳珍藏之物，當是真跡。被匪兵糟蹋，太可惜了。咱是粗人，也不懂鑑賞……」
說著，又指了指銀子一項，接著道：「這是固始銀庫搜出來的，現下全部上繳。」
侯恂眼角一跳，旋即心鄰神會：「這次就算了。下次記得收斂些，莫讓別人抓住把柄。」
「是是是，督帥治軍嚴，末將不敢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