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敲山震虎猛撈錢

  陳子履猜得沒錯,劉靖之就是個大嘴巴,無論什麼事到了他那裡,都會傳得滿天知曉。

  有人要整死高承弼的消息,很快在貴縣眾鄉紳里,傳了個遍。

  這時,大家才猛然發現,之前錯得有多麼離譜。

  這個「糊塗知縣」,既不是狂妄的貪腐之徒,也不是無私的衛道士,而是有仇必報的狠角色。

  之前,高家有兵巡道庇護,自然不怕什麼知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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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黃中色將高承弼親手送進大牢,明顯有與高運良割席的意思。

  一個無權無職的舉人,又沒有鐵靠山,還能翻出什麼浪花?難道,斗得過現管上官不成?

  高運良橫行鄉里幾十年,身上一堆官司。

  不用徇私枉法,惡意構陷,到處都是現成的由頭。查你,誰也挑不出錯。

  往上頭塞錢擺平?

  能塞多少?

  能塞幾次?

  用不了一年,高家就得傾家蕩產,破家滅門。

  高運良尚且如此,別人就更不用說了。

  全縣鄉紳惶恐不安,每個人都猛拍大腿。

  後悔之前的兩個月,不該唯高運良馬首是瞻,和知縣大老爺頂著干。

  一時間,到縣衙投帖求見的鄉紳,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就連看大門的幾個門子,亦行情看漲,收了不少打點紅包。

  陳子履一一會見,也不多說什麼,客客氣氣招待一番,吩咐他們多顧著點鄉里。

  該賑濟的賑濟,該減租的減租,該借貸的借貸,不要放高利貸,更不要趁機吞併民田,弄得天怨人怨。

  眾鄉紳心領神會。

  大災之後,在縣城聚集等賑濟的人,實在太多了。再這樣下去,衙門遲早頂不住。

  這會兒大傢伙出出血,把自家鄉里領回去,等於幫衙門解了急。

  這是將功贖罪的機會。

  干好了,之前的仇怨,便既往不咎的意思。

  於是,一個個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有錢出錢,有力出力,為陳知縣分憂。

  這日,北山李員外、東津梁員外聯袂求見。

  陳子履在後院書房接待了他們。

  一見面,李、梁二人便各自奉上兩張單子,都是一大一小。

  嘴裡都說,舉人身受皇恩,當造福鄉梓。如今全縣遭災,理應出錢出力。

  也不知衙門缺什麼,一股腦帶來,陳知縣看著安排就是。

  陳子履打開單子一看,不禁連連點頭。

  只見大單子上,每人捐贈大米各五百石,藥材各五百斤,棉麻粗布各兩百匹。

  還有紅薯、葛根等賑災之物,林林總總,寫了滿滿一頁。以災後的行情估算,至少值千把兩銀子。

  小單子上,則寫著紋銀五百兩,筆墨紙硯若干。

  很顯然,大單子是捐給衙門賑災的,小單子是孝敬縣尊的。

  所謂的筆墨紙硯,當是端州硯、宣城筆、徽州紙之類的貴重之物。

  總而言之,兩人出手十分闊綽,求和誠意滿滿。

  陳子履起身作了個揖:「兩位員外心懷百姓,實在令人佩服。糧食、藥材和布匹,本縣就收下了。本縣代數萬災民,謝過兩位員外高義。」

  給足了二人面子。

  接著,又拿起小單子,露出為難之色:「只是這……」

  李員外起身拱手:「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請縣尊務必收下。」

  梁員外也道:「都是些不值錢的小東西,縣尊勿要推辭。」

  「這個……」

  陳子履將聲音拖得老長,良久,才將手裡茶盞放下。

  「銀子就不收了,不過本縣有一件難事,想請兩位員外幫忙。」

  李員外是眾鄉紳之中,對高運良最不以為然的一個。之前的聯手,他就沒多參與。

  如今看清了形勢,也最有意靠攏、巴結。

  聽到「幫忙」二字,連忙接過話茬:「縣尊但有吩咐,我等不敢推辭。」

  「那本縣就說了?」

  梁員外道:「縣尊請講。」

  「是這樣。平天山發現富礦,大家想必都聽說了。本縣已稟明欽差,轉呈陛下。只是,這事倒有一樁難處。」

  梁、李二人面面相覷,齊齊忐忑起來。

  兩個不是蠢人,都知道開山挖礦獲利潤雖豐,卻不一定是好事。

  朝廷坐收銀課,肯定是賺錢的,這個毋庸置疑。

  然而,真正去挖礦的人,卻未必穩賺。

  其一,招募人手、搭建高爐、挖掘坑道,都是要花大錢的。

  銀子沒見著,先要搭進去一二萬兩;

  其二,朝廷還沒下旨,收稅太監也沒來,銀課到底怎麼收,誰也說不清楚。

  「十抽其三」與「十抽其四」之間,差別可太大了。

  假若抽稅太高;或者礦石品相不好;或者剛挖幾年,就把礦脈挖沒了,那前期投進去的錢,就打水漂了。

  虧了錢還算好的。

  就怕礦脈挖沒了,銀課卻依然要交,那問題可就太大了。

  一時間,兩人支支吾吾,都不肯接茬。

  陳子履早有準備,舉手打了個響指。

  孫二弟托著一個木盤走出,放在兩人之間的茶几上。

  兩人一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只見木盤之上,是幾大坨被火烤得焦黑的東西,似石非石,似鐵非鐵。

  陳子履道:「這是山里撿到的礦石,一場山火,把銀子都燒出來了,真是因禍得福啊……」

  他細細講起那幾天的經歷。

  原來,平天山上的溝溝里,隱藏著非常多礦脈,而且埋得很淺。只可惜平時草木旺盛,想把它們找出來,非常不容易。

  盜採犯們往往要探查很久,才能找到一個地方往下挖。

  這次山火席捲整座大山,火焰之旺,不是平時集柴薪冶煉能比的。

  高溫炙烤之下,平時不起眼的礦石,紛紛露出原形。

  後來一場罕見的大雨,又沖刷了表層泥土,使得礦脈的位置,愈發明顯。

  幾個綿村盜採犯去山裡找了一圈,竟發現了三四個大礦點,整座山的蘊藏,遠比想像中還要豐富。

  陳子履道:「這是他們帶回來的粗料,你們不妨帶回去煉煉看,能出多少銀子。」

  接著,又從抽屜中拿出一大沓紙,遞了過去。

  「現下城外災民眾多,給口飯吃就肯幹活,遠比平時招募更便宜。至於工錢怎麼算,採辦鐵器、柴心、木料、燈油等物,攏共要多少錢開支,每年能有多少利潤,全在這裡。就連本縣的親戚看了,也打算出點銀子,占上一股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