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御前議政繞暈頭

  周延儒能坐上首輔的位置,自然有幾板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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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最重要的一板斧,就是吃透了皇帝的性子,記得住皇帝的喜好,還有懂得揣摩皇帝的想法。

  在他看來,朱由檢是個十足十的急性子,什麼都要快,特別討厭「慢慢來」。

  想在崇禎朝混得開,能力還在其次,反應卻一定要快。

  要時時刻刻表現出「我很積極」「我很賣力」的態度。

  有沒有把事情做對、做好,暫且不說。

  一副慢慢騰騰的樣子,肯定不行。

  為此,周延儒特意將宅邸搬到皇城附近。


  他寧願虛耗半個時辰,也要給崇禎留下積極的印象。

  周延儒習慣就一件事,用截然不同的觀點,打上好幾份腹稿,視皇帝的心情調整。

  每次崇禎開口詢問,他都會不假思索地作答,一副胸有成竹,算無遺策的樣子。

  實在拿不定主意,或者乾脆毫無頭緒,他也會把模稜兩可說得漂漂亮亮。

  就這樣,在一點一滴中鞏固聖眷,終於登上了首輔的寶座。

  他知道崇禎的性子,得知遼南有大戰,必然連夜傳召閣部進宮商議。

  晚一個時辰看到信件,就晚少一個時辰準備,當然讓人非常惱火。

  然而不晚都晚了,只能儘量補救。

  「沒事,還有一點時間。溫體仁沒有我快。」

  周延儒心神稍定,讓傳旨太監在偏廂稍候,然後一面梳洗,一面思考對策。

  按信里的說法,旅順或將遭受水路夾擊,形勢十分危急。登萊沒有足夠的戰船,沒法跨海增援。

  陳子履請求天津水師助戰,自然想堅守,這是毫無疑問的。

  關鍵在於朝廷的態度,會不會贊同此策。

  登萊有此大好局面,是奮戰近一年的結果,得來實屬不易。

  放棄旅順,兵力收縮於登萊,收復登州指日可待。

  積極應戰,則勝負委實難料。

  對面是黃台吉親率的八旗主力,這邊是東江鎮的乞丐兵,戰鬥力天差地遠。

  兩面夾擊之下,這場仗能打贏?

  要知道,孔有德既能前去夾擊旅順,就能在大勝之後,把八旗大軍運到登州。

  一旦大敗虧輸,精銳盡喪,或許整個登萊,乃至整個山東,都得賠進去。

  所以說,支援應戰的風險極高,不能不謹慎考慮。

  可話又說回來,此戰的前線統帥是陳子履,妖孽一般的人物。

  這小子幾戰連捷來著,從廣西算起,捷報快有一人多高了吧。

  這一次,他還能不能復刻錦州的奇蹟?

  周延儒左右拿不定主意,聽到傳旨太監再一次催促,連忙收拾衣冠出門。

  車軸咕嚕轉動,車廂左右搖晃,吱吱作響。

  隨著一聲宮禁重地,閒人勿近,這是到皇城了。

  看過腰牌,驗明正身,周延儒向輪值軍官問道:「溫相、徐相他們到了嗎?」

  「回閣老的話,都還沒呢,今兒您又是第一個。」

  「哦,知道了。王百戶辛苦了,叨擾了。」

  「折煞小人了。在閣老您面前,小的豈敢言辛苦……」

  大明內閣有票擬之權,相當於古時的中書省,權力極大。

  而首輔總領內閣,相當於中書令,稱得上半個宰相。

  王百戶只是小小的六品武官,何德何能敢在首輔面前,生受「叨擾」二字。

  只好連連作揖稱罪,推不敢受。

  直至周延儒跨馬遠去,才忍不住喃喃自語:「今兒周閣老好像有點心神不寧呀。」

  另一邊,周延儒到了干清宮,向通傳太監報了名號,又接著思索該如何抉擇。

  等了一刻鐘也不見徐光啟出現,忽然靈光一閃。

  閣部的十幾個重臣里,要數徐光啟和陳子履走的最近。去年義贈三千兩盤纏的事,連皇帝都有所耳聞。

  按理說,徐光啟也會收到登州來信,早早做好進宮的準備。

  這會兒還沒到,多半臨急臨忙,比自己還趕一些。

  「這個陳子履,似乎只給我寫了求援信呀。」

  想到這裡,周延儒猛拍大腿,心中莫名有些激動,又有三分得意。

  要知道,這還是陳子履第一次來信,儘管所說都是公事,言辭卻很誠懇。

  隱隱約約中,透露著交好之意。

  換了許如蘭那種廢物,周延儒肯定嗤之以鼻——什麼東西,敢與首輔平視論交?

  大家都是一地巡撫,陳子履卻完全不同。

  這種千載難逢的能臣幹吏,若能招攬麾下,無疑是鞏固地位的莫大助力。

  就好比戚繼光之於張居正,胡宗憲之於嚴嵩……呸呸,都不對。

  就好比王守仁之於李東陽。

  這次合作是一個很好的開端,往後,陳子履說不定能成為得力助手勒。

  再往下細想:

  人人都知道旅順局勢惡劣,只需要打成平手,或者小輸,就是大大的加分了……

  抱著這樣的想法,周延儒攜眾臣走進了大殿。

  果不其然,穩妥派以兵部尚書熊明遇為首,都認為這一仗不該打。

  登州和旅順之間,孰輕孰重,一定要分請。

  天津水師可以出動,不過不是去登萊運兵,而是去旅順接應老幼婦孺撤退。

  甚至有人認為,應該嚴令陳子履不得跨海增援,以免賠了夫人又折兵。

  周延儒則一反常態,不再和稀泥,而是贊成前線重臣的判斷。

  能不能打,能不能贏,陳子履難道不比大家清楚?

  間或,還不忘吹噓了一下族人周文郁。

  宣稱周文郁總領天津水師期間,練兵十分勤勉,麾下士氣十分旺盛。

  倘若和孔賊水師交戰,必能戰而勝之云云。

  溫體仁在旁聽著,心中自然大為惱怒:這個陳子履果然投靠了周延儒,他媽的,竟真把老子給涮了。

  於是,便在一旁不陰不陽地唱反調,說穩妥為上云云。

  崇禎聽得頭都暈了,前線一封求援奏疏,怎麼惹來那麼多反對的意見。

  正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如果遇到韃子來襲,就棄堡而逃,那當初花那麼多錢築城做什麼?

  這次棄旅順,下次是不是棄錦州,棄寧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