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積分?微積分!妙哉,妙哉!」
孫元化忍不住擊掌大叫,讚嘆這個名字十分貼切。
然後不顧一夜疲憊,在兵備道署隨便找了間偏房住下,用紙筆重新推演。
之後一連兩天,逮著機會就向陳子履請教。
態度之謙卑,就好像剛開蒙的學童,遇到了當世大儒一般。
就連吃飯睡覺拉屎,都在用手比劃,或者喃喃自語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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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二弟看在眼裡,很擔心他猝死在署衙,朝廷那邊沒法交待。
陳子履卻不以為意,讓下人給孫元化騰出一座偏院,派兩個衛兵看守就好。
因為他知道,所傳授的東西,只不過是數學的皮毛罷了。
算幾個月就大致明白了,一個中年人沉迷其中,不至於活生生累死。
這日,楊御蕃前來稟報,叛軍又有異動。
陳子履連忙上城樓,只見叛軍步卒再次大舉出營,在一炮之地列陣。
炮營則在稍近位置,重新布設炮兵陣地。
守軍自然予以干擾,吆喝聲起,大炮隆隆。
不過,叛軍這次學乖了,把炮位散得很開。隔了好幾丈,才埋下一門大炮。
區區一百五十門炮,比之前少了一倍,卻占了四倍大的地盤。
護炮隊還在陣地前挖壕溝,壘土堆。
聽到轟的一聲響起,便齊齊伏在土堆後面,躲避飛來的炮彈。
這些招數十分奏效。
因為距離接近二里,火炮準頭逐漸不受控制,方向對了,落點卻沒對。
加上叛軍炮位分散,城頭轟了半天,也沒轟死幾個人。
反之,城牆又高又大,叛軍炮彈無論怎麼飛,都能打到點東西。
一時間,竟有壓制城頭之勢。
楊御蕃、劉澤清等將領頗感不安。
叛軍找到了克制「准炮」的法門,炮多的優勢又回來了,儘管不是還不了手,可長期以往,終究不妥。
陳子履卻很不以為然,對這個戰法嗤之以鼻。
因為AI一測便知,敵方炮彈雖多,卻因為距離太遠,速度衰減得厲害。
實心炮彈破壞牆體,就是靠撞擊時釋放的動能。
動能衰減為原來的兩成,甚至一成,威力自然大減。
再加上炮彈散布得廣,無法連續砸中同一個地方,對磚石牆體的破壞微乎其微。
打得再多,又有什麼用呢。
事實也是如此。
士兵們得到提醒,仔細分辨體會。發現城牆被擊中後,彈坑確實很淺,城牆的搖晃微乎其微。
除非炮彈恰好吊上城頭,亦無法對守軍造成傷亡。
敵軍轟了半天,只是雷聲大而已,雨點很小。
於是陳子履當即下令,讓八個廣西兵放慢開炮速度,換一批新雛炮手清理炮膛、裝填彈藥。
不還擊是不行的,太影響士氣。
不過一刻鐘兩發,改為兩刻鐘一發,即可節省七成半彈藥。
這樣低烈度的炮戰,正好用來訓練炮兵,何樂而不為呢。
陳子履看了半天,覺得場面有點無聊,便返回城樓內,閉目琢磨圖紙。
在他腦中,一件新武器的設計圖,早被畫了出來。
不過那是一百年後的工藝,靠萊州工匠的手藝,很難打造明白。
必須重新設計,分解成更多簡單零件,才能既打得准,威力又大。
「什麼都要重新造,很難啊。嗯,先從這玩意開始吧。」
喃喃自語中,陳子履在稿紙上畫了幾個古怪的圖案,在旁標註了文字,交給孫二弟。
「你去找個鐵匠,打造這個東西……嗯,這叫遊標卡尺,測尺寸用的,必須打得分毫不差。」
孫二弟領命而去,不久又快馬而回。
告訴陳子履,鐵匠稱這東西沒法打。不是形狀不好打,而是上面的刻度沒法刻。
一寸很容易量出來,可一寸裡面的32個刻度,就很難對齊了。
這哪裡是鐵匠活,這是針線活,繡花活呀!
陳子履想了一下,有點啞口無言。
因為明代一寸大約是32毫米,而一毫米的長度,大約是4-5根頭髮並排。
至於是4根還是5根,則因人而異。所以,就算鐵匠有耐心排頭髮,得出的刻度也是不準的。
這就讓人犯難了。
如果連一毫米都沒法定下來,如何製作精巧的兵器呢?
就在陳子履犯難的時候,一旁隨行的謝陛,卻忽然開了口。
「兵憲,這遊標卡尺,是用來量東西的,對吧?」
「沒錯,大至炮膛,小至機簧。」
「那不一定用鐵來打,用象牙雕,是不是也可以?」
「象牙!!」
陳子履愣了一下,很快興奮起來。
因為中國有一項傳統技藝,那就是精細雕刻。一個小小的鼻煙壺,都能給你雕出一幅清明上河圖來。
雖然不知道,手藝人是如何做到的,不過他們手那麼穩,想必能精確控制距離。
想不到,這個世家子弟的紈絝見識,也能派上用場。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陳子履道:「對對,象牙可以。嗯,換點便宜的吧,只要能量東西就行。」
他想了一下,覺得這樣還不夠,於是帶著謝陛匆匆返回兵備道署,找到了孫元化。
此時,孫元化蓬頭垢面,兩眼血紅,面容憔悴得跟個鬼似的。
然而聽完陳子履的描述,卻一下子興奮起來。
在奇技淫巧方面,西學派是非常精通的。他非但有法子量出一毫米,再短一些都可以。
於是,這事就一拍即合了。
孫元化立下軍令狀,兩天之內,肯定能造出「遊標卡尺」來。然後就拉著謝陛,滿城找精雕匠。
陳子履本想跟著去看看,不過傳令兵又來報敵情。
數百騎兵押著余大成,正往城下而來,不知道要幹什麼。
「哦?竟有此事。」
陳子履匆匆回到城樓,果然有一隊叛軍精騎,大搖大擺地靠近城牆。
五花大綁的余大成,被扣在坐騎上,推在騎兵的前面權當肉盾。
城頭守軍怕誤傷三品重臣,既不敢放炮,也不敢放箭。
不一會兒,三百餘騎便來到一箭之地。
一個叛將在城下叫道:「敢問陳兵備在嗎?」
陳子履捅了捅孫二弟,孫二弟會意地上前一步:「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叛將也不回話,拔開了余大成嘴裡的破布。
余大成清了清嗓子,突然放聲大呼:「叛賊精銳全都在這裡,你們快點向我開炮,向我開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