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抵達德州統領兵

  「我部過境乃奉旨行事,所領米、面、豆、草等一應軍需,亦早就交割明白。楊兄讓某再重簽一次,是何道理?」

  「山石道乃出入遼鎮之要途,往來軍旅繁多,每年不下十萬。若每部都邀娼優入營,胡吃海喝,豈非成了腌臢污穢,藏污納垢之所?」

  楊嗣昌說話並不快,吐字卻很清晰,中間很少停頓。

  沒等陳子履反駁,他又從袖中拿出了另一冊。

  「長山一戰,我道陣亡軍官52員,兵丁5055員,均未撫恤。其父母嗷嗷待哺,其眷屬號寒啼飢。如今陳兄縱兵招搖過市,豈不令義士灰心,忠魂哽咽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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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子履聽到這毫不客氣的指責,眼睛不禁越睜得越大。

  熱血衝上腦門,幾次張開嘴巴,直欲破口大罵。

  然而,當他聽到「忠魂哽咽」四個字,卻不得不冷靜下來,重新審視這番話。

  要知道,山石道全稱山石關內道,轄區為石門寨、山海關兩路。

  自遼事以來,士馬絡繹,逐漸成為交通要道和關防重地。

  因關外難民雲集,朝廷秉承「遼人守遼土」的宗旨,常在這裡募軍,軍眷非常多。

  尤其是距離較近的山海關,有大量兵丁從這裡招募。

  而長山一戰,宋偉率領的山海關兵馬,正是被臨陣脫逃的吳襄坑死的。

  簡而言之,山石道境內的孤兒寡母,有理由憎恨團練鎮吳三桂。

  楊嗣提出的兩條指責,還真不是信口胡扯。

  照著原話上奏,彈劾一個驕縱狂妄、褻瀆軍紀、糜費國帑,褻瀆忠魂的罪名,亦未嘗不可。

  皇帝坐在深宮大內,日理萬機,哪裡會去細細分辨,什麼是娼優,什麼是戲班。

  況且戲班本就是下九流,在市井間的名聲,和娼優沒什麼分別。

  戲班的名聲甚至更差一些——娼優是女人服侍男人,戲班卻是男人服侍男人……

  至於「義士灰心、忠魂哽咽」八個字,就更殺人誅心了。

  用腳趾頭都能猜到,御史們肯定會義憤填膺,跟風彈劾。

  更為可慮的是,陳子履實在猜不到,對方為何要小題大做,抓著這個不放。

  大名鼎鼎的楊閣部,會那麼無聊嗎?

  亦或,有別的目的?

  陳子履眯起眼睛,再次端詳眼前的楊嗣昌。

  約莫四十來歲,儘管身寬體胖,一張圓臉,雙目卻炯炯有光。

  剛剛說完那麼嚴厲的指控,卻依舊氣定神閒,沒有臉紅脖子粗。

  舉手投足間,隱隱透出一股自信,讓人忍不住信服。

  此情此景,讓陳子履不禁想起張溥,以及在臨清的那次會面。

  那是非常普通的一次聚會,內容乏善可陳。

  唯有張溥那左右逢源的魅力,讓人如沐春風,印象深刻。

  然而進京後的種種變故,卻讓陳子履不得不懷疑,張溥是很多事情的幕後推手。

  比如說,才剛剛進京,就得到御前奏對的機會;

  又比如說,徐光啟忽然紆尊降貴,主動找自己商議。

  在官場上混計程車大夫們呀,全都是人精,城府一個比一個深。

  若凡事單看眼前,很容易被他們繞進去。

  「一定事關朝堂。」

  陳子履不敢大意,端起茶盞輕輕吹散熱氣,以掩飾自己的困惑。

  同時祭出人工智慧,檢索崇禎四年末、五年初的塘報、小報新聞和史料。

  重點關注楊嗣昌、山石道、薊遼,以及北直隸相關。

  AI急速運轉,藍光一條條掠過,很快整理出一版情報。

  陳子履注意到一件事:

  約莫三個月前,孫承宗曾以事權不一為由,請求裁撤薊遼督師一職。

  經過幾個月商議,朝堂即將得出一個結論,確實應該裁撤督師府。

  往後,薊遼防線由一督三撫共同管轄:

  薊遼總督總攬全域性,兼領西協四路;

  順天巡撫守中協四路,薊遵兩道;

  遼東巡撫兼督師職,盡隸山海關以外軍鎮;

  增設山永巡撫一職,節制東協四路,以及關永西道所轄之地。

  也就是說,楊嗣昌所在的山石道,即將劃入山永巡撫的轄區。

  歷史上,邱禾嘉因為大凌河戰敗之責,連降兩級,成為第一任山永巡撫。

  如今蝴蝶翅膀煽動,邱禾嘉立下大功,應該不會調離遼東了。

  那麼,最渴望,且最有資格升任山永巡撫的人,就變成了楊嗣昌……

  「難道楊嗣昌打算扳倒我,以這份清名,做升任巡撫的墊腳石?那他為何不直接彈劾,反而跑來提醒呢?」

  陳子履百思不得其解,只好開口試探:「楊兄匆匆趕來,是專程興師問罪來著?」

  「非也!」

  楊嗣昌依舊慢條斯理:「某亦知軍情如火,陳兄為了提振軍心,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這次來是為了提醒陳兄,想好怎麼自辯。」

  陳子履再次氣血上涌,心中的辱罵,差點脫口而出。

  因為他終於想明白,對方到底為何而來。

  那就是既想做婊子,又想立牌坊。

  往下的劇情,陳子履替楊嗣昌想好了。

  第一步,開口求饒,乞求不要罵得太厲害。比如說,不要把「娼優入營」寫進去。

  第二步,上疏自辯,感謝同僚提醒,承諾一定改正。

  第三步,皇帝高拿輕放,略施懲戒了事。

  陳子履強忍一口氣,放低了姿態:「楊兄知道軍情如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又何妨?要知登州危在旦夕,愚弟只想快點趕去解圍。況且娼優之說,確無其事。」

  「此乃職責所在,我必須上書彈劾。請陳兄體諒……」

  「我草尼瑪!」

  「你說什麼?」

  楊嗣昌早就想好了,只要對方說幾句好話,就借坡下驢。

  一件事有很多種寫法,小彈劾、大幫忙,也不是不可以。

  兩人互相「吹捧」一番,這事就算過了。

  在挑選山永巡撫的當口,在皇帝面前適當露一下臉,是很有必要的。

  楊嗣昌是萬萬沒想到,對方竟會突然爆粗口,頓時氣得青筋暴起,臉紅耳赤。

  「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我草尼瑪!」

  陳子履目露凶光,一字一句道:「莫用你的歪點子,套在我的身上。我明天就上疏,彈劾你借糧草為名,向本憲索賄。」

  「你胡扯,我……我什麼時候向你索賄?」

  「我管你那麼多。我為官一天,就彈劾你一天。看看是你扳倒我,還是我扳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