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遵谷主令(祝元旦快樂))

  時間略有回溯。

  在阿合台收法的一剎那,空中的火燒雲好像喪失了動力源泉,開始快速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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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末,一個孱弱的火球勉強形成,無力轟向了地面。

  目睹此景,上官策腳下一停,懸在心中的巨石總算落地。

  沒有詭異的天火,焚香谷就算保住了,不至毀在『天災』之下。

  遙遙望見阿合台一伙人正在離開,他略作思索,還是決定跟過去瞧一瞧。

  那黑衣巫師在祭壇上施法的場景,他隱隱覺得熟悉,好似在哪裡看到過。

  一路上都在小心跟隨,直到黎族一伙人將要踏上荒僻的山路。

  聽到突兀傳出的嘆息,上官策豁然一驚。

  隨即,心生憤怒。

  憤怒過後,又是心中冷笑。

  「哼,好你個雲大師兄!」

  上官策背抵一塊巨石藏匿了身形,竭力屏住呼吸,偷眼向遠處瞭望。

  仿佛是為了驗證他的猜測,一道火紅袍影在古槐後現身。

  雲易嵐!

  正是今日一直未曾露面的焚香穀穀主。

  此時焚香谷情勢岌岌可危,他都未曾現身救助,反而出現在山谷之外。

  聽其言辭,他分明在窺視阿合台等人的一舉一動,根本沒有在天香居里閉關療傷。

  其心當誅!

  上官策不由捏緊了拳頭,花白鬍鬚抖個不停。

  場中。

  現身以後,雲易嵐並未邁步靠近,而是冷冷盯著前方的黑衣巫師。

  「雲某可不屑『鬼鬼祟祟』!只是有一點好奇,你們的獸神大人為何會對焚香谷感興趣,還派你來這裡試探?」

  在他的掌心,正有一團玄火球緩緩旋轉,如同一顆被把玩的鐵球。

  還不等阿合台回話,站在他身後的小首領,勃然變色,搶先吼出了一句。

  「你胡說什麼!獸神?我們黎族怎麼可能去勾結獸妖?」

  其他三個黎族勇士,卻是一臉茫然。

  「嘖嘖,原來是……」雲易嵐恍有所悟。

  「你說的話我聽不懂,你到底是誰!」阿合台面色陰沉,及時開口打斷了對方的揶揄。

  「懂不懂沒關係,你只需要幫雲某捎上一句話——

  與焚香谷訂下的約定,到底還作不作數。倘若還想合作下去,就讓這些異族規矩一些。

  至於,如何守住這個秘密,不用雲某親手教你吧。」

  說到這兒,雲易嵐意味深長一笑,掌心的那團玄火隨之熄滅。

  聞言,阿合台目光閃爍。

  這種異樣僅持續了一瞬間,緊接著他一甩黑袍,朝身後的四個黎族勇士揮了揮手。

  「哼,不知所謂。這個老傢伙不敢出手,兀突骨,我們走!」

  仿佛是為了示威,一伙人故意從雲易嵐的身邊走過,魚貫攀登上山。

  其中一個黎族勇士,還挑釁揮了揮醋缽大小的拳頭。

  雲易嵐負手而立,不為所動。

  目送一行人漸漸走遠,他一雙袍袖大展,扶搖衝上了高空,向谷內的小徑出口飛去。

  至於藏在暗處的上官策。

  他站立原地思索了片刻,閃身來到簡陋祭壇前。

  揚手祭出九寒凝冰刺,對著祭壇一頓戳刺,徹底將其破壞,才向山谷內返回。

  此時。

  山谷已是一片狼藉。

  到處都有焚燒的痕跡,隨地可見斷臂殘肢和屍體。

  死的最多,自然是焚香谷弟子。

  衝出小徑的蠻族,林林總總算在一起,也有三四百之多;再加上陳醉一撥人,怕是有近六百之數。

  這個數量,遠超過焚香谷一方的人手。

  以多打少,且有初期天火的開路,焚香谷想獲勝又談何容易。

  上官策臨走的囑咐,田不易夫婦根本沒有當回事,兩人匯合了六徒杜必書,仍舊停在岩壁下與蠻族交戰。

  焚香谷的兩位首腦都不知跑到哪裡,而且還有宗門底蘊未出,他們三個外人能做到不划水,就已經相當夠意思。

  還想讓他們當過河卒,簡直想得美!

  「師父,這小徑安靜有一段時間了吧?感覺有些不正常呢。」

  杜必書祭劍劈飛了一個魚人,在一旁小聲嘀咕。

  這半個時辰,他一直在留意小徑的動靜,想要摸出一些規律。

  選擇在正午時分進入小徑,好處固然不少,可要面臨一個非常嚴峻的問題——會與蠻族的援兵狹路相逢。

  在狹窄的小徑展開惡鬥,絕對不是一件划算的事。

  其實,杜必書更鍾意的時間點,是蠻族集體撤退之時。

  那樣,就可以規避蠻族的遭遇戰,甚至,跟在他們屁股後面撿點兒便宜。

  當然,缺點同樣明顯。

  那一直躲在暗處的鬼蜮強者,極有可能出手攔截或狙殺。

  田不易豈能不知道他的心思,一面驅劍攔擋熊人的石棒,一面提出建議。

  「老六,你沒有想過翻山越嶺,然後從小徑的另一端逆向尋找?」

  「當然有,只是那樣,容易錯過一些線索。」

  「說的也對……」

  就在師徒二人探討時,半空中有一道紅影掠過。

  正是從谷外返回的雲易嵐。

  只見他身影如虹,在空中華麗轉身,穩穩停落在幽暗小道的出口。

  一對袍袖鼓脹而起,猝然擊向剛跑出的一個豹人怪物。

  隨著『轟』的一聲悶響,這豹人生生被撞回到小徑內,沒有半點還手之力。

  雲易嵐翻掌祭出一團玄火,將其拋擲在幽暗小道的出口。熊熊火焰當即占據了狹窄的通道,暫時止住了蠻族的援兵。

  「焚香谷弟子聽令,盡數聚攏於一處,闖出小徑的怪物不必趕盡殺絕,將他們驅逐出谷即可。」

  此令一出,在場眾人都是一陣錯愕。

  焚香谷歷來宣揚的職責,便是阻擋十萬大山的異族,不給他們禍害中原百姓的機會。

  現在,谷主卻要……

  「傻愣著做什麼!久守必失,一旦你們盡數隕落於此,誰還來擋住這裡的黑洞。偌大的神州,又不是只有焚香谷一家,他們足能對付脫逃的這百十蠻族!」

  雲易嵐話語漸冷。

  顯然,門下弟子沒有第一時間遵從命令,讓他頗為惱火。

  或許是因為谷主的威望,或許是認可了這個理由,終於有人做出了抉擇。

  「遵谷主令!」

  一個焚香谷弟子仙劍一收,閃身讓開了牛頭壯漢的石斧,騰躍數下,躥到雲易嵐的身旁站定。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遵谷主令!」

  「遵谷主令!」

  兩名焚香谷執事即時收手,也不阻擋各自的對手,讓開谷口的方向。

  有了三人做榜樣,越來越多的門人弟子停手,向雲易嵐所在的位置聚攏。不管是與蠻族作戰的,還是與陳醉等修煉者廝殺的,盡皆不再理會。

  瞧這架勢,哪怕對方要去破壞宗門重地,他們也不阻攔。

  這種劇烈的反差,讓所有的敵人覺得無所適從。

  就連身為盟友的田不易三人,都有些搞不清狀況。

  任由數百蠻族去禍害中原的黎民百姓,這種話怎麼能公然出口,尤其還是從谷主雲易嵐的嘴裡說出。

  焚香谷……還是不是正道巨擘?

  在場四支蠻族之中,熊人最是憨直。

  一個熊人怪物驟然沒了對手,又見他們堵在小徑的出口,想也不想,掄著手中的石棒,砸向正中的雲易嵐。

  雲易嵐冷笑一聲,雙掌各湧出一團玄火,在空中詭異閃爍消失。玄火再出現時,已落在了熊人的雙肩。

  兩團烈焰瞬間爆燃,將那副粗壯的身軀吞沒。

  「吼~~~」

  這熊人只來得及慘吼一聲,便轟然砸在了地面,再無聲息。

  焦臭的味道,快速在場中彌散。

  雲易嵐冷眼睥睨前方的焦屍,雙掌又湧出了兩團玄火。

  如此的乾脆利落,如此的兇殘霸道,其他有同樣想法的蠻族,立刻打消了前撲的念頭。

  螻蟻尚且惜命,又何況他們!

  即便打消了念頭,這些蠻族怪物也沒有離開的跡象,聚攏在焚香谷眾人的對面,形成兩方對峙的態勢。

  陳醉等人亦圍攏過來。

  他們並未與蠻族站在一起,而是稍稍隔開了一段距離。

  見這伙敵人並沒有趁機出谷遠走,雲易嵐眉頭一皺,只好再度開口。

  「單執事,去把孫圖喊過來!」

  「是!」

  其中一名執事抱拳應命,踩著一件碧焰環法寶,掠向遠處的囚牛殿。

  那裡,是焚香谷設置的監牢。

  聽到『孫圖』的名字,杜必書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對方的用意。

  無非是想談判。

  可孫圖又能做什麼,現在他這個『翻譯』不過是個半吊子。

  退一步講,即便孫圖學了一些魚人族的語言,可蠻族一邊明顯是烏合之眾,誰又能做的了主。

  魚人族肯定不行!

  雙方人馬在不斷匯聚,遠處的打鬥也在陸續停止。

  這裡的異常動靜,瞞不住人。

  隨著蠻族一方越聚越多,場中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

  蠻族,本就兇殘嗜殺。

  若不是熊人的焦屍仍在燃燒、散發著糊臭,他們肯定會一哄而上。

  ……

  過了片刻。

  那名單執事拖拽著孫圖趕了過來,在雲易嵐的身邊落下。

  不僅是他們,還有一道灰影在場中掠過,最終顯露了身形。

  是落後一步的上官策。

  在這段時間,孫圖一直負責看守囚牛殿,並且隨那矮小魚人學習魚人族的語言。哪怕這邊打生打死,也不被允許參戰。

  現在,他被單執事生拖硬拽過來,已是有些搞不清狀況。

  雖搞不清狀況,可並不影響他躬身行禮。

  「孫圖見過谷主,上官長老。」

  「孫圖,前些時日,呂順安排你學習魚人族語言,可曾有進展?」雲易嵐開門見山。

  「簡單會了一些,只是……」

  雲易嵐擺擺手,直截了當地抬臂指向蠻族一邊。

  「告訴他們,以前提出的要求,焚香谷同意了!但只准他們前往西北死亡沼澤,不許禍害沿途的普通人。出口,我會對他們放開一日。」

  「啊?」

  「不需詢問緣由,直說!」

  雲易嵐面容冷冽,不容置喙。

  杜必書在一旁暗暗撇嘴。

  搞了半天,魚人族出現在沼澤那邊,還有這麼一出。

  呃,也不對。

  這次,好像多了不少的變數。

  至少,還多出了三支蠻族。

  孫圖雖然覺得詫異,可還是面向那個高大的魚人族長,磕磕絆絆地表述谷主的決定。

  魚人族長瞪著鼓泡眼,不斷疑惑撓頭,顯然溝通得極為費力。

  雲易嵐也不等他,而是看向其他蠻族,遊走的目光在陳醉等人身上一停。

  「陳醉,至於你們這些人類叛逆……我勸你派人瞧一瞧谷外,你們請來的黎族巫師,已被焚香谷擊成了重傷。上官師弟,我說的可對?」

  雲易嵐語帶揶揄,看向身畔的上官策。

  上官策詫異一愣,隨即沉著臉點頭。

  「是!祭壇已被我擊毀!」

  雲易嵐再次面向陳醉:「給你們一個機會,跟魚人一道離開,或者從我身後的小徑滾回到十萬大山。這裡,不再是你們的南疆!」

  話語越發的強勢,霸道立顯。

  頓時,陳醉變得驚疑不定。

  高空的天火確實崩散消失,難道阿合台真的出了意外?

  還有,那個『孫圖』的到來,證明焚香谷還有人手未出。姓雲的又表現得這般霸道,或許真有底牌在手。

  「陳武陽,你去谷口看看!」陳醉偏頭吩咐過後,又勉強壓下心底泛起的不安,「雲易嵐,少在這裡妖言惑眾,我們這邊正占據了優勢……」

  逞強的話剛說到一半,蠻族一邊發生了騷動。

  只見那些兇殘冷血的魚人,正緩緩脫離開蠻族人群,往出口的地方挪動。為首的魚人族長嘴角翹起,一臉歡喜的神情,但仍舊保持戒備,盯著焚香谷一方的一舉一動。

  這種變化,也讓其他三支蠻族驚詫,各自的首領都朝著魚人族長嘰嘰歪歪怪叫。

  也不知他們說了一些什麼,三個首領都表現出了意動。

  占據優勢的局面,似乎有了瓦解的跡象。

  陳醉哪還敢懷疑,連忙住口不語,只是心焦地看向谷口方向。

  此刻,陳武陽的背影還未走遠。

  猶豫了一瞬間,最終,陳醉還是選擇先走一步。

  小心,總沒有大錯。

  也就在這時。

  雲易嵐冷目一掃身後的眾弟子——一部分人面露歡喜,還有一部分人悲憤地看向自己。

  他不動聲色,抬臂指向蠻族一方的牛頭人。

  「其他兩支異族都可離開南疆或返回十萬大山,唯有最先進攻焚香谷的牛頭人例外。傳我命令,殺!」

  說罷,雲易嵐袍袖一鼓,率先沖向對面的牛頭首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