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杜必書,你卑鄙

  八荒涅盤陣。

  此陣,是簡化之陣。

  焚香穀穀主雲易嵐驚才艷艷,將玄火壇的八荒凶火陣加以簡化,創造出一種威力減弱許多的陣符。

  這便是『八荒涅盤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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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說之中,鳳凰涅盤。而鳳凰是火之王者,自然能駕馭凶火,由此名可知雲易嵐的雄心壯志。

  然而,天不從人願。

  這門簡易陣法,攻擊不足,守護有餘,遠遠比不上原版。

  即便如此,也不影響它的稀缺。

  依照雲易嵐最初的設想,他是想創造出一種可移動的小型陣法,進而增強焚香谷的總體實力。

  可惜,功虧一簣。

  一旦離開了玄火壇,陣法的威力急劇下降,攻擊甚至不及原版的十分之一。

  幾經嘗試無果後,雲易嵐放棄了這個打算。一開始煉製的三張陣符,就成了用一張少一張的稀缺品。

  「嘿嘿,雲易嵐,雲大師兄!看來,你還真寵這個徒弟!」

  鬼先生喃喃低語。

  緊接著,他身形一閃,來到光繭所在的屍骸山丘上。

  在他右邊袍袖之中,飛出一團暗紅色的火焰,飄飄忽忽,落在了光繭的表面。

  這團火焰並未被彈開,而是有了消融的跡象,恍若同根共源一般。

  「燕虹,收起陣符吧,跟我走!」

  話音剛落,眼前的赤紅光繭快速縮小,最終化作一道赤色長虹,被收進一枚暗紅玉片之中。

  玉片非常輕薄,方方正正,正被一隻素手托捧在掌心。

  素手的主人,正是燕虹。

  粉黛未施半點,烏絲凌亂垂額,衣衫有破損的痕跡,嘴角、鼻下、耳孔內都有不明顯的血絲殘存。

  這些,倒在其次。

  她的氣息紊亂,周身的法力忽強忽弱,一看就知是用力過度。

  「你是……」燕虹奇怪道。

  「莫要多問,先離開這裡吧!」

  鬼先生也不多話,腳下生出一團濃郁的黑煙,裹住燕虹的身軀,一起掠向山下。

  沒有徵求她的同意,舉止霸道。

  燕虹也不會反對,因為她識得那團暗紅火焰。

  轉瞬間,這蓬黑煙消失在山下的密林。

  望著遠方消失的背影,巫獸宗其中一名長老大著膽子問道:「宗主,咱們接下來怎麼做?」

  陳醉沉默片刻,最終拱手朝四人拜了一圈。

  「四位長老,計劃恐怕要提前了。煩請四位通知其它四家,即刻前往焚香谷!」

  四位長老點點頭,之後分散離去。

  待到四人的身影完全遠去,陳醉掃了一眼下方長長的台階,特別是在堆積成山的荒獸屍體停留了一瞬,寒聲下達了三條指令。

  「吳良,你帶兩人去一趟豢獸鎮,能幫就幫,不能幫就即刻返回!」

  「其餘弟子,即刻搜集宗門的寶物帶在身上,隨時準備離開巫獸宗。」

  「禁地里圈養的凶獸,若不能控制收服或帶走,全部解開禁制驅趕下山,哪裡人多,就往哪裡驅趕。」

  陳醉揮手示意眾弟子遵令行事,自己則御空前往宗門大殿。

  該來的,終究會來!

  既然要來,就讓暴風雨來得更強烈一些!

  ##

  屋內。

  躲在角落的杜必書,滿腦袋的問號,大惑不解。

  「青雲門?」

  「是自己聽錯了麼?」

  在熊長老帶人準備衝進來前,小螣就提醒了他。

  老實講,從圓木牆縫間,瞧著這麼多修煉者打算強攻木屋,杜必書還真有小小的犯怵。

  畢竟,又是人,又是黑狼,陣仗委實驚人。

  可是,鎮子入口的呼喊,又是哪門子鬼?

  坐鎮仙師是青雲弟子?

  真的假的!

  不可能是曾書書,因為兩人剛剛分道揚鑣;也不可能是其他師兄弟或長輩,再怎麼說,這種押貨當保鏢的行當,自帶傲氣的青雲弟子不屑去做。

  那又會是誰?

  在杜必書的腦中,隨即冒出了四個字——『冒名頂替』。

  冒名頂替也好,至少巫獸宗一伙人炸了鍋。

  顧不上去瞧何方神聖,因為熊世友隨後下令兵分兩路,且心急火燎地沖了進來。

  哐!

  屋門,向內傾倒。

  只見兩道灰影疾掠進屋,直撲前方的木床。

  位置在前的熊世友,面對閃爍的蔽日浮雲陣,哼然一聲冷笑,向前迅猛拍出一掌。

  一道灰色掌罡憑空生出,重重轟擊在光網的表面。

  蔽日浮雲陣本就對內不對外,又是面對強者的一擊,自然轟然崩碎。

  沒有了光網的遮擋,床榻上的人影立刻一清二楚,即便沒有燈燭,修煉者也能輕易瞧清。

  側身而臥?

  還真是心大,那正好讓你做個糊塗鬼!

  巫九獰聲一笑,持握一柄眉尖刀沖了上去,對著床榻的被褥一通猛剁。跟在身後的黑狼,亦不甘落後,對著床頭的『腦袋』兇猛撕咬。

  頓時,床榻里棉絮飄飛,一蓬蓬飛灰翻湧揚起。

  才砍剁四五下,巫九就覺察出了異樣。

  沒有利刃劃破皮肉的柔滑觸感,更沒有鮮血四濺出現,鼻腔中也嗅聞不到丁點兒的血腥。

  相比於他的反應『遲鈍』,獸寵黑狼倒是反應迅速,當即咧開嘴巴後退,不停撲棱著腦袋,一雙血瞳之中儘是嫌棄。

  「巫九,小心,不對勁!」

  熊世友在他的身後提醒。

  跳窗進入屋內的巫六,也是詫異望著棉絮飄飛的場景,覺得匪夷所思。

  「熊執事,好像人不在!」

  巫九揚起手中的眉尖刀,轉身看向同樣疑惑的熊世友。

  在他轉身的一瞬間,迷惑不解的神情頓時凝滯,驚駭地死盯著站在窗前的巫六。

  顫抖舉起了左手食指,指向那裡。

  在巫六的身後,一張燦爛的笑臉慢慢升起,隔著巫六的肩膀,對著他晃了晃捏在右手的一柄藍色短刀。

  那張笑臉,巫九記憶猶新。

  正是在今日申時見過一面的青雲弟子,也是他們要格殺的目標。

  巫九想要大聲提醒同伴,可話語好像堵在了喉頭,話語異常的吃力。

  「小,心……」

  等他說到『心』時,聲音已低不可聞,只餘下嗬嗬的喘息聲。

  面目扭曲,擠眉弄眼。

  可就是擠不出一個字,連掌中的眉尖刀都變得沉重,仿佛隨時都會跌落在地。

  熊世友和巫六神情古怪,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巫九,你在做什麼?」

  巫六疑惑發問。

  看到對方仍不作答,熊世友皺起眉頭剛要呵斥,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句調侃。

  「他當然是在看我!」

  撲哧!

  話音未落,一聲利刃刺入肉體的輕響響起。與此同時,熊世友感覺自己的右腳踝一陣劇痛。

  調侃的嗓音十分獨特,讓人想不記住都難。

  杜必書!

  熊世友一驚,下意識向右腳望去,同時劈出一道掌罡。

  一抹白影疾速躥出,閃躲到窗前的角落。

  掌罡劈空,擊在圓木拼湊的地面,登時木屑四濺,整座木屋都在搖晃。

  熊世友趁勢轉身,在轉身的一剎那,只覺得胸口氣息一陣翻湧,一種難以名狀的暈眩襲來。

  不好,中毒了!

  他當即醒悟,連忙猛擊胸口,將鬱結的氣息拍散,又在靈台、人中諸穴按壓數下,保持住此刻的清醒。

  至於解毒,根本不敢妄想。

  熊世友怒目瞪向前方。

  只見杜必書輕描淡寫般抽出了藍色短刀,左掌向外一推,將巫六的屍身推倒在地。

  在巫六的脊背上,一處傷口正往外噴著熱血,這處傷口正對心臟之所在。

  一刀斃命,救無可救!

  巫六,斃!

  在杜必書的腳下,一條賊兮兮的『長蛇』扇動著肉翼,分岔的蛇信嘶嘶作響,仿佛是在向主人邀功。

  蛇生雙翼,即為螣蛇,螣蛇口毒。

  「杜必書,你卑鄙!」

  熊世友怒喝。

  堂堂一個正道大宗的弟子,卻在做偷襲下毒的勾當,的確算是卑鄙。

  對此評價,杜必書欣然接受。

  「熊執事,謬讚!」

  右手一揚,那柄沾著鮮血的藍色短刀,迅疾飛出,射向床榻前搖搖欲倒的巫九。

  速度之快,根本不容熊世友去攔截。

  卟!

  短刀應聲入口,穿進了巫九的嘴巴,一截刀尖從腦後冒了出來。

  嗬嗬的喘息更急,那強自支撐的身軀,終於轟然倒地。

  巫九,隕!

  「可是——杜某若不卑鄙一把,現在死的可就是我嘍!」杜必書一指狼藉的床榻,理所當然補充道。

  光明磊落,也得分場合。

  和想要殺自己的對手講『仁義道德』,簡直就是腦殘的行為。

  與卑鄙者生死對敵,就要比對方更卑鄙、更無恥!

  杜必書並不收回藍色短刀,而是凝神關注熊世友的一舉一動,提防他的突起發難。

  連殺兩人,並不代表高枕無憂。

  熊世友能坐上巫獸宗執事的位置,除了為人處世外,真實修為也毋庸置疑。

  單憑剛才一手壓制迷毒的操作,杜必書就知道,在修為上,熊世友強過自己。

  「哼,巧言令色!就讓熊某殺了你,替他們報仇!」

  熊世友怒哼一喝,剛要提掌施法,身後又傳來一聲重物墜地的聲響。

  斜眼瞥了一眼,這次倒地的,卻是巫九豢養的黑狼。

  主死寵亡,在巫獸宗向來如此。

  瞧著在黑狼屍體旁邊的巫九屍身,熊世友更添憤恨。兩名親信的隕落,代表著他的一番心血白費,也少了兩個得力助手。

  「啊~~~仙家,你們幹什麼!」

  「不要殺我!」

  「……」

  「住手,你們就不怕青雲門嗎?」

  鎮子入口,傳來了喊打喊殺的動靜,其中夾雜著惶急的哀求。

  當然,還有一個老者正義凜然的怒喝。

  聽到這個聲音,屋內對峙的兩人齊齊一愣。

  「咦,不是曾書書?傳聞之中,那曾書書可是一個年輕人,斷然不會是蒼老的嗓音。難不成,是青雲門的長老首座?」

  熊世友被自己的推斷嚇到,不由打了一個寒戰。

  「呀,這不是周一仙麼?他們怎麼來了這裡?」發愣之後,杜必書又是覺得稀奇。

  這爺孫倆,還真是與自己有緣吶。

  杜必書開心一笑。


  「不行!必須速戰速決!」

  心中有了決斷,熊世友極力克制心中的恐懼,飛快打出一套手印。

  手印完畢,一個人高的灰鼠獸寵,出現在屋內。

  鋒利的兩顆門牙頂在下顎,四隻堅爪散發湛藍的豪光,雙眼一黑一紅,顯然是被召喚而出的圖騰獸。

  「奚鼠!」

  《神魔誌異》有載——奚鼠,蠻荒巨鼠,居於高地冰雪之下,成年重逾千斤。以其皮蒙鼓,其聲可達千里;以毛髮焚燒,可召集百里群鼠。

  在杜必書的腦中,迅速閃過這隻圖騰獸的訊息,不禁面露異彩。

  沒有懼怕,而是單純的好奇。

  「熊道友,看來,你們巫獸宗不是一無是處呢。」

  杜必書哂笑。

  笑得輕鬆,笑得愜意。

  哂笑的同時,還不忘朝面前的奚鼠勾勾手指,似乎是在……逗弄它。

  這副場景,完全出乎熊世友的意料。

  也出乎了奚鼠的『意料』,兇狠殘忍的表情僵住,紅黑雙瞳眨巴眨巴,不明所以。

  這(俺)可是奚鼠噯,而且豢養(修煉)了二百餘年,神通廣大,對方但凡有點見識,應該感到害怕才對。

  勾動手指,這是啥子意思!

  意思,他(它)很快就明白了。

  一條銀龍驀然閃現在他們的身後,發出一聲高亢的龍嘯,攔腰橫斬而來。

  那是鋒利無匹的劍芒,滲出的寒意刮骨。

  怎麼回事!

  無中生有?還是高手潛伏在屋內?

  一人一鼠詫異望著對手背負的仙劍,腦子裡亂做一團麻,竟然忘記了去閃躲。

  距離如此之近,就算閃躲也來不及。

  只能硬抗,唯有生受!

  噗!

  哧~~~

  兩道狹長的傷口,次第出現在他們的脊背,噴出了一線殷紅的鮮血,染紅了木床的布幔,浸透了牆壁的圓木。

  奚鼠談不上皮糙肉厚,可它畢竟是南疆異種,有了碩大身軀的緩衝,竟然沒有一斬兩半,連他的主人也跟著沾光。

  一人一鼠身軀搖晃,驚駭在屋內暴退,以最快的速度抵住木屋牆壁,提防對手的趁勢追擊。

  青雲雙書,果然厲害!

  熊世友自認,從來不曾小看過對方,一直是慎之又慎,可還是連番著了道。

  「杜必書,你卑鄙!」

  熊世友恨聲怒喝。

  建功的『銀龍』閃爍奔回,懸停在杜必書的身前,顯露了仙劍的本來面目。

  嗡鳴不止,龍嘯不歇。

  看著對方氣急敗壞的模樣,杜必書掏了掏耳朵,朝對方伸出了兩根手指,出聲調侃了一句。

  「熊道友,這是你說的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