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荒涅盤陣。
此陣,是簡化之陣。
焚香穀穀主雲易嵐驚才艷艷,將玄火壇的八荒凶火陣加以簡化,創造出一種威力減弱許多的陣符。
這便是『八荒涅盤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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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之中,鳳凰涅盤。而鳳凰是火之王者,自然能駕馭凶火,由此名可知雲易嵐的雄心壯志。
然而,天不從人願。
這門簡易陣法,攻擊不足,守護有餘,遠遠比不上原版。
即便如此,也不影響它的稀缺。
依照雲易嵐最初的設想,他是想創造出一種可移動的小型陣法,進而增強焚香谷的總體實力。
可惜,功虧一簣。
一旦離開了玄火壇,陣法的威力急劇下降,攻擊甚至不及原版的十分之一。
幾經嘗試無果後,雲易嵐放棄了這個打算。一開始煉製的三張陣符,就成了用一張少一張的稀缺品。
「嘿嘿,雲易嵐,雲大師兄!看來,你還真寵這個徒弟!」
鬼先生喃喃低語。
緊接著,他身形一閃,來到光繭所在的屍骸山丘上。
在他右邊袍袖之中,飛出一團暗紅色的火焰,飄飄忽忽,落在了光繭的表面。
這團火焰並未被彈開,而是有了消融的跡象,恍若同根共源一般。
「燕虹,收起陣符吧,跟我走!」
話音剛落,眼前的赤紅光繭快速縮小,最終化作一道赤色長虹,被收進一枚暗紅玉片之中。
玉片非常輕薄,方方正正,正被一隻素手托捧在掌心。
素手的主人,正是燕虹。
粉黛未施半點,烏絲凌亂垂額,衣衫有破損的痕跡,嘴角、鼻下、耳孔內都有不明顯的血絲殘存。
這些,倒在其次。
她的氣息紊亂,周身的法力忽強忽弱,一看就知是用力過度。
「你是……」燕虹奇怪道。
「莫要多問,先離開這裡吧!」
鬼先生也不多話,腳下生出一團濃郁的黑煙,裹住燕虹的身軀,一起掠向山下。
沒有徵求她的同意,舉止霸道。
燕虹也不會反對,因為她識得那團暗紅火焰。
轉瞬間,這蓬黑煙消失在山下的密林。
望著遠方消失的背影,巫獸宗其中一名長老大著膽子問道:「宗主,咱們接下來怎麼做?」
陳醉沉默片刻,最終拱手朝四人拜了一圈。
「四位長老,計劃恐怕要提前了。煩請四位通知其它四家,即刻前往焚香谷!」
四位長老點點頭,之後分散離去。
待到四人的身影完全遠去,陳醉掃了一眼下方長長的台階,特別是在堆積成山的荒獸屍體停留了一瞬,寒聲下達了三條指令。
「吳良,你帶兩人去一趟豢獸鎮,能幫就幫,不能幫就即刻返回!」
「其餘弟子,即刻搜集宗門的寶物帶在身上,隨時準備離開巫獸宗。」
「禁地里圈養的凶獸,若不能控制收服或帶走,全部解開禁制驅趕下山,哪裡人多,就往哪裡驅趕。」
陳醉揮手示意眾弟子遵令行事,自己則御空前往宗門大殿。
該來的,終究會來!
既然要來,就讓暴風雨來得更強烈一些!
##
屋內。
躲在角落的杜必書,滿腦袋的問號,大惑不解。
「青雲門?」
「是自己聽錯了麼?」
在熊長老帶人準備衝進來前,小螣就提醒了他。
老實講,從圓木牆縫間,瞧著這麼多修煉者打算強攻木屋,杜必書還真有小小的犯怵。
畢竟,又是人,又是黑狼,陣仗委實驚人。
可是,鎮子入口的呼喊,又是哪門子鬼?
坐鎮仙師是青雲弟子?
真的假的!
不可能是曾書書,因為兩人剛剛分道揚鑣;也不可能是其他師兄弟或長輩,再怎麼說,這種押貨當保鏢的行當,自帶傲氣的青雲弟子不屑去做。
那又會是誰?
在杜必書的腦中,隨即冒出了四個字——『冒名頂替』。
冒名頂替也好,至少巫獸宗一伙人炸了鍋。
顧不上去瞧何方神聖,因為熊世友隨後下令兵分兩路,且心急火燎地沖了進來。
哐!
屋門,向內傾倒。
只見兩道灰影疾掠進屋,直撲前方的木床。
位置在前的熊世友,面對閃爍的蔽日浮雲陣,哼然一聲冷笑,向前迅猛拍出一掌。
一道灰色掌罡憑空生出,重重轟擊在光網的表面。
蔽日浮雲陣本就對內不對外,又是面對強者的一擊,自然轟然崩碎。
沒有了光網的遮擋,床榻上的人影立刻一清二楚,即便沒有燈燭,修煉者也能輕易瞧清。
側身而臥?
還真是心大,那正好讓你做個糊塗鬼!
巫九獰聲一笑,持握一柄眉尖刀沖了上去,對著床榻的被褥一通猛剁。跟在身後的黑狼,亦不甘落後,對著床頭的『腦袋』兇猛撕咬。
頓時,床榻里棉絮飄飛,一蓬蓬飛灰翻湧揚起。
才砍剁四五下,巫九就覺察出了異樣。
沒有利刃劃破皮肉的柔滑觸感,更沒有鮮血四濺出現,鼻腔中也嗅聞不到丁點兒的血腥。
相比於他的反應『遲鈍』,獸寵黑狼倒是反應迅速,當即咧開嘴巴後退,不停撲棱著腦袋,一雙血瞳之中儘是嫌棄。
「巫九,小心,不對勁!」
熊世友在他的身後提醒。
跳窗進入屋內的巫六,也是詫異望著棉絮飄飛的場景,覺得匪夷所思。
「熊執事,好像人不在!」
巫九揚起手中的眉尖刀,轉身看向同樣疑惑的熊世友。
在他轉身的一瞬間,迷惑不解的神情頓時凝滯,驚駭地死盯著站在窗前的巫六。
顫抖舉起了左手食指,指向那裡。
在巫六的身後,一張燦爛的笑臉慢慢升起,隔著巫六的肩膀,對著他晃了晃捏在右手的一柄藍色短刀。
那張笑臉,巫九記憶猶新。
正是在今日申時見過一面的青雲弟子,也是他們要格殺的目標。
巫九想要大聲提醒同伴,可話語好像堵在了喉頭,話語異常的吃力。
「小,心……」
等他說到『心』時,聲音已低不可聞,只餘下嗬嗬的喘息聲。
面目扭曲,擠眉弄眼。
可就是擠不出一個字,連掌中的眉尖刀都變得沉重,仿佛隨時都會跌落在地。
熊世友和巫六神情古怪,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巫九,你在做什麼?」
巫六疑惑發問。
看到對方仍不作答,熊世友皺起眉頭剛要呵斥,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句調侃。
「他當然是在看我!」
撲哧!
話音未落,一聲利刃刺入肉體的輕響響起。與此同時,熊世友感覺自己的右腳踝一陣劇痛。
調侃的嗓音十分獨特,讓人想不記住都難。
杜必書!
熊世友一驚,下意識向右腳望去,同時劈出一道掌罡。
一抹白影疾速躥出,閃躲到窗前的角落。
掌罡劈空,擊在圓木拼湊的地面,登時木屑四濺,整座木屋都在搖晃。
熊世友趁勢轉身,在轉身的一剎那,只覺得胸口氣息一陣翻湧,一種難以名狀的暈眩襲來。
不好,中毒了!
他當即醒悟,連忙猛擊胸口,將鬱結的氣息拍散,又在靈台、人中諸穴按壓數下,保持住此刻的清醒。
至於解毒,根本不敢妄想。
熊世友怒目瞪向前方。
只見杜必書輕描淡寫般抽出了藍色短刀,左掌向外一推,將巫六的屍身推倒在地。
在巫六的脊背上,一處傷口正往外噴著熱血,這處傷口正對心臟之所在。
一刀斃命,救無可救!
巫六,斃!
在杜必書的腳下,一條賊兮兮的『長蛇』扇動著肉翼,分岔的蛇信嘶嘶作響,仿佛是在向主人邀功。
蛇生雙翼,即為螣蛇,螣蛇口毒。
「杜必書,你卑鄙!」
熊世友怒喝。
堂堂一個正道大宗的弟子,卻在做偷襲下毒的勾當,的確算是卑鄙。
對此評價,杜必書欣然接受。
「熊執事,謬讚!」
右手一揚,那柄沾著鮮血的藍色短刀,迅疾飛出,射向床榻前搖搖欲倒的巫九。
速度之快,根本不容熊世友去攔截。
卟!
短刀應聲入口,穿進了巫九的嘴巴,一截刀尖從腦後冒了出來。
嗬嗬的喘息更急,那強自支撐的身軀,終於轟然倒地。
巫九,隕!
「可是——杜某若不卑鄙一把,現在死的可就是我嘍!」杜必書一指狼藉的床榻,理所當然補充道。
光明磊落,也得分場合。
和想要殺自己的對手講『仁義道德』,簡直就是腦殘的行為。
與卑鄙者生死對敵,就要比對方更卑鄙、更無恥!
杜必書並不收回藍色短刀,而是凝神關注熊世友的一舉一動,提防他的突起發難。
連殺兩人,並不代表高枕無憂。
熊世友能坐上巫獸宗執事的位置,除了為人處世外,真實修為也毋庸置疑。
單憑剛才一手壓制迷毒的操作,杜必書就知道,在修為上,熊世友強過自己。
「哼,巧言令色!就讓熊某殺了你,替他們報仇!」
熊世友怒哼一喝,剛要提掌施法,身後又傳來一聲重物墜地的聲響。
斜眼瞥了一眼,這次倒地的,卻是巫九豢養的黑狼。
主死寵亡,在巫獸宗向來如此。
瞧著在黑狼屍體旁邊的巫九屍身,熊世友更添憤恨。兩名親信的隕落,代表著他的一番心血白費,也少了兩個得力助手。
「啊~~~仙家,你們幹什麼!」
「不要殺我!」
「……」
「住手,你們就不怕青雲門嗎?」
鎮子入口,傳來了喊打喊殺的動靜,其中夾雜著惶急的哀求。
當然,還有一個老者正義凜然的怒喝。
聽到這個聲音,屋內對峙的兩人齊齊一愣。
「咦,不是曾書書?傳聞之中,那曾書書可是一個年輕人,斷然不會是蒼老的嗓音。難不成,是青雲門的長老首座?」
熊世友被自己的推斷嚇到,不由打了一個寒戰。
「呀,這不是周一仙麼?他們怎麼來了這裡?」發愣之後,杜必書又是覺得稀奇。
這爺孫倆,還真是與自己有緣吶。
杜必書開心一笑。
「不行!必須速戰速決!」
心中有了決斷,熊世友極力克制心中的恐懼,飛快打出一套手印。
手印完畢,一個人高的灰鼠獸寵,出現在屋內。
鋒利的兩顆門牙頂在下顎,四隻堅爪散發湛藍的豪光,雙眼一黑一紅,顯然是被召喚而出的圖騰獸。
「奚鼠!」
《神魔誌異》有載——奚鼠,蠻荒巨鼠,居於高地冰雪之下,成年重逾千斤。以其皮蒙鼓,其聲可達千里;以毛髮焚燒,可召集百里群鼠。
在杜必書的腦中,迅速閃過這隻圖騰獸的訊息,不禁面露異彩。
沒有懼怕,而是單純的好奇。
「熊道友,看來,你們巫獸宗不是一無是處呢。」
杜必書哂笑。
笑得輕鬆,笑得愜意。
哂笑的同時,還不忘朝面前的奚鼠勾勾手指,似乎是在……逗弄它。
這副場景,完全出乎熊世友的意料。
也出乎了奚鼠的『意料』,兇狠殘忍的表情僵住,紅黑雙瞳眨巴眨巴,不明所以。
這(俺)可是奚鼠噯,而且豢養(修煉)了二百餘年,神通廣大,對方但凡有點見識,應該感到害怕才對。
勾動手指,這是啥子意思!
意思,他(它)很快就明白了。
一條銀龍驀然閃現在他們的身後,發出一聲高亢的龍嘯,攔腰橫斬而來。
那是鋒利無匹的劍芒,滲出的寒意刮骨。
怎麼回事!
無中生有?還是高手潛伏在屋內?
一人一鼠詫異望著對手背負的仙劍,腦子裡亂做一團麻,竟然忘記了去閃躲。
距離如此之近,就算閃躲也來不及。
只能硬抗,唯有生受!
噗!
哧~~~
兩道狹長的傷口,次第出現在他們的脊背,噴出了一線殷紅的鮮血,染紅了木床的布幔,浸透了牆壁的圓木。
奚鼠談不上皮糙肉厚,可它畢竟是南疆異種,有了碩大身軀的緩衝,竟然沒有一斬兩半,連他的主人也跟著沾光。
一人一鼠身軀搖晃,驚駭在屋內暴退,以最快的速度抵住木屋牆壁,提防對手的趁勢追擊。
青雲雙書,果然厲害!
熊世友自認,從來不曾小看過對方,一直是慎之又慎,可還是連番著了道。
「杜必書,你卑鄙!」
熊世友恨聲怒喝。
建功的『銀龍』閃爍奔回,懸停在杜必書的身前,顯露了仙劍的本來面目。
嗡鳴不止,龍嘯不歇。
看著對方氣急敗壞的模樣,杜必書掏了掏耳朵,朝對方伸出了兩根手指,出聲調侃了一句。
「熊道友,這是你說的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