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大多在埋頭撕咬著面前席位上擺放的血塊,交談聲、咀嚼聲、吞咽聲、粗重的呼吸聲混雜在一起,充斥著整個洞窟,氣氛喧囂而粗野。
然而,許多精怪雖然在大吃大喝,但眼神卻不時警惕地掃向四周。
彼此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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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戒備和疏離。
而朱元徒的到來,
更是引起了一陣短暫的騷動。
眾多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
好奇、打量、輕蔑、警惕、幸災樂禍……種種情緒毫不掩飾地體現,
「哼,豬王來了。」
「就他一個?」
「瞧著……也沒多壯實嘛。」
「傳聞是不是誇大了?」
「聽說他那些黑皮崽子挺能打....」
「山君讓他來,怕是另有深意…」
竊竊私語聲在火光掩映下響起。
朱元徒對這一切恍若未聞,圓眼平靜地掃過全場,心中卻愈發安定。
果然如他所料,這群精怪看似強悍,實則心思各異,難以真正齊心。
它們對虎王更多是畏懼而非忠誠,彼此間也缺乏信任,自己體型的「劣勢」,直接降低了它們的警惕。
他徑直走向洞穴深處。
在距離那巨大石座約五丈遠的下方右側,有一個相對寬大的石席位。
那是歷次集會,虎王「特許」給他這位「治族有方」的豬王的上好位置。
象徵著某種「心腹」地位。
朱元徒坦然落座。
立刻有小個頭的精怪上前,為他面前的石案擺上大塊的烤鹿腿,以及整隻的獐子,外加一槽渾濁的果酒。
時間一點點流逝,赴宴的精怪首領陸續到齊,粗粗一數,竟有近四十位,幾乎囊括了歧霞嶺所有的首領。
洞內的氣氛也愈發微妙,喧囂之下,一種無形的壓力也在洞內瀰漫。
終於——
「山君到——!」
一聲嘶啞尖銳的通報響起。
洞內瞬間寂靜下來。
所有咀嚼聲、交談聲戛然而止。
眾精怪齊齊抬頭,
望向那石座後方幽深的通道。
沉重的腳步聲,自黑暗中傳來。
下一刻,
一道巨大的金色身影,緩步踱出黑暗,出現在火光與陰影的交界處。
虓虎王!
它依舊是那般威嚴、雄壯,金色的皮毛在火光下流淌著懾人的光澤,額間的「王」字紋路烙印著無上權威。
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半開半闔,淡漠地掃視著下方噤若寒蟬的眾首領。
最終,目光似是不經意地,還是落在了右側席位上,朱元徒的身上。
停留了一瞬。
「諸位,久候了。」
虓虎王開口,聲音低沉渾厚,如同岩石摩擦,在洞窟中迴蕩,它邁步登上高台,在石座上緩緩趴伏下來。
「今日,乃本王百年壽辰。」
「各位齊聚於此,本王心甚慰。」
「恭賀山君百年壽辰!」
「福壽綿長!威震山林!」
下方,以老狐狸為首,一些機靈或諂媚的首領立刻高聲應和,其餘精怪也紛紛低頭,發出雜亂的吼叫聲。
「嗯。」
虓虎王微微頷首。
它抬起一隻前掌,輕輕揮了揮。
立刻,更多的小精怪魚貫而出,抬著更加豐盛、甚至散發著微弱靈光的肉食、瓜果、乃至一些封存在石罐中的粘稠液體,分送到各首領席上。
洞內的血腥與香氣更加濃烈。
「不必拘禮,享用便是。」
虎王說道,自己也低頭,撕咬起面前一頭烤得金黃流油的大角羊腿。
氣氛似乎稍稍活絡了一些,眾精怪開始大快朵頤,但相比之前,動作拘謹了許多,眼神仍不時瞟向高台。
酒過三巡,肉食消耗大半。
虓虎王抬起頭,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洞內瞬間又安靜下來。
「今日歡聚,除了慶賀,本王亦有一事,想與諸位商議。」虎王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尤其在豬王身上停頓。
「來了。」
朱元徒心中一凜,正戲開場。
「歧霞嶺乃我等轄地,近年來,時有外患滋擾,內部資源,亦顯緊張。」
虎王聲音平緩,陳述事實。
「本王思忖,整合嶺中力量,以應不測,而整合需有表率,需有奉獻。」
它的目光,徹底鎖定朱元徒。
「黑彘。」
「小……本王在。」
朱元徒抬起前身,做出姿態。
「你統領豬族數十載,族群壯大,子嗣繁盛,為我嶺中少有之盛況。」
虓虎王語氣聽不出喜怒。
「此乃大功。」
「然,族群壯大,消耗亦巨,如今嶺中食物漸蹙,不少族群冬日難熬。」
它頓了頓,聲音轉冷。
「值此之際,當有統領為大局計,慷慨解囊,以哺友鄰,穩固山林.....」
洞內死寂一片。
所有的精怪統領都停下了動作,目光在虎王和豬王之間來回逡巡著。
朱元徒心中咯噔一下。
這藉口找得……真是冠冕堂皇!
「山君的意思是……」
他沉聲問道。
「本王欲從你豬族之中,抽調百頭豬,分發予各急需族群,以助其渡過艱難,亦彰顯我嶺中團結互助之道。」
「你,以為如何?」
交了,是慢性死亡。
不交……當場翻臉!
「哼唧~」
朱元徒沉默著,眼中閃過寒意。
這虎王,還真是陰險狡詐。
山中野物,若是誕有靈智,
等閒絕不會視同族為同類。
甚至,也不介意以同族為食。
這就是,真正的仙凡兩隔。
同理,仙人,也不會認同凡人,
甚至,仙人,還會有凡人為食。
是以,如果朱元徒敢不答應,那就是違背了精怪圈子裡的社會共知,自然會被這些精怪大王群起而攻之。
不消虎大王出手,
這些巨獸就會將自己撕成碎片。
但答應了,那也是死路一條。
「山君明鑑。」
朱元徒想了想,圓眼睛直視高台上的虓虎,聲音不卑不亢,堅定道。
「我豬族雖繁衍尚可,但亦需維持族群存續,百頭族人,關乎族群根本,恐難從命,各族群領地物產不同,冬季儲備之道,可另尋他法……」
「嗯?」
席間已經響起了指責之聲。
「豬王!」
「山君這是為你著想,也是為整個歧霞嶺著想,你怎能如此不識大體?」
疤鼻熊第一個跳出來。
「就是!」
「百頭豬而已,這算什麼?」
「它們又不如你我等誕有靈智的精怪,於我等而言,本就是後備糧.....」
「莫非你是想獨吞不可?」
獨眼狼王陰惻惻地接口。
「黑彘老弟,山君之命,豈可違逆?還是快快應下,莫要傷了和氣。」
老狐狸假惺惺地勸道。
「依我看,豬王怕是捨不得!」
一頭野牛精瓮聲瓮氣地嘲笑。
「山君!」
「豬王抗命不尊,當嚴懲!」
更有激進者直接叫囂起來。
洞內頓時群情洶洶,幾乎所有的精怪首領,無論是否真的需要那份接濟,都在虎王積威和可能分到好處的誘惑下,將矛頭對準了豬王朱元徒。
氣氛驟然緊張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