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妖怪蹤跡

  天色蒙蒙亮,

  林間還瀰漫著乳白色的晨霧。

  「得找吃的,不然得餓死了。」

  朱元徒鑽出洞口。

  經過一夜休息,那股奔逃的虛脫感消退不少,但肚子的飢餓更真切。

  他先是在洞口附近的灌木叢中,用鼻子翻開潮濕的落葉,露出底下肥白的幼蟲,舌頭一卷,便囫圇吞下。

  口感古怪,帶著土腥,

  但蛋白質的充實感做不得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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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他發現了葉片肥厚的蕨類,嫩梢掐下來,汁水豐沛,微澀回甘。

  還有幾叢結著漿果的低矮灌木,果實小而密集,熟透的呈紫黑色。

  他貪婪地啃食著,

  汁液染黑了嘴邊的皮毛。

  然而,這些零碎終究不耐飢。

  他需要更實在的肉食。

  他朝著地勢較低的溝谷摸索。

  他的豬鼻子貼著地,像一台精密的探測器,過濾著複雜的氣味信息。

  忽然,

  一股腥氣鑽入鼻腔。

  不是大型獸類,更接近於爬蟲?

  他抬起頭,放輕腳步,循著氣味靠近一處半淹沒在溪水邊的亂石堆。

  朱元徒停下,伏低身體,圓眼睛死死盯著那片草叢,看見一段暗色且帶有環狀斑紋的東西在陰影下蜷曲。

  是蛇。

  一條不算太粗,但看起來也有一米多長的蛇,似乎正在石縫間休息。

  「美味的辣條來了......」

  朱元徒見狀,心中歡喜。

  作為豬,他可不怕什麼毒蛇。

  就蛇那獠牙都破不了老朱的皮。

  「豬突猛進!」

  只見朱元徒後腿肌肉繃緊,積蓄完力量,而後猛地躥出,向著那處陰影地,前蹄奮力向著毒蛇踐踏下去!

  「戰爭踐踏!」

  「嘩啦——!」

  亂石滾動,蕨草倒伏。

  那蛇受此驚嚇和撞擊,身體猛地彈起,本能地想要竄逃,方向正是朱元徒預判的另一側,但它顯然被老朱的鐵蹄踩得有些懵,動作慢了一線。

  朱元徒反應極快,幾乎在蛇身竄出的剎那,腦袋一低,長長的嘴筒子猛地探出,利用堅硬的前頜骨和初現鋒芒的獠牙,狠狠向下一砸、一撬!

  「噗!」

  沉悶的撞擊感傳來。

  他感覺砸中了蛇身中段。

  蛇身劇烈扭動,反卷過來,試圖纏繞他的口鼻,而朱元徒只是隨意咬住對方的身軀,腦袋瘋狂左右甩動,將蛇身不斷砸向旁邊的岩石和地面。

  砰砰的悶響聲中,

  蛇的掙扎漸漸微弱。

  直到那冰涼的身體徹底癱軟下來,朱元徒才慢條斯理地停下動作,而後就是,張開獠牙大口地吃起來。

  「哼唧,還真有嚼勁呀~」

  朱元徒細細品味,很是享受。

  同時,一股不同於植物和蟲子所帶來的溫熱感,順著食道滑入胃袋。

  而後,胃裡那團蛇肉消化產生的熱流,仿佛被什麼東西牽引、匯聚。

  變得清晰,集中起來。

  緊接著,一股遠比啃食米糠強烈數倍的暖流,驀地從腹中升騰而起。

  熱流帶著勃勃生機,自胃脘處緩緩流轉開來,所過之處,方才還在緊繃酸脹的肌肉,竟感到舒適的熨帖。

  甚至之前被荊棘劃破的幾道淺口,在暖流經過時,也傳來微微的麻癢感,那是血肉在加速生長的徵兆。

  「這……又是這暖流!」

  朱元徒停下吞咽,心中驚異。

  此前苟且在豬圈裡時,他就偶爾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內有陣熱流,這股熱流讓自己長得比豬兄弟魁梧許多。

  但沒想到,

  這股熱流居然靠吃肉就能激發。

  「我這肚子,似乎有些不簡單?」

  「還是說,我肚子有什麼寶物?」

  朱元徒暗自思索。

  但他一時半會兒,也想不明白。

  「算了,總不能把自己的肚子破開去看裡面有什麼吧,反正這股奇怪的熱流總歸給老朱帶來了不少的好處。」

  念頭紛雜,但腹中暖流持續不斷,這種滋養身體的感覺實在美妙。

  他不再多想,埋首繼續,將這些剩下的蛇肉,連皮帶骨給吞吃殆盡。

  「這暖流……得多吃肉才行。」

  朱元徒抬頭,心中盤算。

  米糠菜葉頂飽,卻只能生出微乎其微的熱氣,遠不如這肉來得痛快。

  他抬起頭,望向山林更深處。

  他哼唧一聲,調轉方向,循著股若有若無的兔騷味,朝灌木叢摸去。

  剛走出沒多遠,

  一陣撲稜稜的響動從頭頂傳來。

  朱元徒抬頭,只見灰影掠過林梢,翅膀拍打間,有羽毛悠悠飄落。

  原來是只肥碩的山斑鳩,見它正慌慌張張地朝不遠處的櫟樹林飛去。

  「鳥!」

  朱元徒眼睛一亮,四條短腿瞬間發力,朝著斑鳩飛掠的方向追去。

  身為豬,跑得不慢,但終究是頭地面奔行的豬,哪追得上長翅膀的。

  眼見那斑鳩就要沒入櫟樹林深處,朱元徒急中生智,猛地剎住腳步,前蹄狠狠刨地,撅起一大塊帶著草根的濕泥,朝著鳥仰頭奮力一甩!

  「走你!」

  濕泥塊劃出一道不怎麼優美的弧線,歪歪斜斜地砸向斑鳩的正前方。

  「噗!」

  泥塊砸在斑鳩身上,它驚亂下,飛行軌跡頓時一亂,慌不擇路地朝旁邊一株矮胖的橡樹撞去,竟一頭扎進了濃密的樹冠里,撲騰聲戛然而止。

  朱元徒心頭一跳,連忙躥到橡樹下,仰著腦袋,豬鼻子急促翕動。

  樹冠濃密,

  枝葉間隱約可見一個鳥巢的輪廓,那斑鳩似乎正好卡在細枝幹里。

  「天助我也!」

  朱元徒圍著橡樹轉了兩圈。

  這樹不高,主幹粗短,離地最近的一根橫枝也就比他站起來高一點。

  他後退幾步,助跑,蹬地!

  豬突猛進!

  身軀短暫騰空,

  四個蹄子險險勾住了主樹幹。

  樹枝劇烈搖晃,

  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朱元徒不管不顧,

  後蹄在粗糙的樹皮上奮力蹬踏,借著一股蠻勁,吭哧吭哧地向上爬。

  豬爬樹,這畫面若是讓村子裡的人看見,怕是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終於,他大半身子趴上了橫枝,喘著粗氣,望向那近在咫尺的樹杈。

  斑鳩見到這顆碩大的黑色豬頭逼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撲騰。

  但是反而將自己卡得更緊。

  朱元徒也沒客氣,長嘴鼻一探,精準地叼住斑鳩的脖子,猛地一扯!

  羽毛紛飛。

  他將還在抽搐的斑鳩囫圇塞進嘴裡,幾口吞下,連骨頭都沒怎麼吐。

  暖意再次湧現,比剛才更清晰。


  他能夠感覺到,自己肩背的肌肉似乎鼓脹了一分,蹄子也更有力了。

  「好東西,都是好東西!」

  吃飽喝足,

  朱元徒沒有立刻返回洞穴。

  他要以洞穴為中心,摸清附近一里地內的水源、食物點和潛在威脅。

  他走得很慢,很小心。

  他的鼻子始終貼著低矮的植被,耳朵像雷達那般轉動,捕捉著訊息。

  他找到了野豬群路過時留下的泥坑和啃食痕跡,從腳印看,是個不小的家族,獠牙劃痕粗長,絕非善類。

  他儘量避開這些明顯的獸道,專挑那崎嶇難行,植被茂密的小徑走。

  他找到了處隱蔽的山澗,水流清澈,水底有肥美的螺螄和水生植物。

  也發現了一片野生的山藥藤,地下塊莖想必豐腴,是絕佳的儲糧。

  他遭遇了一小群獐子,那些機警的傢伙發現他,蹦跳著消失在林間。

  夕陽西下時,朱元徒嘴裡叼著一大把嫩蕨菜和幾塊費勁從淺土裡拱出來的山藥蛋,回到了自己的洞穴里。

  這是他的第一批存糧。

  「哼唧……」

  勞累了一天的朱元徒見得洞穴里滿滿的食物,滿足地哼了一聲,將腦袋擱在前蹄上,閉著眼睛沉沉睡去。

  體內那團溫熱的氣息,隨著他的呼吸,似乎也在以一種極緩慢,且極玄妙的方式,一漲一縮,循環不休。

  他還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但本能告訴他,這或許是他在這個兇險山林中,生存和成長起來的最大依仗。

  此時,山林里也迎來群不速客。

  「老六,你說那黑豬真成了精?」

  「虎哥,我怎麼會騙你......」

  山林陰影中,幾道人影閃爍。

  「那黑豬可聰明了!」

  」等我們抓回去,定能賣個好價錢,說不定城裡的老爺願意養起來....」

  忽地,幾道人影頓住了。

  「老六,老六?」

  名為虎哥的人腳步停滯,招呼著凝固在原地的老六,順著他的目光見去,見到了他從未見過的恐怖存在。

  那是隻身軀與松樹齊高,鷹身人形,背生四臂,黑羽振翅,滿身筋肉,穿帶皮裙,手握一桿長矛的妖!

  「啊!!」

  「妖怪呀!」

  「快跑!!」

  幾道黑影想逃,但那巨大鳥人只是微微伸手,幾人就被一個一個地抓住,送至嘴裡,嘎嘣嘎嘣幾下吃掉。

  月色下,

  血水順著鳥喙,滴答滴答落下。

  接著,鳥人向著深處繼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