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呂洞賓

  悠悠歲月,又是一年倏忽而過。

  街邊老店依舊,煙火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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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仙伏在案前,凝神屏息,一絲不苟勾勒符籙。

  「嗤啦......」

  一聲輕響,符文落筆失准,靈力紊亂反噬,整張符紙驟然自燃成灰。

  「心不靜,神不定,便暫且擱筆,打坐凝神去吧。」

  紀鴻的聲音平緩悠悠,緩緩響起。

  他降臨此方世界,已是整整一年。

  這一年來,除了悉心教導許仙,他亦四處遊歷,尋仙訪道,遍歷世間名門宗派,博覽無數道門典藏。

  此界修行,主流皆是鍊氣化神、煉神返虛的古仙路子。

  這套法門,紀鴻在昔日碧雲宗藏經中早有涉獵。

  在人族尚未流傳金丹大道之前,本就是洪荒寰宇的修行正統,直至如今,仍是上古遺仙的根本道途。

  只是此法於他而言,僅作開闊眼界之用。

  自身凡體本源先天受限,道途早已註定,只能走金丹正法一脈。

  故而他滯留此界,所求從來不是根基功法,而是各類實用大神通。

  以他主世界金丹境界的修為,在這凡間俗世,本可橫壓一切,近乎無敵。

  卻偏偏忽略了仙凡天塹,壁壘懸殊。

  遊歷經年,真仙渺無蹤跡,始終無緣得見。

  一路所見,多是地府陰神、一方土地、城隍正神,再便是天庭在冊的各路神將。

  此界仙神體系,依託天庭冊封,受人間香火典錄,自成一系。

  「難不成,還要再枯等十年?」

  紀鴻暗自沉吟。

  他無從判定此方世界與主世界的時間流速,絕不願在此虛耗歲月。

  當初強行借殘缺《道經》凝結金丹,早已損傷自身道基與修行潛力。

  他迫切想要回歸主世界,尋得完整版《道經》,修補本源,重鑄金丹道果。

  原本他打算靜待白素貞出世,借這條千年大妖,探尋此界獨門神通,或是經由她牽線,接觸此方天地的真仙層次。

  可白素貞出世時序渺茫,無從推算。

  望著眼前年僅十三歲、尚顯稚嫩的許仙,紀鴻終究壓下了繼續苦等的念頭。

  「師傅,我何時才能隨你下山,斬妖除魔,行走世間?」

  許仙停下筆桿,抬頭滿眼期盼,認真問道。

  「以你如今鍊氣三層的修為,心境淺薄,術法粗淺,還需潛心苦修。」

  往昔的許仙,孤苦無依,自幼被姐姐許嬌容拉扯長大,性情怯懦唯諾,膽小怕事。

  但拜入紀鴻門下一年,修行正統玄門道法,眼界大開,身心自然有所蛻變,褪去往日自卑,變得靈動自信,果敢利落。

  「那師傅日後出門訪友遊歷,可否帶上我一同?」

  許仙這句問話,忽然點醒了紀鴻。

  是啊。

  他獨自尋道一年,收穫寥寥,處處受限。

  許仙身負莫大天地氣運,乃是此方世界命定的氣運之子。

  若攜他同行,一路遊歷,或許能生出別樣機緣,打破僵局。

  「漢文,帶你同行並非不可。」紀鴻神色微動,緩聲開口,「你想去何處?」

  許仙稍加思索,認真答道:「師傅曾言,此界仙道根源,始於崑崙祖庭。若有機會,我想去一趟崑崙,親眼見識聖地風貌,或許能得見真正仙人。」

  「哈哈,為師一身修為,難道還不夠你潛心修行?」

  紀鴻輕笑出聲,心中卻將崑崙一事默默記在心上。

  「師傅自然是當世真仙,神通無邊,道法高深。」許仙撓了撓頭,眼神純粹,「我只是心生好奇,想看看世間其他仙人,是何等模樣。」

  紀鴻並未多做解釋。

  他傳授許仙的,乃是主世界至高《道經》正宗。

  兩界天道法則迥異,此經在此界延壽幾何尚且未知,但論廝殺戰力,足以碾壓同境一切修士。

  即便日後前路受阻,亦可轉修此方煉神古法,進退自如,毫無桎梏。

  「既你有心,那我師徒二人,便一路西行,遠赴崑崙祖庭。」

  紀鴻當機立斷,行事乾脆,說走便走,即刻啟程。

  許仙喜形於色,歡呼一聲,匆匆跑回家中,與姐姐許嬌容辭別。

  舟船順流,一路水路西上輾轉,二人走走停停,覽盡沿途古城風物,一路平安無事,未曾遭遇妖邪事端。

  自錢塘縣出發,行路十日,師徒二人終於踏入鄂州地界。

  既至此地,千古名樓黃鶴樓,自然要登臨一觀。

  宋代黃鶴樓築於子城高台之上,兩層樓閣,飛檐翹角,臨江而立。

  正值正午時分,樓中遊人如織,喧囂熱鬧。

  無數文人墨客登樓遠眺,把酒言歡,吟詩作賦,風雅滿堂。

  人群之中,一名白衣獨立的異人格外惹眼。

  他手持紙筆,立於高牆之下,正揮毫潑墨,壁上作畫,繪一隻振翅凌雲、遨遊九天的仙鶴。

  「師傅你看,那位先生作畫氣韻超然,神韻天成。」

  許仙輕輕拉扯紀鴻衣袖,抬手指向白衣之人。

  不止是他,周遭不少遊人皆被這幅畫作吸引,圍聚駐足,低聲議論。

  紀鴻登樓伊始,目光便第一時間鎖定了這名白衣修士。

  片刻後,白衣人落筆收勢,抬手取下腰間酒葫蘆,仰頭豪飲。

  隨即一口醇厚酒霧,輕輕噴吐在壁畫之上。

  畫作瞬間愈發溫潤靈動,氣韻升騰。

  圍觀一名書生眉頭微蹙,忍不住開口:「閣下何故停筆?此鶴形態雖妙,卻雙目空空,終究殘缺,算不上圓滿之作。」

  「是啊,為何不添上鶴目,方成完璧?」

  周遭眾人紛紛附和,議論紛紛。

  白衣人聞言,拂袖長笑,酒意酣然,眉眼間儘是散漫仙風。

  「鶴有神韻,無目方能安詳在此,若是畫上眼睛,便會翱翔而去!」

  「你這人,畫的一手好畫,卻也喜歡酒後胡言,這加上眼睛就能飛翔,你還自詡為畫龍點睛之筆不成!」

  「不信?那就讓爾等見識見識......」

  話音落下,他抬手並指,凌空一點,一縷淡淡的青芒自指尖溢出,輕飄飄落於壁畫仙鶴雙眼之處。

  剎那間,原本靜態的壁畫驟然生出異光。

  那隻素羽仙鶴羽翼微顫,翎羽層層浮動,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壁而出,一股清泠縹緲的仙氣緩緩散開,壓下了樓閣間的市井喧鬧。

  圍觀的文人書生瞬間噤聲,個個目瞪口呆,怔怔望著牆上靈韻自生的仙鶴,滿臉驚駭。

  「仙……仙術!」有人低聲喃喃,渾身發寒。

  紀鴻目光微凝,心底瞭然。

  一身白衣,腰間酒葫蘆,畫鶴於黃鶴樓,乘仙風而逍遙世間。

  此人,應該是此界正統真仙,呂洞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