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心歸道途

  神廟之中,景物依舊,並無半分改變。

  只是供桌上積年的灰塵被盡數拭去,地面也清掃得一塵不染。

  那尊神像依舊威嚴矗立,只是外層破損剝落,始終看不清真容。

  紀鴻重歸故地,穿越而來的那一晚,種種畫面歷歷在目。

  那時他初臨此界,修為低微,面對兇悍的山魈只剩無力之感,對這片陌生天地滿是敬畏與迷茫。

  而今再立此處,心境已是截然不同。

  紀鴻抬手按在供桌之上,自指尖觸碰之處,一道柔和的波動如水紋般緩緩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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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遭器物的碎屑與塵埃自行重組翻新,他循著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一點點細緻修復著這座神廟。

  不過瞬息,那道波瀾便漫過供桌,覆上神像,繼而席捲牆體、地面、樑柱……

  隨他一同入內的周道子與三妖,皆怔怔望著眼前一幕,心神震撼。

  宛如神跡般的重塑之潮在殿內上演,那些凡俗無靈的普通物質,在紀鴻手中竟如臂使指,隨心而動。

  不過片刻,整座神廟已是煥然一新。

  而那尊神像,也終於褪去塵垢,顯露真容。

  神像塑的是一位青年道人,黑髮如瀑,以玉冠高束,面如冠玉,劍眉斜飛入鬢,一雙眼眸深邃如混沌,不怒自威。

  身著玄色廣袖道袍,袍間暗繡星辰紋路,腰系玲瓏玉帶,手中執一柄古樸長劍,氣度凜然。

  「竟是這位大神……」

  望著眼前神像,紀鴻心中不禁感慨。

  他本只是想略作修繕,報答初來此界時的庇護之恩,萬萬不曾想到,廟中供奉的竟是這位存在。

  三清聖人,靈寶天尊。

  無論在前世傳說,還是此界神話之中,都是舉足輕重、威震萬古的大神。

  或許,這位聖人,是真實存在的。

  紀鴻心念一動,神殿外幾件殘破兵器便在神識牽引下飛入殿中。

  鐵料熔鑄為滾燙鐵水,轉瞬凝作一尊色澤沉凝的三足香爐,穩穩落在供桌之上。

  他右手輕捻,幾段枯木凌空聚於掌心,化作三炷清香。

  紀鴻以真氣引燃,恭恭敬敬躬身行禮,隨後將香插入爐中。

  周道子雖不明緣由,卻見紀鴻對這神像如此鄭重,也連忙跟著拱手作揖。

  三妖更是不敢怠慢,亦步亦趨,紛紛效仿行禮。

  紀鴻抬眼,望向神像兩側懸著的楹聯。

  逆斬乾坤開死路,

  橫截天道破生機。

  默念此聯,心中想起這位聖人「截取一線生機」的無上道義,一股堅定信念漸漸在心底凝聚。

  穿越此界,重活一世,本就該快意恩仇,隨心而行,何必瞻前顧後、畏首畏尾?

  縱使前路荊棘密布,亦當懷一往無前之心,踏碎阻礙。

  若連這份氣魄都沒有,豈非枉費這一身逆天神識,辜負了這場重生機緣?

  一念通達,紀鴻只覺渾身暢快淋漓,仿佛卸下了一道無形枷鎖,心境豁然開朗。

  「胡塗,清河縣與塗縣要道盤踞的妖獸,你可探得具體位置?」紀鴻轉過身問道。

  人有人道,妖有妖途,想要摸清兩縣周遭潛藏的妖物,找這隻心思玲瓏的老狐狸,再合適不過。

  胡塗心中自然明白,一旦將妖獸蹤跡告知紀鴻,便等於徹底綁在他這條船上。

  若上界仙使真的親臨清河縣,自己便再無半分退路。

  紀鴻若敗,它與胡靈恐怕都難逃一死。

  可一想到紀鴻那生死人肉白骨、揮手造物、復舊如新的通天手段,哪一樣不是仙人方能為之?

  胡塗終究下定決心賭一把。

  若是錯過此番機緣,便是死了也不甘心。

  想通此節,它當即躬身回道:「回稟紀仙人,小狐修為淺薄,可打探消息這等事,倒還算熟練。

  清塗山本是崑崙支脈,山中開了靈智的妖物不少,雖不成大氣候,充作斥候卻綽綽有餘。

  小狐在此盤踞三百餘載,多少還攢下幾分妖脈情面。」

  「好。」紀鴻深深看了它一眼,微微頷首,「他日我若飛升上界,必許你隨行左右。」

  「謝紀仙人提攜!」

  胡塗聞言大喜,當即激動地連連叩首。

  一旁的周道子看在眼裡,心有所感,從懷中取出一冊古籍。

  「紀仙人……」

  他話未說完,便被紀鴻抬手打斷。

  「周道友直呼我紀道友,或是紀先生便可。」

  周道子微微一怔,現在也算徹底明白,為何這老狐狸一口一個「紀仙人」。

  這般匪夷所思的手段,絕非凡人所能擁有。

  就算紀鴻此刻坦言自己是古仙轉世臨凡,他也絕不會有半分懷疑。

  「老道不敢與先生稱道友,自認無此資格。」周道子連忙推辭。

  「隨你吧。」紀鴻輕嘆一聲,不願在稱呼上多做糾纏。

  他心中也清楚,自己這身能力,實在很難讓人以平常心相待。

  「紀先生先前特意向我探尋武道術語,想來對內力一道頗有興致。

  這本《太平青領書》,乃是我太平道秘傳,脫胎於《太平要術》,屬此界正統玄門功法,更是武道金丹境的不傳寶典。

  雖只是殘卷,卻也記載了符籙、列陣之法,想來能對先生略有助益。」

  周道子雙手捧著書冊,恭敬奉至紀鴻面前。

  紀鴻眸中精光微閃。

  若此書真如周道子所言,那便不是「略有助益」,而是雪中送炭。

  他正愁無合適手段應對可能親臨清河縣的上界仙使,周道子此舉,當真是瞌睡時遞來枕頭。

  「此書於我助益極大,周道友,多謝了。」紀鴻沒有推辭,伸手接過古籍。

  神識微動,書頁在他手中嘩嘩作響,如風卷殘葉,飛速均勻翻動。

  不過片刻,兩指厚的古籍便已從頭翻至末尾,書中內容盡數烙印在他腦海之中,雖未細細參悟,卻已一字不忘。

  紀鴻隨即將書冊遞還給周道子。

  周道子動作微滯,仍在怔神。

  每次見識紀鴻這般異於常人的手段,他都忍不住心生驚嘆。

  果真是非凡人哉,不可以常理度之!

  紀鴻略一沉吟,又從懷中取出一面青銅古鏡,正是金光鏡一號。

  如今有了玄鱗巨虺蛇骨煉製的金光鏡二號,這最早鑄就的法器已然用不上,倒不如贈予需要之人,也算還了一點人情。

  見到紀鴻遞來的青銅古鏡,周道子心中激動不已。

  這面銅鏡觀其形制,便知是與紀鴻手中那面白色法鏡是同源法寶。

  一想到紀鴻持鏡金光四射、橫掃強敵的場面,他便心頭火熱。

  即便是不及紀鴻手中那面白色法鏡,也足以。

  「這面金光鏡,我已用不上,今日便贈予你。」

  「萬萬不可,此物太過貴重。」周道子連忙擺手推辭。

  「再貴重,也比不過道友所贈的《太平青領書》。」

  聽聞此言,周道子不再推託,鄭重收下。

  「道友也打算儘快離開清河縣?」紀鴻問道。

  「不走。老道修為微薄,卻也願盡綿薄之力,與先生共守此地。」

  「如此,甚好。」